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12 今天的亞恒12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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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12 今天的亞恒12歲下
狄龍怒氣沖沖地踹門走出了亞恒家，他在外邊轉了一圈，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不管怎麽說，那個孩子也是亞恒啊，比起到處亂轉，他果然還是更想呆在亞恒身邊一些。
他回來的時候，只有從廚房出來的吉爾伯特跟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其他的馬和亞恒似乎都沒註意到他，狄龍只能找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望著不遠處正和哈薩尼嘻嘻哈哈的亞恒。
目前來說，哈薩尼和亞恒的關系最好，狄龍想是他們倆心理年齡比較接近的緣故。
揚坐在亞恒的身邊，聽亞恒和哈薩尼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轉頭打了個呵欠。
吉爾伯特走到客廳，對亞恒說：“主人，可以吃早餐了。”
亞恒已經餓了很久，聽到這句話後就把相冊還給哈薩尼，跳下沙發走到吉爾伯特身邊。
吉爾伯特往後退了半步，有些無所適從。
“你的頭發好長，梳起來很麻煩吧。”亞恒問他。
吉爾伯特沒有看到塞萬提斯，小聲地說：“是有些麻煩……”
“還是剪掉比較好吧。”亞恒握住了吉爾伯特的一縷長發，無所謂地說。
吉爾伯特聞言楞了楞，連忙低下頭：“主人說的是。”
這一回，連農場最大的渾球——揚都看不下去了，當年亞恒帶吉爾伯特參加比賽，都想方設法保住了吉爾伯特的大部分鬃毛，這可不是能隨便剪掉的東西啊。
“去吃早餐吧。”揚一把抓住亞恒的後衣領，像拎貓一樣把亞恒弄到餐廳，扔到椅子上。
亞恒不滿地對揚說：“你弄疼我了。”
揚挑起眉毛：“那又怎麽樣？”
不管怎麽說，揚在人形態時是個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大高個，而亞恒比他矮了四十公分還有多，不論是吵架還是打架，亞恒深知自己沒有任何勝算，於是乎，他把怒火轉向了無辜的塞萬提斯。
他吃了兩口早餐，就把刀叉往盤子裏一丟，皺著眉說：“真難吃。”
塞萬提斯垂下睫毛，他只是站在那裏，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也不為自己分辯。
小孩真是很磨人的東西，比起人類，更像是另一種生物。
揚要收回早晨的話，他才不要亞恒給他生小孩呢！
雖然亞恒根本生不出來。
塞萬提斯看起來很冷靜，揚覺得自己很不冷靜，他對十二歲的亞恒剛有了一點點好感，這還沒過半個小時就敗得精光，要不是看在對方是亞恒的份上，他可能已經一蹄子把對方踢出農場了。
餐廳裏陷入了奇怪的沈默，客廳傳來的聲音就異常明顯了。
“吉爾伯特，你千萬不要把頭發剪掉啊，”這是哈薩尼的聲音，“不然亞恒回來了看到會傷心的。”
“叛逆期小孩的話，別往心裏去。”狄龍說。
狄龍居然會安慰人，要是亞恒在這，該會多欣慰啊。塞萬提斯想。
不過……
亞恒確實在這啊。
他轉向對方，柔聲問：“早餐，需要我幫您換一份嗎？”
亞恒凝視著塞萬提斯，過了片刻說：“不用了我不想吃了。”
塞萬提斯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來。
他微笑著說：“好，我知道了。”
