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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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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事實上,杜天一和許國慶一個比一個犟,蘇白來勸也不管用,把她叫過來,主要是起到一個陪伴和善後收尾的作用。

就像是現在,父子兩人吵完了,師母進書房去安撫老師,蘇白則負責去照顧被罰到靜室的杜天一。

說是靜室,其實就是屋頂的一個小閣樓。

閣樓原本是放雜物的,後來把堆得雜物都清了出去,就剩下空蕩蕩一間屋子。屋內沒窗,也不準裝燈,黑漆漆的屋子中央就只放了一個蒲團,小時候杜天一調皮過頭了,就會被關進去反省。

蘇白提著醫藥箱上樓,敲了敲門,問道:“我能進來嗎?”

屋子裏沒有回應。

她拿出鑰匙開門,借著手機的光去找杜天一的位置。

“把燈關了。”左邊角落傳出聲音。

蘇白把手機按滅,摸著墻壁靠過去,挨著人坐下,問:“我幫你擦藥?”

“沒受傷。”杜天一的聲音悶悶的,“冬天穿的厚,他也老了,沒傷到我。”

“嗯。”蘇白應了一聲,沒再開口說話。

屋子裏沈寂下來。

過了兩分鐘,杜天一問道:“我能靠一下你肩膀嗎?”

蘇白沒拒絕。

杜天一挪了過來,把頭輕輕“落”在蘇白肩上。

是那種很小心翼翼地,刻意了減輕自己重量的依靠,似是很害怕自己的依靠給人帶去不必要的麻煩和負擔。

蘇白伸出手,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開玩笑道:“放心靠,不會塌。”

黑暗中,兩人相互依偎取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蘇白,你來的時候還在下雪嗎?”

“雪早就停了,天氣預報說明天是個大晴天。”

“那我們出去堆雪人吧?明天雪就化了。”

“老師不準你出去,你得在靜室待到明天早上。”

“無趣。”

“哦。”

肩膀上,杜天一的呼吸逐漸平穩,似乎睡著了。

蘇白把他挪開,讓他靠著蒲團躺下,又借著手機的光看了看他小腿上的傷。

只有一些淤青,不確定有沒有傷到骨頭。

蘇白給他細細擦了藥,然後站起來,脫下身上羽絨服蓋在他身上,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

三分鐘後,蘇白又踮著腳進來,拿了個保溫杯放在杜天一身邊,

等她走後,杜天一睜開眼睛,坐起來,按亮手機看了看保溫杯。

裏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雪人。

“醜死了。”杜天一不滿意地嘟囔,卻抱著保溫杯不肯撒手。

蘇白從樓上下來,看見了站在樓梯轉角等待的師母。

“他沒受傷吧?”師母有些不安的問道,“情緒如何。”

蘇白搖搖頭。

師母拍了拍胸口,放下心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白聽了這話,停下了腳步。

她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立場,也不該多嘴,但還是勸道:“如果不放心的話,其實可以親自上去看看的。”

“你不知道。”師母為自己辯解,“他不想看到我的。”

蘇白點點頭,沒有多說。

“行了。”師母拍拍她的肩膀道,“老許還在書房等你,他脾氣大,血壓高,今晚就別再讓他生氣了。”

蘇白站在書房門口躊躇了好一會,才擰開了門。

書房裏,許國慶臉上不見半分情緒,和往常一樣招呼道:“來了,自己找地方...”

“老師。”蘇白打斷了許國慶預想的談話節奏,飛快說道,“我想當導演,我想拍自己的劇本。”

她說的很快,像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攢起的那些勇氣都跑光了似的。

許國慶像是聽見了小孩玩笑話似的笑了笑。

“我只當你是小孩子不懂事。”他包容道,“給你五分鐘時間,自己思考清楚再來跟我說話。”

蘇白不需要這五分鐘,她想的很明白,思考的很清楚。

“老師,我就是最適合自己的導演。”她很平靜地說道,“不需要時平,也不需要杜天一,只有我自己,才能完美執導我自己的劇本。”

聽到這話,許國慶那雙衰老的眼睛微微瞇起,

這不是蘇白的性格會說的話。

做老師的最清楚自家學生的性格。

蘇白是個乖孩子,能聽得進長輩的意見,有自信卻從來不狂妄,比起急功近利,她更喜歡穩紮穩打。

像這樣直白且急切地展露出對一件事情的野心,很少見。

他隔著眼鏡片打量自家學生,問:“是遇到什麽急事了嗎?”

比起第一時間去責備,許國慶先選擇了詢問和幫助。

“是遇到急需要用錢的事情了?剛好雷菁開了高價,所以你想要去?”

“詩詩呀,你需要多少?老師可以幫你的。”

沒有想象中的指責和怒罵,老師的聲音溫和又柔軟,像是冬天裏溫暖幹燥的壁爐,光是坐在旁邊就覺得安心。

蘇白眼睛酸酸的,她低著頭說道:“不是急著用錢。”

“那是為了什麽?”

“老師,我可以不說嗎?”

許國慶扶著沙發站起,他遙遙望向窗外深不見底的夜色,終究是妥協了:“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轉身看向蘇白哭的紅彤彤的眼睛,笑了笑:“想去當導演也行,你得答應老師三個條件。”

“嗯。”蘇白吸吸鼻子。

“第一,不可以荒廢學業。”

“第二,筆不能停,劇本繼續寫,我會按時檢查。”

“第三,遇到困難記得找老師。”

“這三個條件,都記住了嗎?”

