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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哼哼,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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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哼哼,你現在是我的人了~”

夏末的清晨, 群山展露脈絡,順著盤旋石梯向上,竹深幽靜泉水潺鳴,隱約中顯露出巨大庭院的輪廓出來。

深入, 白墻黛瓦間, 池塘水面中落葉和睡蓮相間齊放, 鋪展綿延的晶瑩沙礫往上, 假山旁汩汩涓流的泉水潺潺, 院閣無波無寂。

“叮咚——”

瓦檐下一對繡眼鳥嘰喳著躍下蹦跶在池塘樹邊枝頭,翠綠的毛羽融進夏日碧綠的樹梢之中, 一眼望去只剩下枝頭還在顫顫巍巍的擺動著。

“和子姑姑?”

五條和子將投往那邊的視線轉回, 身邊穿著和她同樣日式服飾的才十七歲左右的少女端著木制托盤, “您剛剛怎麽了?”

和子溫和笑笑,又朝那邊搖晃著的枝頭望過去,“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晚間應該會下雨。”

“是的呢,這段時間都是烈陽, 晚上都沒有下雨,今晚一定會下很大的雨吧。”侍女也朝她目光所及之處望過去,剛好瞧見了繡眼鳥從樹梢枝頭躍出來的畫面,“呀, 有兩只長得很漂亮的鳥呢。”

“嗯, 你看見它們眼圈周圍的白圈沒有, 是繡眼鳥,”和子望著那邊, 盯著虛無處目光恍若有些渙散,眸中含著晦澀的光點, “它們雜食,存活率高,但活得好很難。”

“噢。”侍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腦中猛然一激靈,趕緊道:“對了,禾椿長老喚您去山下接人,應該十一點左右到。”

“是嗎,”和子收斂了臂頸間襻膊的緊實度,長發盤旋插上發釵,從倒影湖面查看是否還有白發顯露,能叫她去接的人應該是個大人物,想著帶十人去接或許差不多。

又隨口問了句,“今天是哪位大人。”

木村家最近和二張老他們走得比較近,藤井前段時間又給了投名狀,井上的話——

“家主今天回來了。”

和子撇過頭望向她。

侍女雙眼放著光,她還沒有近距離見過家主呢,有些小雀躍,“姑姑,今天可以我上去負責茶水嗎。”

她踮起腳尖提了提手裏的托盤,“我茶藝很好的。”

拉緊襻膊的手臂頓住片刻,和子臉上神情不改,唇角含著笑眸中卻盡是靜漠,對她這件事沒有回應,只是道:“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少女眼睛睜大疑惑道:“怎麽啦?哪件事呀。”

是她茶藝很好這件事嗎,還是家主今天回來?

還沒等她在腦中轉過一圈得到個肯定的回覆,身前的女人就走一步上前站在她身側,鬢邊盤發故意留有的碎發拂動在臉頰,她拍著她的肩膀,輕幽道:“晴惠啊,我記得你父親是在三長老那派旗下任職吧,廣仁先生是不是在五年前還入總監部當職員了。”

熱風刮過臉頰,晴惠腦中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不知是被和子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還是其它,心尖猛然一顫,“是的……”

“對啊,”和子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耳畔好似吹過溫熱的風,在她耳邊細聲輕語著,“那你覺得像我們這樣大家族出身,卻又不是本家,沒有術式,咒力又只能夠用來勉強看見咒靈的人……”

她頓在這裏,幽幽道:“你覺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活下去呢。”

五條晴惠睜大了雙眼,喉中仿佛有生噎的石子堵住了,她嘴唇翕動,開口卻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聲,喘著氣,“實……實力?”

“這個詞匯也太寬泛了吧。”

五條和子好像並不滿意,彰顯著歲月紋路的痕跡在她眼尾展延,眸中仿佛盡是淡漠,又似乎是溫和的,讓人捉摸不透看不清晰。

和子:“我們就先不追求活得好了,我們就先從最基本的東西追起,像繡眼鳥一樣,活下去。”

“嗯?你覺得呢晴惠。”

五條晴惠身體開始發抖,“是……是的,是的和子姑姑。”

“所以你覺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活下去呢。”

沒等她應答,和子直接說道:“聰明的人。”