在之前的幾年時間裏，五匹馬基本沒有達成共識的時候，能擁有人形態的馬原本就是馬群之王，被迫聚在一起已經很憋屈了，還想讓他們擰成一股繩，這真的太難了。亞恒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也只做到了讓大家不要打架的程度，估計亞恒也料不到二十二年前的他能輕易激怒五匹馬中的兩匹，又傷了另外兩匹馬的心，唯一逃過一劫的哈薩尼則正在為吉爾伯特難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揚心想，要是放任亞恒繼續胡鬧，他可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下一個小時裏幹出毆打小朋友這種事。
“亞恒，我想你還沒搞清楚你目前的處境。”揚再一次把亞恒拎起來，回到客廳扔到長沙發上，“我們確實是你的所有物，但你要知道，如果我們想要傷害你，那將會非常簡單。”
揚的力氣很大，亞恒被扔到沙發上的時候彈了一下，險些再次飛出去。在那瞬間他有些慌張，但很快就鎮靜下來，開始和揚對峙。
“你會傷害我嗎？”亞恒問他，“你就不怕第二天你們親愛的主人回來，身上也帶著同樣的傷，嗯？”
“小兔崽子……”揚咬牙切齒道。他確實不敢，但他更討厭有人用亞恒來威脅他，哪怕那個人是二十二年前的亞恒自己。
看到這樣的主人，吉爾伯特難過得幾乎快要落淚。哈薩尼感覺自己簡直是處在家庭暴力邊緣的可憐小孩，除了瞪大眼睛外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你是我們的主人，”狄龍嘆了口氣，“即使你今年只有十二歲，該做的事還是得做的。”
亞恒問：“什麽事？”
狄龍板著臉：“打掃馬廄，修草坪，給我們洗澡刷毛，保養鞍具。”
“我才不會做這種臟兮兮的活。”亞恒扭頭。
“好，這是你說的。”狄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衣物，他對不遠處的塞萬提斯說，“不要再替他準備午餐了，在這裏，不勞動者不得食。”
塞萬提斯沒有立刻給狄龍答覆，但他看了看一臉哀愁的吉爾伯特，終於點了點頭。
他舍不得讓主人挨餓，可是，主人真的是傷了他好兄弟的心，如果他這時候不夠狠心，這種事估計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那樣可不行。
這一次，連揚都沒有再糾結“究竟是誰在發號施令”這種問題，他盯著亞恒一會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緊接著，狄龍和塞萬提斯也離開了，吉爾伯特則被哈薩尼推著出了門。
當喧鬧褪去，沙發上的亞恒收起自己的緊張和敵意，十二歲的小男孩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額頭靠在上邊。
五匹馬見過的人類小孩不太多，所以他們沒有發現，亞恒與同齡的孩子相比，真的非常瘦小。
“還說你們都是我的伴侶……”亞恒的聲音越來越小，“只要我不是原來的樣子，你們不就開始討厭我了嗎？”
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亞恒擡起頭，剛才屋子裏又多熱鬧，現在就有多冷清。他光著腳走到餐廳，途中還被過長的褲腳絆了一下，險些摔跤。
塞萬提斯確實什麽都沒說，亞恒猜他氣得不輕，就連早餐都放在桌子上沒有撤掉。
或許……是怕他會餓肚子吧。
亞恒是個倔強的人，這點在二十年後也沒有太大改變，所以這份早餐，他是肯定不會再吃了。
“塞萬提斯，對不起。”亞恒對著空氣誠懇地說，“我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你做的早餐很好。”
“真的很對不起。”他重覆道。
他只是想證實一點。
愛這個東西，真的是有條件的吧。
二十二年後的自己雖然是個變態，但肯定對伴侶們很溫柔、很耐心吧，肯定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吧。
而我……
亞恒不太確定，自己真的能成為那樣的人嗎？
要是他做不到，一定不會遇到這些馬了吧。
畢竟，沒有人會喜歡尖牙利齒的小怪物啊。
亞恒捏了捏有些發酸的鼻子，又回到客廳，坐在了最角落的沙發上。
與此同時，門外的五匹馬也格外糾結，起初他們真是生氣了，回到馬廄脫掉衣服，後重新變成了馬。大家在放牧場瘋跑了幾分鐘，之後他們發現，誰都沒有離亞恒的家太遠。