蘇白眼睛更酸了。

她拼命眨了眨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哽咽道:“學生都記住了。”

“哭什麽。”許國慶拍拍她的腦袋,“讓杜天一那小子從靜室出來,剛好送你回家。“

“老師,您是不是也舍不得?”

蘇白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淚:“您是怕這大冬天的,天一哥在靜室待一晚上會生病?”

“我才不會心疼那臭小子。”許國慶臉上掛不住了,“走走走,快回去。“

行吧,自家老師也是要面子的。蘇白完全表示理解。

她轉身正要離開,卻又猶豫著停住。

“老師,我可以自己當導演了,那可不可以讓天一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自己喜歡的事情?”

許國慶重覆了一遍,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朝蘇白擺擺手道,“這你要去問他。”

靜室。

杜天一抱著保溫杯,披著羽絨服安靜坐在黑暗中。

吱呀一聲,門開了。

光從外面湧進來,杜天一不適地擡了擡手,遮住了眼睛,從指縫裏去看門口。

蘇白站在逆光裏,光為她的輪廓鑲嵌上了一圈金邊。

她背著光,一步步朝杜天一走來,對他道:“走吧,我帶你離開。”

“等等。”杜天一搭著蘇白的手,齜牙咧嘴道,“嘶——腿麻了。”

蘇白無奈蹲下,握住他的腳踝,讓他伸直雙腿,然後指尖揉捏著他小腿幫助血液循環加快。

“現在好點了嗎?”她問。

杜天一扶墻站起,活動了一下,忍著傷痛,盡量讓自己體面地挺直了背,一瘸一拐慢慢走出了靜室門。

他回頭朝身後的蘇白招招手:“還不快來扶著本少爺?”

行,還挺囂張,看來精氣神還挺足。

蘇白走過去,然後扶著人一步步下樓,下山。

杜天一從小就不和父母住,他名下有多處房產,往往是哪處方便就住哪,以致於蘇白握著方向盤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送人去哪。

“我傷成這樣,”杜天一指著自己道,“你忍心讓我回去一個人住?”

蘇白點點頭:“也是,得找個人照顧你。”

“醫院、養老院還是幼兒園?”她笑著逗人。

杜天一不滿意叫嚷:“就不能去你家?你不能照顧我嗎?”

說完,他視線意有所指地落到蘇白左手中指戒指上。

蘇白打了個哈欠,沒再征詢他的意見,開車往學校附近的醫院駛去。

“你身上的傷我不放心,去醫院檢查下。”她一邊註意路況,打著方向盤跟杜天一解釋。

“你們都不陪我,”杜天一不是很高興,“我爸只在意工作,我媽只在意愛情,就連你,也想趕緊把我丟掉。”

他說著這些,頭靠在車窗上,燈光在他眼裏一閃而過,瞬間照亮了他眼中的孤獨和寂寞,像個被人拋下的破爛玩偶。

“今天是老師讓我去靜室把你帶出來的,他其實也很擔心你。”蘇白安慰道,“老師也是關心你的。”

“你覺得監獄長把囚犯放出監獄是關心?”杜天一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只是恰好你來保釋了,我才能保外就醫罷了。”

這話該怎麽接?蘇白很少安慰人,這會腦子都快轉冒煙了。

杜天一就喜歡看她急的團團轉的樣子。

起碼這一秒,眼前這個人,所有思緒都是專屬於自己的。

看夠了蘇白絞盡腦汁的模樣,他才主動站出來換了個話題:“下個劇本寫了嗎?宋京這段時間可沒少給我發信息,讓我約你出來,三人一起聊聊下部電影的事情。”

“劇本倒是有。”蘇白停車,把人扶下來,“不過我想自己執導。”

杜天一楞了下,但很快又開心笑了起來。

“那我豈不是自由了?”

“也挺好,起碼這次有人和我一起被拋棄了。”

“我說,時平那家夥,知道自己被丟開了嗎?”

他一句接一句的,又急又密,像是在掩蓋些什麽。

蘇白無奈扶額,伸手點了點他的眼角:“不想笑就不笑,眼睛都紅了。”

完全暴露了。杜天一臉上的笑容凝固住。

他緩慢地收斂了嘴角,低頭看向鞋尖。

蘇白也無意再去揭破他最後一層保護,扶著人進了急診大廳。

她把人按在椅子上,幫他把羽絨服拉鏈拉到頂,又把帽子給他戴上,才拿著身份證去掛號繳費。

急診大廳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燈光很亮,將人臉上的擔憂和疼痛都照的一清二楚,所有人都來去匆匆的,像是在和死亡和病痛賽跑。

但在杜天一眼中,所有人的動作和時間都停滯了。

直到蘇白的身影朝她奔赴而來,周圍的一切才開始流動。

“接下來等著叫號就行。”蘇白在他身邊坐下,收好了手裏的一疊資料,拿出口袋裏的暖寶寶塞進杜天一手裏。

暖寶寶還帶著些稀薄的暖意,杜天一握緊在手心,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長舒了一口氣。

“詩詩,等冬天結束後,我就會離開。”他道,“即使你之後再需要我,我也不會回來幫你的。”

杜天一嘴裏說著一刀兩斷的倔強話,望向蘇白的眼睛卻全是期待和懇求。

“放心去吧。”蘇白手插在衣兜裏,偏頭躲開了他的視線裏的渴望。

“如果之後有空回國,可以帶著花來看看老朋友。”她努力讓自己語氣裏帶了些笑意道,“你知道的,我喜歡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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