嗓音裏帶著股細水流長婉婉道來的韻味。

作為二十多年前她還才剛剛二十歲的時候就成為了統籌內院大小事務的女管家,現在變成了負責內外務的總管,和子一直都有一套自己用人的法則。

原本以為這個五條晴惠只是被父母保護得太好了有些天真,她還看在她年齡還不算大的面上多有指導,沒想到不是天真,是蠢啊。

和子在心裏面感嘆了一下,走過她,道:“關於你剛才問我是問哪件事的問題,你自己慢慢悟吧,明天不用來了,回家去繼續學習你的禮儀吧。”

只是第一點的話姑且還能看在她心善的份上不計較,不管是晴惠的天真還是說是五條禾椿的故意針對。

但是第二點……

和子唇角勾起弧度,眸中深處是不明顯的嘲弄——

十七歲啊,比往年相差的年齡更多了,她記得以前最過分的也是相差十歲的對吧,今年相差十一歲的小姑娘都趕上了嗎。

果然還是家主這麽多年都還沒有成婚的原因。

想到這裏,和子眸中的嘲弄頓時僵住了,恍若想到了什麽,一抹已經逐漸開始變得陌生的身影閃過腦中。

她站定轉過身問還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五條晴惠,“今天除了家主回來之外,禾椿長老還和你說過其他人沒有。”

晴惠呼出一口氣快速調整狀態,盡管並不聰明但是多年身體修煉的禮儀在身,也同樣轉過身正對著和子,擺上微笑躬身,“是的,還有一位。”

她明白了她把事情搞砸了,她沒有機會了,或許還會牽連到父親。

鼻尖一酸突然有些想哭,覺得自己剛才躬身彎腰的舉措簡直是太棒了,要是被和子姑姑發現自己哭了,或許她心生厭煩,更會牽扯上父親。

“晴惠啊。”

“是!”

和子靜靜望著她,先前眼裏的嘲弄褪去,“再聰明些吧,這個地方不適合你,有沒有想過其它路呢。”

“……可難道嫁給一個有前途的術師不是我們最好的前路了嗎。”她還在彎著腰,大滴大滴的眼淚卻直接滴落在了門廊地磚上。

和子嘆了一口氣,盡管這麽多年看了這麽多,但心裏還是沈甸甸的壓著一股氣,卻又沒理由否認也沒理由指責,或許是這樣吧。

“或許吧。”

晴惠吸了吸鼻子,脊背彎得更下面了些,收斂住情緒,繼續剛才的話道:“聽禾椿長老說也是一位大人物,但是卻沒有告訴我她的姓名,只知道他叫我準備了高規格的女士和服,想來該是位女子吧。”

五條和子垂眸,“……是嗎,原來是這樣。”

“叮咚——”

湖面又掉落了一顆石子。

激蕩的湖底表面看不清晰,只剩下漣漪的水波在湖面蕩漾。

*

綿延的山路下,樹林盡頭,朱紅色鳥居屹立於前。

石階兩側排齊整站立著身著和服頭盤相同發式的侍女,石頭燈的幽火穿行其中兩側,所有人工整肅穆站立,在黑色轎車停下的一瞬間,整齊有序的俯身躬腰。

寂靜無聲,只剩下遠處汽車鳴笛和這邊風聲拂動樹梢的聲音。

車門打開,一雙著著男士黑色皮鞋的腿踏立在地上,五條悟擡頭沒什麽情緒地望著身前的這些人,細長的無框墨鏡下點撒出睥睨的輝色。

另一側,一陣窸窣聲響動之後,由理子下車,扶了扶鼻梁上也戴著的黑色墨鏡,不過是圓框的,一身黝黑的超短修身連衣裙著在身上,微風拂過,剛好將她昨天才染上的一綹粉色發絲吹蕩了起來。

她走在五條悟身旁,瞧見了什麽,眼睛一亮擡起手——“喲,和子~”

早站在侍女最前沿獨自候著的和子聽見這話突然覺得樹梢間的擺動都更劇烈了起來,簌簌的聲響仿佛一直沒有停歇,從二十四年前吹到了現在,她的手心也仿佛傳來了那曾經稚嫩,又柔軟的小手餘溫。

臉上神情卻毫無失態,微微俯身恭敬道:“家主,由理子小姐——”