把一個孩子留在那裏，他們很不放心。
“要不要回去看看？”塞萬提斯第一個提議。
吉爾伯特低著頭，默默跟上了塞萬提斯的腳步。
“小孩真煩人。”揚如此抱怨著，卻往亞恒家的方向跑得飛快。
另外四匹馬自然而然地跟著跑了起來。
五匹馬一齊奔跑的馬蹄聲像是天邊的滾滾悶雷由遠及近，這對此時的亞恒來說是一種陌生的聲音，他聽見了，卻沒做出任何反應。
直到他聽見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個瞬間，他的小腦袋裏閃過了很多奇怪的想法，比如自己是應該躲起來還是裝睡，可是最後，他只是楞楞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很快，五匹馬都走進了客廳，伴隨著清脆的蹄聲，毫不客氣地將客廳塞得滿滿當當。
揚第一個來到亞恒的身邊，他用上嘴唇翻了翻亞恒亂七八糟的衣物，而後問道：“小壞蛋，沒哭鼻子吧？”
先前亞恒確實沒哭，聽到紅馬的這句話後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開始從眼眶裏簌簌落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坐著的地方太過角落，被噸位最大的揚一擋，其他馬根本走不過去，只能在後邊幹著急。
“亞恒，亞恒怎麽哭了……”哈薩尼一著急，四個小蹄子就不願意同時呆在地面上，像在跳踢踏舞似的。
“主人……”吉爾伯特很努力地望著亞恒，“別那麽難過。”
“我們都會陪著你的。”塞萬提斯說。
狄龍沒說話，只是看著亞恒的一舉一動。
見別的馬過不來，揚有些得意，他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亞恒的，還不忘小小威脅對方一下：“再哭，再哭我就要舔你了啊。”
亞恒幹脆抱著揚的大腦袋哭了起來。
事實上，大家並不知道在他們短暫離開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但他們很確定，惡劣的小亞恒很不喜歡被他們扔下。
“唉，哭吧哭吧。”揚說，“我們不會真的扔下你不管的。”
就算現在的你真的很會闖禍，我們也不會不管你的。
“我會做的，”亞恒嗚咽著說，“不管是給你們清馬廄還是刷毛洗澡，我都會做的，所以請你們不要討厭我——”
五匹馬都楞住了。
這個年紀的亞恒，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啊。
揚勸了半天，亞恒都只是一邊哭一邊向他們保證，要他做什麽都可以，別再扔下他，不要討厭他……
“您在說什麽啊……”塞萬提斯太心疼了，“您是我們最重要的家人啊。”
“你什麽都不做，我們也不會討厭你的。”狄龍說。
站在他們後邊的吉爾伯特和哈薩尼，早就眼淚汪汪了。
到這個時候，他們五個才發現，他們似乎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了解亞恒。
亞恒曾經跟他們說過他家的情況，在亞恒十歲出頭的時候，他的父母離異了，很快，父親跟已有身孕的情人結了婚，生下來的孩子五匹馬都很熟悉，那就是巴不得成天都粘著亞恒不放的弟弟克裏斯。亞恒的母親雖未很快再婚，但後來也重新組建了家庭，關系十分和睦，直到前幾年，亞恒才和母親以及幾個妹妹有所聯系。
亞恒笑著說，他的父母都不喜歡他這個家族聯姻的產物，這很正常。
“我還有你們啊。”亞恒對他們說，“我有你們就足夠了。”
當時的五匹馬聽見亞恒的這句話很開心，只當它是一句好聽的情話，現在看來……
那個在沒有愛的家庭裏長大，剛懂事一些就被父母厭棄的孩子，是多麽想要一個家啊。
他等啊等，終於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有了他的農場，他的馬，他的家。
他從一個會哭著保證做好一切的孩子，到能從容講述父母情史的男人，用了二十年的時間。
這真是非常非常久的一段日子，比他們五個來到這個時間的時間都要長。
