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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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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已經是夏末了,秋老虎時節,晝夜溫差變大,醫院門診患者增多,輸液大廳裏面擠滿了人,護士穿梭其中,忙的不可開交。

蘇白繳費登記後,在座位上等了大半個小時,才排上號。

護士認真核對完信息,擺出一堆瓶瓶罐罐,拿出止血帶看向蘇白:“伸手。”

蘇白伸出左手。

她血管細,昨天紮了好幾下才紮到靜脈,手背上有好幾個針孔,紅腫交疊成一團,導致手直接腫成了豬蹄,再加上手腕上被時平捏出的淤青,就更是慘不忍睹。

護士實在找不到地方下針,讓蘇白換只手。

“右手得寫字,要不紮左手前臂?”蘇白拒絕。

護士瞧了她一眼,用止血帶紮緊她左手上臂,緊接著消毒,穿刺。

還沒等蘇白感到疼,護士就利索完成了輸液操作,還順帶著調了調藥水滴速。

護士低頭填表,時不時擡頭問蘇白一些問題。

“有家屬陪護嗎?”

“有的,他去車上拿毛毯和水杯了。”

“有事情讓家屬去做,不要亂動,避免回流。”

“嗯,好的。”

“有不舒服的,也趕緊讓家屬去叫護士。”

“嗯。”

護士交代完,又忙著照顧下一個病人去了。

沒了護士盯著,蘇白就不再表演“聽話”的病人,從包裏拿出筆開始填寫資料。

申請提前畢業的流程繁瑣,要填的資料一堆,還都求手寫,不能塗改。

光是提交的提前畢業申請表就被學校行政打回了三次。第一次說申請理由不夠充分,第二次說標點符號用錯了,第三次又說有錯字塗改。

蘇白這段時間被這些資料折磨的頭都大了,就連噩夢都是一堆A4紙追著她跑。

時平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蘇白盯著資料一臉憂愁,就連左手針頭移位,血液反流都沒有發現。

他趕緊走過去,關了輸液調節器,又叫來了護士。

也是巧,來的剛好是同一位護士。

那護士重新固定好針頭,不再相信乖巧病人蘇白的話,直接叮囑時平:“看緊她,不要讓她亂動。”

時平點點頭,避開輸液管,直接用毛毯把人裹緊了。

他也是被嚇到了,臉色不是很好看,就連打開餐盒的動作都兇巴巴的。

盒子摔的乒乒乓乓的,聲音大的周圍不少人都好奇看了過來。

蘇白右手奮力從毯子地下伸出些指尖,戳了戳時平的腰。

“你小點聲。”她語氣尷尬,眼神中又帶著些可憐兮兮的請求。

時平頂了頂腮,壓下心底火氣,舀了勺粥,吹涼,餵到蘇白嘴邊。

“喝。”

語氣又硬又臭。

蘇白不想喝,小聲道:“如果你有事忙的話,可以先離開的。”

“離開?我去哪?”時平啪的摔了勺子,語氣挖苦,“你死了,我去哪裏找個願意給2億分手費的前任?”

這話實在沒法接。

蘇白欲言又止的,忍住了沒嗆聲。

時平瞧她不說話,更不滿意了:“怎麽,啞巴了?”

對,啞巴了。蘇白點點頭,不想說話。

反正這也不對,那也不滿意,跟個怨夫似的。

蘇白不想多事,就當是自己啞巴了,閉著眼睛構想新劇本的劇情。

沒了爭鋒相對的人,時平那些火氣總不能把自己點燃炸了,只能默不作聲地開始餵粥。

他餵一口,蘇白就喝一口。

一碗白粥,最後幹幹凈凈見了底,蘇白胃裏也少了幾分灼燒和抽痛。

時平拿著紙巾幫她擦了擦嘴,又遞過來杯溫水。

“謝謝。”

蘇白也不是個不知好歹的,這聲感謝說的真情實意,因為時平的確把她照顧的很好。

時平瞧了她一眼:“既然謝謝我,那分手費還給嗎?”

蘇白還沒回他話,她包裏的電話就響了。

時平把手機拿出來,熟練解開密碼,看到杜天一發來的信息。

他看了一遍信息內容,自我翻譯了下,然後轉述道:“杜天一催你寫劇本。”

蘇白自然是不信的,就杜天一那個話癆,發短信從來沒少於50字。

她擡擡下巴,讓時平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看清了滿屏幕的字。

“詩詩,感冒好些了嗎?老頭讓我給你送飯,我敲了敲門,你沒在家。我就拿鑰匙開了門,飯菜都放在冰箱裏。還有宋京說想投資你下個劇本。話說,你那劇本也不著急寫,先把身體養好。外面雨下的更大了,你在哪裏?要不要我去接你?”