還未將最後一個話音說出,鼻腔裏就湧來了百合花的氣味,接著就是癢意的觸感攀上脖頸,一個充滿夏天溫度的擁抱緊緊貼合住了她。

“和子,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

在發絲揚起的夾縫中,和子看見家主笑著點了點頭,眼眶裏的潮水一下沒有止住,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起來,話語卻沒有絲毫哽咽的意思。

帶著她從始至終的餘味,卻夾雜著讓人無法看見的柔和。

她閉上眼,讓自己就釋放出來一點點本性,靈魂鉆出軀殼透透氣。

“我也很想你,歡迎回來,由理子。”

*

“哼哼,我今天這身衣服帥吧,我就是專門來炸街的。”

他們三人沿著長長的石階向上,踏過門欄,穿過古樸老舊的走廊。

由理子戳著鼻梁上一直在下垂的墨鏡,晃著腦袋,哼唧兩聲,“都過了十年了大長老居然還沒有死,我一直以為他會在少爺繼承家主之位後不久就被少爺的一系列操作氣死呢。”

五條悟:“光是看我帶領五條家擠生禦三家之首這點他就能多活好幾年,死?恐怕近段時間只要好生待在祖宅養著就死不了,不過——”

他神情有些微妙,“禾椿打電話來說他腦子不太行了是真的假的?”

和子:“源真長老已經年過八十了,自從前段時間出了趟門後回來精神就不大好了,記憶也時靈時不靈,或許家主這次回來他精神會好些。”

由理子戲謔,“如果大長老腦子壞了之後會像個小孩兒一樣叫我姐姐……算了,”

她突然有些犯惡,“算了,一點也不有趣,我把自己惡心到了。”

和子聽了無聲笑笑,一路走在兩人身前帶路,而後轉過拐角在一間房外停下,朝著五條悟點頭,“就是這裏了家主。”

“他換院子了?”

五條悟瞧了瞧左右的環境,“比他以前的小了許多啊,還挺偏遠。”

和子:“自從精神出了問題之後大長老就搬到這裏了,是他某天清醒片刻後自己提出來的。”

“哦~”五條悟不怎麽感興趣原因,隨意應了一句。

突然發現門前這棵櫻花樹長得不錯,還等著朝著由理子點評下,身旁的女人就開口了,“有什麽原因嗎。”

和子沒有猶豫,直接道:“是源真長老女兒住過的院子。”

由理子:“那她人呢。”

自從她在五條家起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源真長老的女兒。

“櫻賀子小姐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了,被咒靈所殺。”

“哦~”

屋檐躍過一只羽毛光滑如綢緞般的黝黑小鳥,由理子瞇著眼目光循著它的軌跡,嘴裏咻咻咻的配著音。

“櫻賀子小姐生前很有天賦,是名一級術師。”

“哦~厲害呀。”

……

……

所以現在這個拉著她的手叫她櫻賀子的老頭能不能快點清醒過來啊餵!!

上原由理子,今年不知是二十還是二十一還是三十還是三十一歲,此時正在生無可戀中。

耳邊是五條悟充滿了嘲笑意味的笑聲,捂著肚子完全控制不住趴在了她肩頸笑得直抖著身子。

又被“啪”的一聲被人拍打了手背。

“你這小子,我還沒允許你們在一起就動手動腳。”五條源真嚴肅著說,已然渙散的瞳孔裏已經許多東西都看不清了,但他就是覺得這個人是當年追求櫻賀子的那個混小子。

“我們五條家可是咒術界三大家族之一,你個小鬼,一無在總監部掛職事務,二無顯赫家族出身,三無優秀天分,憑什麽要我把櫻賀子交付給你。”

“我怎麽知道憑什麽,我又不追求櫻賀子,我有女朋友由理子。”

即使看他如此五條悟心裏也沒有其它波動,只是覺得有些有趣,“源真啊,看見你現在這樣我還真的心情有些微妙呢。”

以前在他和由理子小的時候是那樣一個處處管轄著他們的人,讓由理子受傷,承擔那些她不該承擔的陰謀詭計的人,現在居然變成了這樣。

五條源真的雙手還在撫摸著由理子的手背,老朽的指腹帶著歲月沈澱的繭,刮得由理子有些刺癢,卻並不怎麽痛。

由理子察覺到五條悟的一些情緒,騰出一只手摸了摸五條悟的臉。

結果還沒等五條悟蹭上呢就被源真拍了下去,“櫻賀子!你怎麽也這個樣子!多年的規矩出去幾年後就都忘完了?”