狄龍好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麽他曾用惡劣的態度對待亞恒、傷害亞恒，亞恒仍然不肯放棄他了。
一方面，亞恒能從他身上看見曾經的自己，更重要的是，他真正把狄龍當成了家人。
雖然他們只是五匹馬，但對亞恒而言，他們實在太重要了，他不可能放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怎麽能放棄呢？這是他盼望了二十年，才得到的東西啊。與一兮一湍一√。
揚很慶幸自己擁有變成人的能力，不然在這種時候要是無法用雙手來擁抱亞恒就太糟糕了。他變成人的時候塞萬提斯叼過沙發上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免得安慰哭泣的主人變成一場突然的性騷擾。
“你可真是……”揚抱起哭得渾身發抖還拼命打嗝的亞恒，“總能讓我吃驚呢。”
揚變成人之後，另外四匹馬總算能靠近亞恒一些了，他們慌慌張張地對亞恒又親又舔，直到亞恒不再哭泣才停止這種幼稚的安慰。
哈薩尼領著亞恒換了一套衣服——他的衣服也有點大，不過比起亞恒自己的衣服，還是好太多了。
“我們出去看看吧。”塞萬提斯提議道，“看看你將來生活的地方，怎麽樣？”
五匹馬中的某三匹因為“亞恒要騎誰出門”產生了小小的爭執，最後還是揚靠不要臉獲得了勝利。
吉爾伯特拿來了馬鞍和水勒，亞恒對水勒上的銜鐵產生了興趣。
“這個，要放在哪裏？”亞恒把銜鐵舉起來給吉爾伯特看。
吉爾伯特有點楞神，當十二歲的小主人不再胡鬧，認認真真向他詢問的時候實在是太可愛了。
“這個……是要放在首領嘴裏的。”吉爾伯特半跪下來跟亞恒解釋，“銜鐵連接著韁繩，只要人扯動韁繩，我們就能知道現在是要轉彎，還是要做別的事情了。”
“會疼的吧。”亞恒低下頭，“要是我用力扯了，你們一定會很疼的吧？”
“沒關系的。”吉爾伯特笑了笑，“主人您還小，力氣沒那麽大，沒事的。”
亞恒還是很拒絕：“我不想用這個。”
吉爾伯特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亞恒又摸了摸吉爾伯特的頭發，他說：“你的長發很漂亮，剛才我不該那麽說，如果你自己梳理不方便，我會幫你梳的。”
吉爾伯特再次笑了起來，誰說主人小時候跟現在一點都不像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啊。
只是主人在長大後把那個會惡作劇和哭泣的孩子藏在了心底裏而已吧。
他的主人，可是一直用最大的善意在對待他們。
“不喜歡那就不戴了。”吉爾伯特難得自己做了次決定，“首領也懂得分寸。”
十分鐘後，亞恒坐在了揚的背上。吉爾伯特準備了有扶手的兒童馬鞍，塞萬提斯給亞恒戴上的頭盔和手套，狄龍又扔了一件防護背心過來，幾匹馬恨不得把亞恒武裝到牙齒。
揚是所有馬中個頭最大的，坐在他的背上所能看見的風景很是不同。
放牧場的青色延綿到了山坡上，哈薩尼蹦蹦跳跳地摘了許多野花一股腦地塞給亞恒，狄龍在地上挑挑揀揀，結果吃了一肚子的青草，看起來氣鼓鼓的。五匹駿馬從放牧場優哉游哉地往訓練場走去，亞恒一路“哇哦”個不停，看起來也很開心。
他們走到訓練場，沙地上的障礙桿最高的超過了亞恒此時的身高，亞恒問揚：“這麽高，那個我能跳過去嗎？”
“有我呢。”揚對亞恒說，“我們倆配合好，當然可以。”
亞恒笑著拍了拍揚的頸側。
“謝謝你。”亞恒說。
他這麽一說，揚就有點不自在了，因為他前幾天想著如果亞恒不跟他睡覺，他就不配合對方訓練呢。油光發亮的紅馬甩了甩黑色的鬃毛，聲音突然弱了下來：“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之後他們去了盛裝舞步的場地，三匹學過舞步的馬玩起了毫無懸念的游戲，亞恒在揚背上被顛得哈哈大笑，場地外的狄龍和哈薩尼無意識地模仿了一會兒，直到狄龍發現哈薩尼在看他。
“這個一點都不難。”狄龍大言不慚。
哈薩尼歪了歪頭：“我覺得有點難……”
農場的訓練場還擁有超大的草地跑道，以及一條固定障礙的山道，他們走了一大圈回來，亞恒早就餓得蔫蔫巴巴地趴在揚的背上了。
塞萬提斯為亞恒準備了午餐。
這一次，亞恒認真地感謝了他。
