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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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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蘇白不是第一次出國。

小時候,盡管平時工作繁忙,但蘇白媽媽寒暑假還是能抽出一段時間帶小孩出去旅游,兩人背著包,先是走遍了國內大小景點,等蘇白再大些,母女就往國外跑。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這些經歷和見識都融化成蘇白筆下那一個個劇本,成了她一步步往上攀登的勇氣和力量。

再之後,她和杜天一拍電影,獲得了不少區域性電影節的青睞,也出國領過兩次獎。

這些都是經驗。

因此,蘇白收拾行李很是利索,只用了半小時,行李箱一蓋,就能出發。

她和杜天一拖著行李箱在沙發上坐著等了大半天,卻發現時平沒有了動靜。

“怎麽了?”蘇白進門去看他,“需要幫忙嗎?”

時平沈默了半天,才回答道:“我護照還沒下來。”

這屬實是沒有想到。

出國參加電影節是蘇白決定的,時平是被通知,他對此沒有期待和信心,自然沒有絲毫準備,護照都是臨時申請的。

蘇白也是這時,才恍然察覺,時平還不是以後那個意氣風發的龍傲天,不是那個全球飛來飛去,拿獎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的時導。

沒有見過世界的人,沒辦法想象出世界。

現在的時平,還只是個從小縣城走到上京的普通人。

身敗名裂前,拍電影最大的目標是賺錢買房,結婚生子。而現在,最大的野心不過是希望拍的電影大獲成功,能再次風風光光回到名利場。

護照和簽證辦了加急,緊趕慢趕的,總算沒再出幺蛾子,三人順順利利上了飛機,落地亞得裏亞。

八月份的亞得裏亞剛下過一場暴雨,炎熱潮濕,熱氣熏蒸,從上京飛過來後倒是不需要重新適應氣候,只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和八小時的時差讓三人困得睜不開眼睛。

杜天一表現特別明顯。

明明是被許老師派來照顧人的,但他現在困得直接整個人都倒在蘇白身上,被人架著往外走。

時平把人扶過來,但他就跟裝了蘇白定位器一眼,鼻子一聞,就又摸了過去。

宋京來接人的時候,剛好就看見像小狗一樣伸著頭在空氣中嗅來嗅去的杜天一。

他眼皮抽搐了下,又恢覆了那副規矩的模樣,波瀾不驚的把人塞進車後座,又載著三人去了酒店。

蘇白是《魑魅魍魎》劇組的編劇,宋京幫忙訂了房間。

他似乎還誤會了什麽,遞過來一張房卡後,自然的說道:“只訂了蘇編劇的房間。”

“不過,以蘇編劇和時導的關系,就算是睡一間房,也沒有不合規矩的地方。”

關鍵是,宋京說完後,還很貼心地把杜天一這個發光的電燈泡扶走了。

蘇白捏著房卡尷尬的笑笑,去前臺問還有沒有房間,只得到了抱歉的微笑。

她回來後,看向時平:“我去附近找找其他酒店。”

“很晚了,先住下。”時平倒是自在的很,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房號,推著兩個行李箱在前面帶路。

國外陌生的地方,他看著指示牌,倒是走的沒有半點猶豫,一路順順利利到了房間。

等看見屋內是兩張大床後,蘇白松了一口氣。

她客氣地詢問:“兩張床,你更喜歡靠窗還是靠門?”

時平替她做了選擇:“你睡靠窗的,太悶了你睡不好。”

他說完,又把睡衣和毛巾遞給蘇白,推著人先去洗漱。

蘇白洗漱時,時平也沒休息。

他先把床單被套換了,又拿濕巾把周圍都擦了一遍,等到蘇白出來的時候,還能剛好在她床頭放上一杯溫度正好的牛奶。

實在是太累太困了,蘇白喝完牛奶後,頭發濕漉漉的就睡了過去。

她半醒半夢間,聽見拖鞋和木質地板摩擦的沙沙聲,也能感受到頭發被溫熱的風吹幹後的舒適。

亞得裏亞電影節實際舉辦周期不算太長,除開前期長達兩個月的影片征選,電影展映、評選和頒獎這三個主要流程,都緊湊的安排在一周內。

其中,電影展映是為了電影評選做準備。

《他困》入圍的是主競賽單元,更看重專業性,評委團由各知名影評人、導演和編劇組成,不參加電影展映。

但其他單元的獎項卻是由專業評委團和觀眾投票選出,其中觀眾投票占了七成。基於此,其他單元的電影評選和展映同步展開,方便收集觀眾投票。

電影展映持續三天,從9點到24點,主辦方對電影排期,影片輪流放映。

電影節入口處放著所有影片的投票箱,觀眾買票入場,如果喜歡某部電影,只需要將門票副券撕下來,投進箱子即可,三天後主辦方就會清點數量,計入電影評分。

《魑魅魍魎》入選的是未來之星單元,需要參加電影展映,電影排期安排在展映第一天9點,蘇白收到了通知,但不打算去。

比起早就知道情節發展的影片,她更願意把時間花在欣賞其他參展影片和尋找美食上。

對此,杜天一很是生氣。

他質問蘇白:“你真的不去看看孩子嗎?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是沒有希望的。”

蘇白回他:“所以,作為母親,你要給它雙倍的愛。”

杜天一覺得很有道理,帶著墨鏡酷酷地走了,順便還往蘇白手裏塞了杯冰美式。

電影節現場人潮如織,冰美式帶來的涼意很好緩解了被大太陽曬的人發紅發燙的皮膚。

“先去哪邊?”蘇白戴著鴨舌帽從檢票口進來,翻了翻手裏的折頁傳單,轉頭問時平。

時平看了看手機,臉上都是歉意:“今天主會場有個電影論壇,主競賽單元的劇組都要派人參加。”