蘇白看完,想伸手要手機回信息。

時平躲開,順便還把毯子裹得更嚴實了。

行。

蘇白妥協道:“那你幫我回,就說我在醫院,讓他不要擔心,另外劇本還沒寫好。”

時平點頭,按著鍵盤,不到三十秒就回完了信息。

“讓我看看。”蘇白不放心道,“檢查一下信息內容。”

時平很坦然,把手機按亮,讓蘇白看清信息內容——上面明晃晃“勿擾”兩個大字。

蘇白不喜歡他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

她直接指出:“時導,我想,你並沒有隨意篡改我信息的權利。”

“為什麽沒有?”時平不以為然:“我是你男朋友,沒道理連處理個嗡嗡叫蒼蠅的權利都沒有。”

他說的,和蘇白說的,完全就是兩回事。

蘇白直接要手機。

時平沒給,把手機塞回包裏。

蘇白忍了又忍,狠狠踢了時平一腳。

時平黑色西裝褲上,多了個灰色的腳印。

他不是很在意,反倒是扶穩了蘇白,順便按緊了她的左手不亂晃,又仔細檢查了下輸液針是否移位。

打嘴仗完全沒用,武力也幹不過,這人是半點油鹽不進。

好不容易等到點滴打完,這人又黏著要送蘇白回家。

他還找了個借口:“搬家的時候,落了點東西,剛好順路回去拿。”

蘇白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沈默著拿了手機,給杜天一發了條解釋信息,又修改了密碼。

時平餘光撇見她的動作:“新修改的密碼是你生日?”

他怎麽猜中的?

蘇白警惕著背對著時平,再次修改了密碼。

“這次用的密碼是你學號?”時平甚至都不用想。

再次猜中。

蘇白放棄設置密碼,問:“你怎麽知道的?”

時平笑了笑,沒回答答,只下車拉開車門。

蘇白在前,時平在後,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起,一前一後往樓上走去。

算起來,蘇白也有一周左右沒回河岸邊家了。

她對生活遠沒有工作仔細。

離家時太急,窗戶沒關,今天雨又下的急,窗簾被打濕後擰成一團,陽臺也被淹了大半,沒收的衣服被風吹的七零八落。

陽臺上的植物沒了照顧,大半失了生機,變得枯黃幹巴,就只有綠蘿稍微堅強些,只因為缺水黃了葉尖,被雨淋濕後,又救回來些,生機勃勃地舒展著葉子。

時平進門後,先倒了溫水,監督蘇白喝了藥,把人趕去洗漱,又認命似的,拿了拖把清理幹凈陽臺,把枯死的植物拔掉,又把衣服收好疊好。

他做著這些瑣碎的事情,沒有絲毫不耐,臉上反倒掛著笑意。

這些天在聲色犬馬、酒局飯局裏中泡出的那點躁意,就在這些瑣事中,一點點的被妥帖安撫。

趁著蘇白洗漱的功夫,時平又去了一趟超市,提了滿滿一袋新鮮食材回來。

蘇白從浴室出來時,正好看見時平在系圍裙。

圍裙是按照蘇白身量和喜好買的,明黃色的,帶著些綠色的花邊。

但卻是時平用的最多,他在廚房進進出出的,抱怨了很多次,覺得圍裙系帶又短又勒,說著要換掉,可真要換了,卻又舍不得。

所以就這樣一直將就著用了下來。

外面雨還沒停,他出去了一趟,褲腿、衣領都被雨打濕了,做好的發型淋濕後,變得軟塌塌的貼在頭皮上。

這一身的狼狽他也懶得管,滿心滿眼的全是那些雞蛋、牛奶和蔬菜。

蘇白看著這些,心突然柔軟了一瞬。

父母去世後,這些細碎的溫馨日常就很少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她雖然守著父母在世時的習慣,每天規律早起,讀書學習,又養了些花草,但總是很容易將生活過的亂七八糟。

熬夜是常態,不吃飯是習慣。

和時平確認關系後,他接受並掌控了蘇白的生活,的確把她照顧的很好。

那時平的生活呢?有以為她的出現變得更好嗎?

如果這輩子沒有她的橫插一腳,時平會過的像現在這樣瑣碎平凡嗎?

蘇白仔細想了想上輩子的事情。

上一世,在她23歲的那年秋季,她正跟著導師在南邊很小的一個村落考察調研。

那是個很小的村落,信號也很不好,總是爬到很高很高的山上才有半格網絡。

但她總是樂此不疲的,爬上山後,氣還沒喘勻,就捧著手機聯網開始看娛樂新聞。

那時候時平眼睛已經恢覆了,先拍了一部票房大賣的商業片,又轉型去拍了一部收視率第一的電視劇。

伴隨著他事業上的步步高升,他的八卦緋聞也越來越多。

不是他和某某女星在海邊度假,就是他和某某小花在游艇一夜春宵。

他的生活,盛大且繁華。

似乎,沒有蘇白的生活,時平的確活得更璀璨。

蘇白動了些善念,突然就有些不忍再讓劇本繼續下去,不忍再借著“愛情”的名義把人困住,不忍再利用時平來為自己的事業增光添彩。

“時平。”她喊了一聲。

時平擡頭看過去,眼含詢問。

蘇白註視著他,神色認真道:“我們分手吧。”

“又在說胡話了。”

時平扯了條毛巾幫她把頭發擦幹,“你病還沒好,等燒退了,我們再說這些。”

“我現在很清醒。”蘇白避開他的手。

她實話實說:“當時我說喜歡你,又在失明時盡心照顧你,只是為了綁定你成為我的專屬導演,利用你幫我拍電影。”

時平低頭看向圍裙上的向日葵圖案,神色晦暗不明。

“那你為什麽不繼續利用我呢?”他輕聲道。

蘇白沒聽清,湊近了些,然後就被時平掐著脖子按在了沙發上。

他貼著蘇白的耳朵,語氣溫柔地問她:“那為什麽不繼續利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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