五匹馬也變成人一起坐在了餐桌前——吃沒有沙拉醬的蔬菜水果沙拉。
揚講起了和亞恒一起參加比賽時遇到的有趣的事，比如有一匹青色的公馬用兩只後腿蹦著跳過了護欄逃之夭夭，說什麽都不肯參加比賽，比如有選手比賽到了一半褲子掉了卻沒有辦法拎起來，只好光著屁股跳到了終點。
他說話的時候，大家都註意著亞恒的表情，亞恒一直在笑，眼眶倒是有些紅，一副很快就會哭起來的樣子。
這個孩子，是不是很久沒有跟家人一起坐下來好好吃飯了？
如果可以，他們多麽想把十二歲的亞恒也留下來啊。
這個年紀的孩子，太需要有人替他遮風擋雨了。
短暫的午休之後，亞恒當真承擔起了自己的工作，他清理馬廄，被除草機追著跑，最後，給陪伴了他一整天的馬梳毛。
這一天實在太過繁忙，沒有一匹馬來得及在地上打滾，毛發相當幹凈。亞恒用幹凈的毛巾替他的馬兒們擦了臉，還幫吉爾伯特編了辮子。
這些工作遠遠超過了一個小孩的體能極限，到了晚上，亞恒很早就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是不是要到分別的時候了？
五匹馬不約而同地想道，要是這個亞恒是從二十幾年前來的，回去之後的他是否能記起這一天呢？
也有可能，這個亞恒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一個，只不過是身體和心智都留在了十二歲而已。
不論怎樣，五匹馬都很舍不得他們的小主人。
亞恒也很舍不得他們。
“是不是我睡著了，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亞恒扯著被子，只露出來一雙眼睛。
“我們也不知道。”塞萬提斯說，“要是您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我們也會等您慢慢長大。”
我們會一直在您身邊啊。
亞恒笑了笑，他真的很困了，又強撐著不肯睡去。
“要再過快二十年才能見到你們，真的好久好久啊。”亞恒說著視線轉向了揚，“我在遇到你們之前是幹什麽的？”
“是軍人。”狄龍搶答道。
“這樣啊……”亞恒覺得眼皮有點不聽使喚了，他的手往前抓了抓，直到被哭得涕淚交流的哈薩尼握住。
亞恒又笑了起來：“你哭什麽啊，你們喜歡的主人就要回來了，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嗎？”
哈薩尼嗚嗚嗚地說不出話。
亞恒還有好多話想對他們幾個說。
“雖然我們只相處了一天，但你們真的很好。”
我很喜歡你們，特別喜歡。
“我覺得你很可靠。”這是對揚說的。
揚苦笑著搖搖頭。
“你這麽愛哭鼻子，我會跟著難過的。”這是說哈薩尼，“是不是多餵你幾顆糖，你就不會哭了？”
哈薩尼握緊了亞恒的手。
“你也太好欺負了吧，那個我有沒有總是欺負你？”亞恒問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說沒有，亞恒的表情特別遺憾。
“我肯定也很喜歡你，”亞恒對狄龍說，“誰讓你這麽好看呢？”
狄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笑了笑。
最後，亞恒轉向了塞萬提斯：“如果我惹你生氣，你可以罵我，沒關系的，看到你在忍耐，我很難過，那個我肯定……肯定會更難過的。”
塞萬提斯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該怎麽回答，等他回過神來，發現亞恒已經睡著了。
“您對我很好。”塞萬提斯俯下身，摸了一下亞恒的短發，“不用擔心我們，還有，我們一定會相遇的，一定會的。”
亞恒睡得很沈，他真是累壞了。這一天晚上，五匹馬都沒來得及吃晚餐，就擠在亞恒的臥室裏，跟亞恒一起休息。
第二天早晨亞恒醒來，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天知道這個平時只能容納下兩匹馬的臥室是怎麽塞下五匹馬的？
“你們為什麽要睡在這裏啊。”亞恒一伸手就握住了哈薩尼的一只前蹄，並對這種四腳朝天的睡法很不理解。
哈薩尼被亞恒吵醒，難免有些暈乎，他迷迷瞪瞪地轉動頭部，忽然看見了他最熟悉的那個亞恒。