蘇白也沒多問,擺擺手讓時平放心,心思早就跑到了不遠處的歌劇表演上,時平剛想擡手把人抓回來好好叮囑幾句,但人群熙攘中就只能看見個背影和馬尾。

展映場地可簡單分成放映區和休息區兩部分。

休息區比放映區熱鬧不少,除開文化表演,還有手工藝術展和一些小吃。

蘇白對這些總有巨大的熱情和興趣,就跟進了米缸的耗子一樣,躥來躥去。

她先是安靜聽完了歌劇,就又被旁邊的小提琴獨奏吸引了心神,中午吃了個特色披薩填飽了肚子,又興沖沖去體驗了玻璃吹制。

期間失敗了幾次,晚上九點蘇白才心滿意足捧了朵流光溢彩的玻璃玫瑰出來。

晚上的亞得裏亞更加涼爽,觀影體驗更好,因此展映現場的人只多不少,蘇白就只能跟著人流往前挪,最後停在《魑魅魍魎》前面。

電影已經放映結束,巨大幕布上滾動的是被翻譯成英文的演職人員名單。

因為編劇單列了一行,蘇白很清晰找到自己名字——“s·u”。

偌大的白色字體點綴在黑色幕布,就像是閃爍的星星點綴在黑色夜空,成就了整個夜晚的明亮。

蘇白突然就想停下來好好看看自己的電影,卻發現根本擠不進去。

一場電影剛剛結束,周圍人群還沒有散去,或坐或站,意猶未盡的不願離開,津津有味的討論著電影劇情,後面又有一群人被吸引過來,擠成了一團。

還是蘇白眼尖,瞥見了最前面戴著工作證的宋京,從後面繞過去,擠占了他一半的位置,才勉強得以坐下。

宋京這個貴公子,這會身上也全是打工人的疲憊,襯衫皺巴巴的,臉上那點精神氣全靠保溫杯裏的濃茶吊著。

他看見蘇白來了,氣若游絲的打了個招呼:“來了啊。”

蘇白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旁邊蹲下來,免得擋住後面人看電影。

她小聲嘀咕:“這麽受歡迎啊?”

宋京給了個幽怨的眼神:“蘇編劇不知道自己作品的受歡迎程度?”

這蘇白還真不知道。

她和杜天一搭檔時,杜天一兼任導演和制片,票房的事情都歸他管。

無論票房多少,換算成錢到蘇白手裏,也就是一百兩百萬,大概是她手裏一處房產的價格。

所以,她不是很有實感。

蘇白把這些說給宋京聽,換來宋京板著臉的嚴肅科普。

“懸疑片是個新題材,國內能囫圇寫出個邏輯自洽劇本的本就不多。”

“蘇編劇寫的《游魂》是近五年國內票房最高的懸疑片,九千多接近一億的凈票房。”

現如今平均工資不到千元,消費水平更是不高,電影院也就一二線城市才有。

除開國外引進的電影票價會高達百元,國內電影票價都是很接地氣的10元,20元,再高的也賣不出去。

像是今年春節檔的《大秦》,定價25元,春節檔斷層第一,成本1.2億的商業片,也就4.5億的票房,投資回報率2.75。

而《游魂》,10元票價,成本才百來萬的文藝懸疑片,受眾極少,卻拿到了近億的票房,吸引了上千萬觀眾走進電影院,投資回報率近100。

更何況蘇白和杜天一初出茅廬,為了上全國院線,選擇了特殊分賬,院線和發行分走了近九成,賺的個盆滿缽滿。

盡管凈票房最後扣完稅、分完獎金、還完租借場地和器材的欠款等等亂七八糟的,最後落到蘇白和時平手裏的只有可憐巴巴的兩三百萬,但在內行人的眼裏,《游魂》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

而蘇白,這個能源源不斷創造財富的人,更是被業內當成了招財童子。

兩人正小聲說著,旁邊一個白胡子老人耳尖聽到了關鍵詞“游魂”,就朝兩人擠了過來。

那老人先用不太流暢的普通話問:“你們是,在討論,《游魂》?”

蘇白點點頭,就看見老人的神情興奮了起來。

“這個S·U,作品,”他手舞足蹈的比劃,前半段話還是普通話,後面就轉換成了英語:“You know...”

幸好現在電影出國參展都得配英文字幕,因為經常處於資金缺乏的狀態,請不起昂貴的翻譯,蘇白被迫變成了半個蹩腳翻譯。

夾雜著亞得裏亞口音的英語別扭拗口極了,結合著肢體語言和手勢,蘇白連蒙帶猜,總算把老人的話聽了明白。

那老人神情激動,語氣激昂,說的全是溢美之詞。

“你知道偉大的的S·U永遠能創造奇跡。我就是聽見有她的作品才願意飛來電影節當評委的。”

“她一定見過地獄和惡魔,才能描繪出那些總是讓我心跳加速的詭譎人心和世態黑暗。”

“她也一定是天使,那樣美好充沛的情感,平凡人世間的溫情,總是讓我熱淚盈眶。”

“我愛她,我的天使,我愛她的作品,盡管看她電影的時候,總是需要提前吃些救心丸,請原諒我心臟不太好。”

這誇的,實在是超過了些。

“哎呀,也沒有。”蘇白聽的臉紅,不好意思擺擺手,“她還是有些缺點的。”

老人不樂意的瞪她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說道:“除了不願意一直拍懸疑片外,S·U沒有任何缺點。”

“作為主競賽單元的評委,我會認真審判她的新作品。”

“我需要讓她知道,她還是老老實實回去拍懸疑片才有前途。”

蘇白無所謂聳聳肩:“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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