“哇偶。”

五條悟吹了個口哨,朝由理子挑了眉,眸中盡是不出所料的意味。

由理子則是瞇著眼睛望著眼前已經年過八十的五條源真,望了半晌,卻只瞧見他被風吹著的已經老朽的身軀。

忽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她拉起五條悟起身,兩人推開障子,由理子在離開前回望了他一眼,眸裏倒影的身影像個已然腐朽的木頭,只剩下他眼睛裏還在望著她盼許著,開裂的唇畔一直喊著‘櫻賀子’‘櫻賀子’‘我的櫻賀子’。

“咚。”

門輕輕一聲關上了。

由理子:“好好照顧他吧,最好照顧到他精神正常。”

這樣她才可以毫無芥蒂的,毫無任何心理壓力的,像他曾經傷害她一樣回以相同的反擊。

門外的兩名侍女點頭應是。

兩人獨自走在長廊上,五條悟看著沈默的由理子沒有說話。

他們今天這趟回來除了他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些事之外,還有一點就是由理子好奇腦子壞掉之後的五條源真是什麽樣的。

為此她特地穿上了傳說中的叛逆辣妹風,就是為了讓五條源真那個老頭子看了破口大罵,她原本還想著最好能一不小心被她氣死。

不過現在看來由理子暫時都不能那麽做了。

五條悟側頭曲著身子,撇過身望著她的臉,失笑著道:“怎麽,現在沒辦法氣死他結果你要被氣死了。”

走了好一晌路,一路上由理子氣壓都壓得低低的,現在聽他說這話反而笑了。

由理子眉眼含笑,扁著嘴:“是啊,就是要被氣死了,當年上任家主還在,我實力也一般所以沒辦法把源真從頭到尾都罵上一遍,憋屈死了,現在還是沒辦法,更憋屈了。”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腦子突然正常起來啊。”

五條悟接了句“那沒辦法了”,接著又道:“當年我記得你除了和源真對不上眼之外也對禾椿看不上眼吧,怎麽沒想過去把他也氣上一頓,或者打一架?”

“……嘖。”由理子臉皺成一團,一臉嫌棄,突然感覺空氣都臭了,“如果說大長老是封建迷信的腐朽代表,那二長老就是陰險狡詐的算計代表,他們兩個中源真我還有把他罵一頓的想法,禾椿?每天笑瞇瞇的望著你,看著我嚇死了。”

“哦~”五條悟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原來你那套笑瞇瞇的功夫是和他學的啊。”

“……”

由理子揉了揉鼻子訕訕道:“有嗎?”

“有啊,”五條悟雙臂在空中劃過半弧,“真的是好——假的一張笑臉呢,小時候。”

“我那時候最討厭你 那樣笑了,醜死了,不過看你不怎麽對我那樣笑所以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啦。”

由理子笑了:“……”

“嗷——”

小臂上被人掐了半圈,五條悟挑眉,隨即很快撅著嘴小媳婦委屈了起來,“由理子你打我——你家暴我——是誰結婚前說好的今生今世只對我好生死不渝山海為契的!”

“哼,結婚前的誓約都不作數,你現在是我的人了,在家裏把我伺候好了才是正經事。”由理子一個側身把他壁咚在了墻的一角。

“……”

“……”

五條悟蜷縮著肩膀雙全握在胸前,夾著嗓子道:“怎麽不繼續了。”

由理子嘟嘴,“蹲下來些,你太高了顯得我沒氣勢。”

“噢。”五條悟乖巧地點點頭。

“再低些。”

“噢。”

“再低些。”

兩人從平視變成了男方仰視,五條悟整個人都坐在了門廊邊的長椅上。

而在他調整姿勢擡頭的瞬間,雙頰被捧起,一個帶著春風般溫和的吻貼在了他的唇畔。

“你既然是我的人了,那麽喊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由理子哼哼兩聲,特流氓的勾著唇wink了一下,又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就乖乖被本大姐俘虜——唔——!”

