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人都去祠堂喝喜酒了,路上沒多少人,村裏小賣鋪門沒有關,只有一只賴皮狗趴在門口看店。

蘇白去小賣鋪翻了翻冰櫃,拿了兩瓶啤酒出來,把錢扔進了櫃臺的餅幹盒。

硬幣撞擊鐵盒發生聲響,大黃狗坐起來,豎起耳朵看了她一眼,又趴下睡覺了。

“喝點?”蘇白分了一瓶給汪晴。

汪晴接過,咬開瓶蓋灌了兩口,往前走了幾步,徑直在田埂上坐下。

蘇白挨著她坐下,沒喝那瓶冰涼苦澀的啤酒。

一望無際的青色稻田和藍色天空在天際相接,混合出模糊不清的灰色。順著田埂蔓延出去的電線將天空分割,幾只麻雀落在電線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鬧個不停。

等啤酒見了底,汪晴的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她看著雜草上的螞蚱,目光放空。

“考上電影學院是意外,我的第一志願是一所本地大學的文學系。”

“那所大學離我家很近,騎車也就二十分鐘,能隨時回來幫忙打理店鋪,照顧媽媽。”

“我媽離婚後,又一個人盤了家店鋪,這事沒少被人背後議論。”

“因此她就一直覺得賣水果這事不體面,總希望我能考個公務員或者到大城市找個穩定體面的工作。”

汪晴說著,眼睛一點點的就紅了,淚水一串串往下落,打濕了淺色褲子,浸出一片深色水漬。

蘇白默默把衣袖遞過去:“擦擦眼淚。”

“我沒哭。”汪晴撇開頭,嘴硬。

蘇白吐槽她:“眼淚掉在襠部也太奇怪了。”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尿褲子了。”

“餵!”汪晴紅著眼睛瞪過去:“你也太破壞氛圍了!”

蘇白笑著捏著袖子湊過去,仔細一點點幫她擦幹眼淚。

“什麽氛圍?不是因為眼睛進沙子了嗎?”

“對,就是眼睛進沙子了,我才沒哭。”汪晴氣勢洶洶吼完,牽住蘇白的右手,摸著她手上的繭子和指尖幹掉的墨水,又變得蔫巴巴了。

“你又勤奮又有天賦。”她說著,看著蘇白的眼睛:“我看過你寫的每一篇文章,再去看自己的,就覺的我寫的都是不可回收垃圾。”

汪晴親密牽著蘇白的手,坦然道:“我來幫你,也是想借著你的手去看更高的風景,去窺探那些我拼盡全力都夠不著的夢想。”

“和你工作的這段日子,一點點打造出這部電影,我也釋然了。”

“比起文學、編劇這些,我更希望經營家小店鋪,陪媽媽吵吵鬧鬧。我媽卻相反,更希望我出去打拼追求夢想。”

“所以,蘇白,你說我應該回家嗎?”

汪晴問著“該不該回家”,其實是在問“該不該繼續追求夢想”。

在劇組當統籌,既是為了報答蘇白對曾經對自己的幫助,也是將自己的夢想寄托在了蘇白身上,看著蘇白一點點的攀登,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近在咫尺。

她為快要實現的夢想歡呼,卻不清楚夢想實現後自己的歸處。

汪晴迷茫著,眼神跟著驚起的麻雀放空去了天邊。

替人做決定是件很難的選擇,承擔起他人的情緒和因果,既是責任也是枷鎖。

但蘇白卻喜歡替人做決定,她是勇敢的,又是自信的。

“汪晴,不要害怕。”

她抱著汪晴,帶著皂香的懷抱溫暖又幹凈:“回家吧,回去陪陪阿姨。”

“我會帶著你的夢想,走的更遠。”

汪晴猶豫不決。“那你也會累呀,我不幫你,那你怎麽辦?”

“沒事,天塌了也是高個子頂著。”蘇白在兩人頭頂比劃了下:“起碼現在,我比你高,所以我先頂著。”

汪晴不服氣坐直了:“明明我比你高好吧!”

“對對對,你最高,跳起來都夠不著天。”

蘇白說完,抓著兩個啤酒瓶就想跑。

汪晴跳起來,伸手一撈把人撲倒在地,使勁撓人癢癢。

“你矮,你才矮,腿短又跳不高。”

蘇白隨她鬧著,摟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對對對,我最矮。”

她的語氣太溫柔,汪晴憋回去的眼淚又往外冒,抱著人哭的稀裏嘩啦,抽抽噎噎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蘇白,我是不是太慫了?比不過你就想認輸。”

“哪有,很勇敢的。”

“蘇白,那我真的回去了?”

“嗯嗯,去吧。”

“蘇白,你能再給我多三倍的加班工資嗎?”

“嗯...啊?”

