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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自由 他們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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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自由 他們是自由的

有人幫襯, 事情就會順利許多。他們時常看見那名草原女子帶著身子更弱的在營地四周漫步。

起初是漫步,產後章絮尚未這樣自如地走動過,等她覺得腰胯稍有松動, 走路也輕松些時,容吉便帶著她開始慢跑,時而環繞營地, 時而沿著不知是誰踩出來的小路,往遠繞過不遠處的兩個土坡。

她總是累得氣喘籲籲, 要把衣帶解開。這舉動可不能被坡下的男人們瞧見, 所以她們會在坡上稍作休息, 等下面的男人來喊了, 才慢悠悠歸隊。

會有人好奇的,男人女人, 嚴肅古板的男人們, 無拘無束的女人們。

“她們怎麽敢往那麽遠的地方跑,這裏離羌人所在的地盤不過幾十裏。”商隊隊員沒有她們這麽大的自由, 可以隨意走動, 所以眼神裏時常流露出不解和羨慕。

“走前面的那個會點功夫。”領隊知道這些小的還沒討媳婦, 不懂事, 便騎上馬, 揚起馬鞭往地上抽去。鞭子摔在沙地上發出一聲空鳴。等耳朵裏的嗡嗡消去時, 男人們才聽見領隊的笑罵, “皇帝不急太監急, 她們男人都不擔心。”

趙野向來不管章絮做什麽,他會留在營地眺望她們的背影。那麽一小點,走遠,漸遠, 消失,又出現,再慢慢變大,直到章絮既累又高興地笑著和他形容今日在坡上看到了什麽好風光。

另一頭延綿的山脈幾十裏,無論如何也望不到盡頭。

“開心便好。”糙漢取出一個牛皮水袋給她喝,又問她走這麽久熱不熱。

白日是他帶著阿和,騎馬反而比坐車更穩些,他那雙有力的腿用力夾緊馬腹,完全能維持身體的穩定。每日趙野上馬前,章絮都會用一條長長的布條將阿和纏繞在他胸前,再用布尾蓋住女兒的臉,以防她被熾烈的陽光曬壞。

而趙野只在懷中女兒醒了,口裏發出清晰的啼哭聲,睜大了雙眼看著自己,表示自己想要吃奶時,他才會掉轉馬頭,去馬車裏找她。

“我走這麽久,她哭了沒?”女人走近,在他身邊坐下,熟練地接過章和,又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後背,想看看是涼的還是熱的。

天色方亮,地上還是冷的。

“沒哭,她乖得很,她每次想你想得特別著急,我就給她哼幾句。”趙野是不懂什麽童謠的,他自小沒聽過,他嘴裏哼唱的,是年幼時從母狼、母虎、母熊嘴裏聽來的淺吟,有幾聲像嗚咽,有幾聲又屬嗷呦,更有幾聲當歸吟嘯。

總之是很奇怪的歌聲,章絮聽了就會發笑,擡手去摸他的臉,揶揄道,“當心她過幾個月一開口就跟你學狗叫。”

以前他是不樂意的,可眼下看著趴在母親懷裏軟乎乎的章和,又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可,肯定會很可愛。

商隊的還在收拾營帳。

十幾人經過兩三日的相處,關系多少熟絡些。

“誒,說你呢,走之前記得撒泡尿把炭火澆滅,別給他們知道我們才來。”住得離梁彥好近的隨口這麽一說,想提醒他出門在外要節約水,又沒想起來隊伍裏還有女人。正解開褲腰帶往這邊走,握著東西給公子哥示範要怎麽用尿時,撞上一臉茫然的容吉。

“你們在說什麽?”容吉問他,又用餘光瞥了幾眼面色忽然變紅的商隊隊員,覺得對方看起來有些怪。

梁彥好見那人立刻轉過身去,沒忍住笑了好幾聲,給她解釋,“外面沒有茅房,他好心教我怎麽小解。”說完攬住女人的腰往帳子裏推,邊推邊說,“我們男人辦事粗糙,你們女人不用管,怎麽舒服怎麽來。”

她也是不受管束的。

準確說,去掉奴籍無異於解開把她關在籠子裏的那把枷鎖,讓她無比自在。幾人才從金城出來沒幾日,她整個人心都飛了,飛得好高好遠,像一只從他手中放出去的紙鳶。

“我還以為他們是來說,讓你好好管管我。彥好,我不止一次發現他們在偷看。”女人對男人的吸引力是天生的,這點毋庸置疑,雖然她與那些人沒有言語、肢體上的直接接觸,可駕馬在前,躲不了他們的窺視。

“他們看你什麽?”梁彥好頗感好奇,至少這麽兩三日相處下來,他沒覺得這些人裏有壞茬,說話做事,都是質樸的,“臉蛋還是其他不該看的地方。”