小阿拉伯馬瞬間驚醒，發現自己被揚卡在角落動彈不得，當即變成了人，踩著揚的屁股蹦上了床。
“亞恒，亞恒哇啊啊啊啊啊——”
他這一吼，所有的馬都被驚醒了。
發現亞恒恢覆了正常，大家都很激動，不過還是叼起了自己的衣服，出去穿好再回來。
揚回到臥室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光溜溜的哈薩尼扔到外邊去。
另外三匹馬也很無恥的裝作沒聽見哈薩尼拍門的聲音。
亞恒接收到大家含情脈脈的眼神，內心卻感覺有些不妙。
這可是春天啊。
“主人。”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站在亞恒的右手邊。
揚坐在床的另一邊，正忙著和坐在床尾的狄龍打架。
“你們怎麽都在這？”亞恒很茫然，雖然他睡前很生氣，還想著第二天要回城裏清凈幾天。
“昨天發生了一點不可思議的事。”揚說。
狄龍慢慢挪到了更靠近亞恒的那一側，他問：“介意跟我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嗎？”
哈薩尼成功破門而入，披著衣服坐在了亞恒身邊。
“我小時候的事？”亞恒笑了，“多小的時候？”
“大概……十一二歲的時候。”吉爾伯特說。
亞恒稍加回想，發現那確實是他比較艱難的一段歲月：“我以前好像告訴過你們，我的父母離婚了——”
在他們離婚之前，我以為一個家就是那樣的，我的父母總是很繁忙，不論我在學校是聽話還是闖禍，他們都能做到對我不聞不問。
“那時候真的做過很多混賬事。”亞恒笑著說。
揚把亞恒撈進了自己懷裏。
小時候的亞恒與父母相處極為冷淡，和同齡人也相處得不好，他沒有見過正常家庭的模樣，也無從得知自己家的不正常。
“在我十一歲那年，我的父母離婚了。”亞恒說，“因為我的父親出軌，我的母親不要我，因為她覺得看到我這張臉，就讓她想到了那個對婚姻不忠的男人，她會感到惡心。”
二十多年後，他的母親為了這件事對亞恒道歉了，可是這也無法彌補長達二十多年的傷害。
“有了克裏斯之後，我才發現，我那個總是忙於生意的父親是可以長時間不去公司，心甘情願在家換尿布哄孩子的。”亞恒說，“當時我真的特別特別嫉妒克裏斯。”
五歲前的兒童不太記事，但父母的悉心照料和關愛，是會影響孩子一生的，而亞恒從小就沒得到這些，也難怪他跟父母都不親近。
亞恒和克裏斯，同是一個父親的孩子，待遇實在差得太多了。
五匹馬覺得很不是滋味。
亞恒講完發現臥室內的氣氛太過沈悶，趕緊安慰他的五位伴侶：“這不是都過去了嗎？我現在有你們了，普通人只會有一個伴侶，而我有五個，上帝是公平公正的。”
他曾經有太多沒辦法得到的東西，現在，他得到了很多很多。
“我們愛你，非常愛你。”揚親了親亞恒的額頭。
“以後我們還會更加愛你。”狄龍說。
“我知道啊。”亞恒忽然被五匹馬包圍，有點無奈，但還是高興更多一些，“謝謝你們。”
他說。
謝謝你們給了我愛。
很多很多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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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龍怒氣沖沖地踹門走出了亞恒家，他在外邊轉了一圈，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不管怎麽說，那個孩子也是亞恒啊，比起到處亂轉，他果然還是更想呆在亞恒身邊一些。
他回來的時候，只有從廚房出來的吉爾伯特跟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其他的馬和亞恒似乎都沒註意到他，狄龍只能找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望著不遠處正和哈薩尼嘻嘻哈哈的亞恒。
目前來說，哈薩尼和亞恒的關系最好，狄龍想是他們倆心理年齡比較接近的緣故。
揚坐在亞恒的身邊，聽亞恒和哈薩尼嘰嘰喳喳說個沒完，轉頭打了個呵欠。
