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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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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傳統電影依賴於真實,強調導演的現場把控。

特效電影卻主要靠計算機和數字技術後期制作和合成,大多數鏡頭畫面都是虛擬且抽象的,光是二維的文字和分鏡圖不足以支撐特效師去完成建模和渲染。

這個時候,就需要導演發揮想象力,設計動態分鏡,實現拍攝場景和畫面的預可視化。

預可視化有兩個好處,一是事先規劃好,能節約影片成本和資源;二是能提供一個標準,方便對實拍和後期渲染效果進行評價。

想象力是天生的,但設計動態分鏡的能力卻是可以通過學習預可視化軟件後天習得的。

因此,對於蘇白這個新手導演來說,拍攝特效電影第一步既不是去繁華名利場上觥籌交錯,也不是約上幾個商業投資人去談天說地,而是要實實在在地靜下心來去學習預可視化軟件。

一切都規劃的很好。

但關鍵問題在於,這預可視化軟件就是個只存在論文裏的東西,市面上根本就沒有相關產品。

國內能找到的,離能實現預可視化要求最接近的,就是3D動畫設計軟件。

可就算放低了要求,國內也找不到自主開發的3D動畫軟件,動畫行業對進口軟件依賴嚴重,國外軟件光是授權使用的價格就得十萬起步。

可等交了這十萬塊,打開軟件準備學習了,才發現學校不教,市場上也沒有相應的培訓機構。

蘇白打聽了一圈,才找到了門路。

說來也是巧,這個門路還是熟人。

徐坤,《他困》所有拍攝器材和設備都是在他那租的。

還是那座四合院,北邊院角那邊棵歪脖子樹被砍了,院子中間那口壓水井也被推倒了,換成了花壇,裏面種了兩三株半死不活的月季。

蘇白來的時候,徐坤正坐在門口臺階上吃煎餅果子。

他往蘇白身後看了眼:“就你一人?時平呢?”

“飛去國外找特效團隊去了。”蘇白也在臺階上坐下。

聽話聽音,徐坤立刻猜到:“你倆準備拍特效電影?”

蘇白點點頭:“還在準備。”

“看來上部電影賺了不少,拿錢出來燒也不心疼。”

徐坤說完,吞下最後一口煎餅,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問:“那找我幹什麽?”

“學技術,學軟件。”

“看來沒少打聽。”

徐坤是國內最早一批三維動畫專業畢業的大學生,又因為家境還算殷實,對專業也感興趣,還申請去國外交換了一年。

養一個四合院不容易,這些年除了租賃攝影器材和設備維持生計,他還偶爾接些國外特效公司的外包,技術的確是專業且過硬的。

他往屋裏走,撩起臥室門簾:“進來吧。”

蘇白進門,才發現屋內大有乾坤。

屋內大半的空間被三臺電腦占據,顯示器、主機和數位板塞的空間格外擁擠,內存條和硬盤分門別類整齊收納在離地面一米五高的玻璃櫃裏,剩下的空間剛好能卡進一把椅子和一張行軍床。

徐坤熟練地繞過屋內各種障礙物,在椅子上坐下。

狹窄的屋內實在是擠不下了,蘇白就拿了把凳子坐在門口。

“主流的3D軟件我都會。”徐坤緊接著說了幾個軟件的名字,開門見山問道,“我教你軟件,課時費怎麽算?”

蘇白不了解行情,也不知道開價多少才算合適,她把主動權還給徐坤:“您是老師,您說了算。”

就喜歡這樣實誠還不繞彎子的人。

徐坤敲了敲桌面,豎起了1根手指。

“一千?”蘇白猜測,“還是一萬?”

“都不是。”徐坤搖搖手指,“是一個劇本。”

他提出自己的訴求:“我一直想做動畫電影,缺個劇本。”

徐坤要求高,普通劇本看不上,好的編劇因為囊中羞澀又請不起,現在剛好有個蘇白願意上鉤了,他當然得留住。

課時費就算給一萬一小時,學上100個小時也能出師了,頂多到手就是百來萬。但一線編劇電影劇本買斷價格早就逼近千萬了。

這樣算下來,用劇本換課時費,這筆生意也是他賺。

想到這,徐坤又催促問了一遍:“換嗎?”

蘇白點點頭應下。

可等正式教學開始,徐坤就發現事情發展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蘇白小小一個,每天能集中精力學8小時就已經頂天了。

但蘇白的學習勁頭實在是太足了。

一天24小時,除開每天8小時的教學時間和吃飯、上廁所花掉的2小時,還剩下14個小時。

在這剩下的14個小時裏,蘇白極限壓縮睡眠時間,每天只睡4個小時,其他的10個小時全用來消化吸收教學內容。

徐坤睡了,蘇白在學習;

徐坤醒了,蘇白還在學。

所有布置下去的作業,全都高效高質的完成,還是雙倍的那種。

有個努力的學生,倒逼著徐坤這個老師不得不也跟著卷起來。

作業要及時批改給反饋,教學內容要豐富精進,就連講課時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免得出現口誤被學生看笑話。

短短一個月時間,他就變得胡子拉碴,滿臉滄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為人師的艱難。

“唉。”徐坤惆悵地吐了口煙圈,憂郁地看向院子外的天空。

時平風塵仆仆從國外趕回來,剛進院,就看見他這副模樣。

“老徐,好久不見。”

徐坤不是很熱情擡了擡手,哦了一聲,就算是打招呼了。

“這是怎麽了?”時平在他身邊坐下。

“怪我,當初就不該貪便宜。”徐坤很是滄桑的嘆了口氣,又問道,“國外這趟還順利吧?”