捧在男人臉頰上的左手被男人撫摸,後頸癢意刺痛,被人用力按捏著讓她逃離不開,唇齒被迫張開,唇舌在舔舐之間被人卷起,舌根泛起甜膩的津/液,灼熱感在兩人呼吸聲中交纏,水跡也在愈發急促的呼吸聲裏順著唇齒劃過,最後隱沒在了下顎衣領之中。

位置調換,原本一上一下的位置變成一下一上,由理子被迫仰起脖頸,整個人在炙熱的環境中快要燃燒起來。

“唔……”

終於在後頸的壓制沒有那麽強勁後由理子側過臉,急促呼吸著,臉上的紅暈蔓延耳郭,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

五條悟趴在她頸肩,吮吸著裸露出來的皮膚,喘息道:“以後就這樣親我?嗯?你剛才那根本就什麽都不算嘛。”

“哈。”

由理子退出他懷中,朝他胸口重重捶了一拳,“以後你自己親你自己算了。”

接著就三兩步快速向前走,只留下個背影給五條悟。

“由理子這是惱羞成怒了嘛~”

“惱羞成怒你妹!”

在空中盤旋的鳥兒穿越雲層劃過了一條長長的流雲線條,陽光捕捉裂縫,灑落在大地上形成了被暈染的光暈,讓整個夏季都處在灼熱又夢幻的畫面中。

……

這股讓人夢幻的感覺,在由理子獨自一人待在亭間看見五條佑郎時化為了碎片。

*

“上原?”

一開始是輕微的,被風一吹池邊亭下背對著他的女人根本就聽不清,他又開口,這次想要喚得大聲些,卻在吸氣中被風嗆著了喉管,該是幹咳了起來。

一旁的侍女想要攙扶,另一人端來了茶水,都被他擺擺手掩了下去。

侍女:“要不我們提您喚那位大人吧。”

“‘那位大人?’”

“是的,聽說今天是陪家主一起回來的。”

另一人這時接過一句,“應該是關系親密的人,她還特地留在這裏等著家主開完會議。”

被一開始的侍女不動聲色瞪了一眼後才止住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五條佑郎臉上沒有太大差異,家主這麽多年還是對上原由理子這樣,他也習慣了,完全放棄了。

只是對著她們兩個道:“剛才的話,是和子讓你們說的吧。”

兩人俯身,神色恭敬沒有稱是也沒有否認。

“我人雖然身體不行了,但腦子還沒犯蠢。”

和子這人,他以前年輕,沒發現她心中所思所想,咒力沒有多少想要的東西卻多了去了。

二十多年前一副端順恭敬的姿態,被他從一眾旁支的孩子裏面選中,專門用來負責五條悟衣食住行的一應事務。

盡管知道她對家族忠誠,但當時家族內家主至上下長老都一致將她和上原由理子歸為同類。

不能和少爺過分親近,不能有失措舉動,不能脫離五條家。

她和上原由理子,都是屬於沒有完全被五條家信任的人。

不同的是上原由理子有不得不用她的理由,而五條和子,呵,如果她那些年像上原由理子一樣沒有分寸隨意和家主親近的話,早被他們處理了。

也是看她守規矩啊……沒想到自從家主獨立後這人也變了張臉皮,以前都是裝的。

五條佑郎想到這裏冷笑了一聲,望著那邊在亭間的女人,走了上去,一步一步佝僂著身子,拐杖在他手心打了個彎。

最後終於走近,在女人眸中顯露的片刻猶疑後,開口道:“上原,聽說你兩月前回來了。”

……

上一次見五條佑郎是什麽時候,零五年?還是零五年之前?

記憶仿佛出現了裁剪,由理子一時沒有想起來。

哦對了,是2007年的秋天,她在夏油傑不知道的情況下給他其中一只一級咒靈下了咒,異時空順轉符咒能讓它在主人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轉換場域。

而後趁著五條佑郎不註意,從背後偷襲將他腰側啃食了一塊肉過去。

而後的而後,在他昏迷過去之後,由理子還給他補了十三刀。

被風刮得樹影重重的深林,只剩下了還在不停流著鮮血的一具身體在那裏躺著。

風晃了眼睛,由理子眨眼拂過額前的碎發,眼前的男人一時與當初那道還在汩汩流著鮮血的身影重疊起來。

她看著現在被枯朽皮囊包裹住骨頭的男人,寬松的和服仿佛要將他整個人蓋住。

由理子望著他,笑著輕聲道:“佑郎先生,好久不見。”

沒想到你還真像幻境裏媽媽說的那樣,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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