吉爾伯特走到客廳，對亞恒說：“主人，可以吃早餐了。”
亞恒已經餓了很久，聽到這句話後就把相冊還給哈薩尼，跳下沙發走到吉爾伯特身邊。
吉爾伯特往後退了半步，有些無所適從。
“你的頭發好長，梳起來很麻煩吧。”亞恒問他。
吉爾伯特沒有看到塞萬提斯，小聲地說：“是有些麻煩……”
“還是剪掉比較好吧。”亞恒握住了吉爾伯特的一縷長發，無所謂地說。
吉爾伯特聞言楞了楞，連忙低下頭：“主人說的是。”
這一回，連農場最大的渾球——揚都看不下去了，當年亞恒帶吉爾伯特參加比賽，都想方設法保住了吉爾伯特的大部分鬃毛，這可不是能隨便剪掉的東西啊。
“去吃早餐吧。”揚一把抓住亞恒的後衣領，像拎貓一樣把亞恒弄到餐廳，扔到椅子上。
亞恒不滿地對揚說：“你弄疼我了。”
揚挑起眉毛：“那又怎麽樣？”
不管怎麽說，揚在人形態時是個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大高個，而亞恒比他矮了四十公分還有多，不論是吵架還是打架，亞恒深知自己沒有任何勝算，於是乎，他把怒火轉向了無辜的塞萬提斯。
他吃了兩口早餐，就把刀叉往盤子裏一丟，皺著眉說：“真難吃。”
塞萬提斯垂下睫毛，他只是站在那裏，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也不為自己分辯。
小孩真是很磨人的東西，比起人類，更像是另一種生物。
揚要收回早晨的話，他才不要亞恒給他生小孩呢！
雖然亞恒根本生不出來。
塞萬提斯看起來很冷靜，揚覺得自己很不冷靜，他對十二歲的亞恒剛有了一點點好感，這還沒過半個小時就敗得精光，要不是看在對方是亞恒的份上，他可能已經一蹄子把對方踢出農場了。
餐廳裏陷入了奇怪的沈默，客廳傳來的聲音就異常明顯了。
“吉爾伯特，你千萬不要把頭發剪掉啊，”這是哈薩尼的聲音，“不然亞恒回來了看到會傷心的。”
“叛逆期小孩的話，別往心裏去。”狄龍說。
狄龍居然會安慰人，要是亞恒在這，該會多欣慰啊。塞萬提斯想。
不過……
亞恒確實在這啊。
他轉向對方，柔聲問：“早餐，需要我幫您換一份嗎？”
亞恒凝視著塞萬提斯，過了片刻說：“不用了我不想吃了。”
塞萬提斯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來。
他微笑著說：“好，我知道了。”
在之前的幾年時間裏，五匹馬基本沒有達成共識的時候，能擁有人形態的馬原本就是馬群之王，被迫聚在一起已經很憋屈了，還想讓他們擰成一股繩，這真的太難了。亞恒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也只做到了讓大家不要打架的程度，估計亞恒也料不到二十二年前的他能輕易激怒五匹馬中的兩匹，又傷了另外兩匹馬的心，唯一逃過一劫的哈薩尼則正在為吉爾伯特難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揚心想，要是放任亞恒繼續胡鬧，他可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在下一個小時裏幹出毆打小朋友這種事。
“亞恒，我想你還沒搞清楚你目前的處境。”揚再一次把亞恒拎起來，回到客廳扔到長沙發上，“我們確實是你的所有物，但你要知道，如果我們想要傷害你，那將會非常簡單。”
揚的力氣很大，亞恒被扔到沙發上的時候彈了一下，險些再次飛出去。在那瞬間他有些慌張，但很快就鎮靜下來，開始和揚對峙。
“你會傷害我嗎？”亞恒問他，“你就不怕第二天你們親愛的主人回來，身上也帶著同樣的傷，嗯？”
“小兔崽子……”揚咬牙切齒道。他確實不敢，但他更討厭有人用亞恒來威脅他，哪怕那個人是二十二年前的亞恒自己。
看到這樣的主人，吉爾伯特難過得幾乎快要落淚。哈薩尼感覺自己簡直是處在家庭暴力邊緣的可憐小孩，除了瞪大眼睛外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你是我們的主人，”狄龍嘆了口氣，“即使你今年只有十二歲，該做的事還是得做的。”
亞恒問：“什麽事？”
狄龍板著臉：“打掃馬廄，修草坪，給我們洗澡刷毛，保養鞍具。”