帳篷裏沒別人,就他們兩人。梁遂和梁從跟著酒興言去了,大的那個到了要開始學寫字的年紀。這個爹教不來,只能仰仗年長的爺爺。他倒是一身輕松。

“你們男人還會往哪裏看?”容吉莫名被他壓在身下,想這會兒都要上馬出發了,他還在這裏不務正業,“膽子小的看看臉,膽子大的自然要往下走……你這男人,有什麽不能等晚上再說。”

容吉不喜歡白日宣淫,特別是這會兒大家都在等他們的時候,趕忙甩了他的手,拿起東西往外面走,把哭笑不得的梁彥好留在原地。

倒是跟關逸說話的人更多些。原因有三,其一是,他看起來與這些人一般質樸、滄桑、沈悶,做事穩重踏實,是可信的;其二是,他走路一瘸一拐,卻仍要騎馬,更是好幾回沒坐穩從馬上跌落,摔得人仰馬翻、鼻青臉腫的,令人佩服;其三是,他也是單身漢,看起來孤苦伶仃,與他們有話說。

“我知道你,你的事情在我們軍營裏都傳開了。”隊十和隊十一是被領隊派來幫他們打打下手的,每日夜裏安營紮寨,再到白日按部就班將帳子收起來,都得靠他們。

“打聽我做什麽,好的不學凈學壞的。”關逸只有左手能動,所以自那之後,他便把斷雪反過來背,又用一件厚重的外衣將右手牢牢裹住。

“就沖你敢刺殺城主,還沒給他弄死,我就服你。”他們的腦子裏只有打打殺殺的事情,對權勢和利益沒有太鮮明的認識,所以有些話說出來,頗顯幼稚。

“哼。”關逸試著用腳踢松紮進泥土裏的鐵釘,把帳篷放倒,接著說,“少說不該說的,惹你們領隊不高興。”

“他一個人可看不住我們十一個,隊伍裏還有皮的呢,有得他管。”隊十揚揚頭,給他指了指跟在領隊身邊學的羊秦,解釋,“這是領隊最後一趟往酒泉去,再之後,路上的事情都會交給他。”

關逸瞇著眼看去,看模樣,沒看出那家夥有什麽不同的,遂問,“你們隊伍都是怎麽選來的?”

“哈哈,沒什麽講究,肯賣命就行。走這條路的,日後升得快,都是拿命換功勳。半年前那趟出發時也是十二個人,最後只回來了四個。但沒過多久,那四個就升為千戶長了,官秩翻了三倍。咱們哥幾個家裏窮,眼見弟弟妹妹養不起了,就跟上面說,不怕死,只要錢。”

“上面把咱們這些有想法的召集到一塊兒,就每日每日地打,互相打,打贏了的頭十一名編隊。羊秦排第一,沒輸過,領隊看中他,我呢,將將好,排第十,就做些不打眼的粗活。”

隊十邊說,邊手腳麻利地幫他們把帳篷都收拾好,想著等人齊,他們就出發。

關逸沒了右手,對打打殺殺的事情不再感興趣,反而問起其他的,“怎麽會死那麽多人?你們不是挑出來的精幹麽。”

“再厲害也得死幾個人,人命哪有天災厲害。前年大旱,帶的水都喝完了,又打不出一口能見水的井,就要幹死;去年下多了雨,有疫病,染上了也得死;還不知道今年會碰到什麽,我們只能小心地過活,多一日算一日。”戊說完,忽然看見趙野帶著章絮爬上那匹小馬,不可思議道,“真要騎馬?他們嘴賤,說說而已。”

關逸轉過頭,跟著去看,看章絮坐在馬背上驚慌失措的,把韁繩抓得緊,勒得馬根本沒法轉頭,還是趙野輕拍她的背要她放松,他才回答,“女人騎馬有什麽稀奇的。她男人日後還要教她射箭……你們這些單著的,就嫉妒去吧。”

果不其然,他們這頭才說完,趙野就下了馬,雙手也不扶著,只仰頭鼓勵她領著馬多往前走兩步。

章絮生了孩子,膽子變得更小,馬兒不安分踢了幾下後腿,也要她心驚肉跳,直要她說些害怕、擔憂一類的私話。

她男人也不急著要她一兩日就會,上馬感受感受也好,趁著隊伍收攏,他吹了一聲哨,要小馬跑過來。章絮坐在馬上起起伏伏的,沒一會兒就趴下了,抱著馬背不敢動。男人沒法,把她又從馬上抱下來,送進收拾幹凈的馬車裏。

“誰說不嫉妒呢,這麽多男人,偏他們能帶女人。”隊十苦笑,又說,“不走完這趟,咱們連娶媳婦的錢都沒有。走吧,趁著日頭還沒升高。”

所以苦悶壓抑的氛圍與另一邊自由奔放的形成了鮮明地對比,活潑與死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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