時平也跟著嘆了口氣:“還行吧,不好不壞,先找了家特效公司湊合著用吧。”

“那用不用告訴屋裏那位?”徐坤問。

“蘇白她事業上也不需要我護在身後,她也喜歡坦誠,事情交給她,一切都會解決好的。”時平聳聳肩,擡了擡手裏的飯盒,“我也就勉強能在生活上照顧照顧她。”

“我發現你變了。”徐坤上下打量了一下時平,發出感慨。

“變好還是變壞了?”

“不確定好壞,但你似乎學會愛人了。”

“我愛蘇白?”時平不解,“我們是戀愛關系,我當然需要照顧她。”只是遵守契合精神而已,沒有其他。

徐坤見他這副無知無覺的模樣,否認了之前的觀點,再次說道:“不,應該是蘇白更愛你。”

只有浸泡在愛裏,從頭到尾被滋潤透了,心中陰暗且時時充滿懷疑猜忌的時平,才能有足夠的勇氣去變得誠實,才能學會尊重和愛。

他信心十足地得出這個結論,就像逮著時平好好討論一番,結果一擡頭,就看見時平笑得不值錢的湊到了蘇白身邊。

徐坤:還沒吃晚飯,怎麽莫名噎的慌?

蘇白沒有在工作地點吃飯的習慣,幹脆就搬了桌椅挪到了庭院。

月亮升起,氣溫變低,花壇裏被曬蔫的月季抖了抖葉子精神了些,挺著枝幹醒來吸收月華。院墻外的蛙叫蟲鳴此起彼伏,空氣中送來別家的飯菜香。

蘇白三人肚子也應景的叫了幾聲,得虧打包的飯菜分量夠大,足夠三個人敞開肚子吃。

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三人邊吃,邊問起了時平在國外尋找合作特效團隊的經歷。

“克勞德·胡特這位影評人在國外人脈很廣,蘇白托他幫忙後,他作為中間人聯系了三家靠譜的特效公司。”

“第一家規模大,水平高,只和好萊塢項目合作,我去了一趟,負責人就沒出來見我,我在前臺那吃了個閉門羹。”

“第二家倒是見著面了,陪著吃喝玩樂了一周,可真等要定下來了,一會說要罷工游/行沒空,一會又說是度假旅游不是工作時間。”

“比較之下,第三家倒還算是能將就了,起碼是正經談生意的,看了項目,擡高兩倍價格後,就把合同簽了。”

徐坤問到關鍵:“主要是技術,第三家團隊能行嗎?”

“我去公司考察過,負責我們電影特效的團隊也算有經驗,”時平道,“像今年亞得裏亞電影節上那部《巴別塔之上》,就是她們團隊做的。”

蘇白翻著帶回來的簽約合同,看了看最後的價格,思考了片刻道:“把《九洲》世界觀概念先發給國外,讓那邊試著出張圖,看看是不是物有所值。”

時平自然沒有意見,記下要求後就發了郵件過去。

可還沒等到第二天,當天半夜,徐坤就神色古怪走到還在熬夜學習的蘇白身邊。

“看看吧。”他拿著手機遞過去,“那特效團隊找外包找到我身上了。”

蘇白湊過去一看手機屏幕,郵件主題“根據《九洲》世界觀概念,完成一張渲染圖。”

而且那邊特效團隊辦事也是不講究,都懶得重寫一份,直接把時平發過去的郵件轉發給了徐坤,那郵件最下面還留著原始發件人的郵箱地址。

“要不我再去趟國外,重新再談個特效團隊?”時平提出解決措施。

“不用。”蘇白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收回來,扣了扣右手指關節的厚繭道:“找個律師打官司,解除合同,把預付款先要回來。”

“那特效誰來做?”時平發出疑問。

蘇白目光落在徐坤身上。

時平也跟著看了過去。

“不是,你們看我幹嘛?”徐坤搓搓胳膊。

時平笑著老奸巨猾,走過去搭了他的肩膀,發出了靈魂三問。

“想賺錢嗎?”

“你不是想自己拍個動畫電影,想先積攢些經驗嗎?”

“想加入我們的團隊,在華國影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嗎?”

每一問,都踩在徐坤的切實需求上,這誰能拒絕。

徐坤咬咬牙:“特效制作這活,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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