——————————————————————————————

線條相交後,再往前走,就是分離,人生也是一樣。

劇組回到上京後的第二天,汪晴就買好了回家的機票,蘇白和時平開車送她。

蘇白看著飛機劃過天際,尾巴在湛藍的天空留下一條白線。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就去春城看她。”時平安慰著,把手裏提著的保溫杯遞過去:“喝點水。”

說是水,其實就是一大堆藥草煮的茶。

起先,是因為蘇白背上的傷反反覆覆了個把月沒好,時平不知道從哪裏道聽途說了一些偏方,就從村民那買了不少草藥煮水給蘇白喝。

也是湊巧,蘇白剛喝了一周,背上的傷還真好全了。

這下,時平就更一發不可收拾了,各種藥草茶是輪番上陣,先還是比較常規的菊花、玫瑰之類換著來。

後來又覺得蘇白手腳冰涼,臉上總是沒有氣色,保溫杯裏就變成了固定的的桂圓紅棗紅參茶。

這茶味道不算難喝,就是喝久了容易膩,舌根也總有股揮之不去的甜腥味。

蘇白不願喝,沒接保溫杯,就當沒聽見,腳一擡,去旁邊咖啡店要了杯冰美式。

時平趕過來攔下,強硬把冰美式換成了熱牛奶。

他耐心跟蘇白解釋:“你還在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行,不能喝冰的,蘇白手指在菜單上劃拉,點了一杯卡布奇諾。

“不行,也不能喝咖啡。”時平按著她的手把人帶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管東管西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蘇白捂著耳朵不想聽他說話。

時平想著也不能把人逼的太緊,熟練安撫:“我買些咖啡豆回家,你想喝了就叫我。”

“不過先說好,一天只能一杯。”

外面的不行,家裏的就可以,這莫名其妙的標準破規定,蘇白都要被他氣笑了,

“行。”蘇白轉頭道:“那我今天想吃冬陰功湯。”

時平應承:“回去給你做。”

“我又不想吃了,更喜歡海鮮飯。”

“可以。”

“海鮮飯太膩了,要不就改成糖醋排骨?“

“詩詩,做人不能這麽三心二意。”

“怎麽,覺得我煩了?那就讓我自己出去吃。”

時平無奈嘆氣,妥協道:“行,那就糖醋排骨。”

明明就是該被滿足的正常需求,但時平的態度反倒是顯得蘇白是無理取鬧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煩,很煩,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在一起談...

蘇白這點叛逆的想法剛冒出些苗頭。

時平就敏銳盯了過來,他抓住蘇白的手腕,問:“你剛剛在想些什麽?”

蘇白打哈哈:“就有點餓,想回家吃飯。”

時平半信半疑,卻也沒再問下去,牽著人去地下室開車。

兩人誰都沒註意身後多了個小尾巴,鬼鬼祟祟拿著相機盯著兩人的親密動作。

地下室,車裏,時平正彎著腰幫蘇白整理安全帶,就瞥見後視鏡裏白光一閃。

那是拍照時用的閃光燈,後面有狗仔在跟拍。

他瞇了瞇眼睛,往後仔細一找,果然看見了後面車輛底盤下多出來的人影。

“怎麽了?”蘇白也跟著往後看:“後面有什麽嗎?”

“後面有個洗手間,我去一下。”

時平找了個借口下車,繞過去直接堵了狗仔想要逃跑的路。

“去哪?”時平懶散靠著墻壁,轉了轉手裏的煙盒,看著慌不擇路的狗仔,友善笑了笑:“不抽根煙再走?”

狗仔嚇得一哆嗦,卻很有職業道德的將相機護在懷裏,還順便把儲存卡取了藏在背後。

這些小動作,時平看的一清二楚,他嗤笑了聲,慢悠悠的踱步靠近。

他個子高,影子都帶著壓迫感,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更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時平蹲下來,扯了狗仔的口罩,發現還是個熟面孔:“小李?真巧,又是你。”

狗仔算是娛樂圈的一大特色,公眾的知情權和窺私欲是他們生長繁殖的土壤。

小李還算是狗仔中比較有道德的,平時都是拍拍明星的公開行程,偶爾抖摟些明星戀情八卦,時平和前妻的婚姻關系就是他曝光的。

但曝光後第二天,他就後悔了。

當晚,他正得意洋洋的和朋友在燒烤攤喝酒吹牛,回家時就被人摸到家門口套著麻袋揍得鼻青臉腫。

緊接著就被據說“偶然”路過的時平送去了醫院,足足躺了一個月才好全。

世界上哪有這麽多巧合,那頓毒打足夠刻骨銘心,卻又找不到證據是時平幹的,以至於小李現在光是看見時平兩腳就發軟。

“還真是巧呀,時導。”小李訕笑著打招呼,還不忘用餘光搜尋周圍的逃跑路線。

但很可惜,這是個死路。

左邊是車,後面和右邊都是墻壁,唯一的出口還被人堵了。

懶得多說,時平直接伸手要相機。

為了不挨打,小李識趣交了,正慶幸提前把存儲卡藏了起來,卻又在時平似笑非笑的駭人眼神中,抖著手把卡也交了。

相冊裏偷拍了十幾張照片,正面背面都有,偷拍角度找的不錯,照片暧昧又親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照片中兩人的關系。

“我真的的沒拍到什麽,都是些背面。”小李試圖狡辯:“就算是拍了,我也不會發出去的,我保證。”

時平看完,一張照片都沒刪,把相機原封不動還給小李,然後看著人也不說話。

這是幹什麽?

小李有些懵,縮著腦袋捧著相機小心翼翼猜測道:“這些相片,我可以放出去?”

時平遞了根煙過去,拍了拍他肩膀道:“等我電話。”

明顯的鼓勵動作。

小李眼睛亮了亮,摸準了方向,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還不算太笨。時平心情很好的回到車上。

因為要送機,蘇白今天起的很早,在車上等的這一會,就又困的睡了過去。

時平靠過去幫她寄好安全帶,又盯著人看了好一會,眼眸深沈,沈郁的情緒不斷翻滾湧動,卻又被壓了下去。

許久,他輕柔吻了吻蘇白的額頭,喃喃道:“是你承諾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所以不能怪他。

蘇白眼皮顫動了下,卻又歸於沈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