“我才不會做這種臟兮兮的活。”亞恒扭頭。
“好，這是你說的。”狄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衣物，他對不遠處的塞萬提斯說，“不要再替他準備午餐了，在這裏，不勞動者不得食。”
塞萬提斯沒有立刻給狄龍答覆，但他看了看一臉哀愁的吉爾伯特，終於點了點頭。
他舍不得讓主人挨餓，可是，主人真的是傷了他好兄弟的心，如果他這時候不夠狠心，這種事估計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那樣可不行。
這一次，連揚都沒有再糾結“究竟是誰在發號施令”這種問題，他盯著亞恒一會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緊接著，狄龍和塞萬提斯也離開了，吉爾伯特則被哈薩尼推著出了門。
當喧鬧褪去，沙發上的亞恒收起自己的緊張和敵意，十二歲的小男孩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額頭靠在上邊。
五匹馬見過的人類小孩不太多，所以他們沒有發現，亞恒與同齡的孩子相比，真的非常瘦小。
“還說你們都是我的伴侶……”亞恒的聲音越來越小，“只要我不是原來的樣子，你們不就開始討厭我了嗎？”
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亞恒擡起頭，剛才屋子裏又多熱鬧，現在就有多冷清。他光著腳走到餐廳，途中還被過長的褲腳絆了一下，險些摔跤。
塞萬提斯確實什麽都沒說，亞恒猜他氣得不輕，就連早餐都放在桌子上沒有撤掉。
或許……是怕他會餓肚子吧。
亞恒是個倔強的人，這點在二十年後也沒有太大改變，所以這份早餐，他是肯定不會再吃了。
“塞萬提斯，對不起。”亞恒對著空氣誠懇地說，“我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你做的早餐很好。”
“真的很對不起。”他重覆道。
他只是想證實一點。
愛這個東西，真的是有條件的吧。
二十二年後的自己雖然是個變態，但肯定對伴侶們很溫柔、很耐心吧，肯定是個非常非常好的人吧。
而我……
亞恒不太確定，自己真的能成為那樣的人嗎？
要是他做不到，一定不會遇到這些馬了吧。
畢竟，沒有人會喜歡尖牙利齒的小怪物啊。
亞恒捏了捏有些發酸的鼻子，又回到客廳，坐在了最角落的沙發上。
與此同時，門外的五匹馬也格外糾結，起初他們真是生氣了，回到馬廄脫掉衣服，後重新變成了馬。大家在放牧場瘋跑了幾分鐘，之後他們發現，誰都沒有離亞恒的家太遠。
把一個孩子留在那裏，他們很不放心。
“要不要回去看看？”塞萬提斯第一個提議。
吉爾伯特低著頭，默默跟上了塞萬提斯的腳步。
“小孩真煩人。”揚如此抱怨著，卻往亞恒家的方向跑得飛快。
另外四匹馬自然而然地跟著跑了起來。
五匹馬一齊奔跑的馬蹄聲像是天邊的滾滾悶雷由遠及近，這對此時的亞恒來說是一種陌生的聲音，他聽見了，卻沒做出任何反應。
直到他聽見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這個瞬間，他的小腦袋裏閃過了很多奇怪的想法，比如自己是應該躲起來還是裝睡，可是最後，他只是楞楞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很快，五匹馬都走進了客廳，伴隨著清脆的蹄聲，毫不客氣地將客廳塞得滿滿當當。
揚第一個來到亞恒的身邊，他用上嘴唇翻了翻亞恒亂七八糟的衣物，而後問道：“小壞蛋，沒哭鼻子吧？”
先前亞恒確實沒哭，聽到紅馬的這句話後不知道為什麽，眼淚開始從眼眶裏簌簌落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坐著的地方太過角落，被噸位最大的揚一擋，其他馬根本走不過去，只能在後邊幹著急。
“亞恒，亞恒怎麽哭了……”哈薩尼一著急，四個小蹄子就不願意同時呆在地面上，像在跳踢踏舞似的。
“主人……”吉爾伯特很努力地望著亞恒，“別那麽難過。”
“我們都會陪著你的。”塞萬提斯說。
狄龍沒說話，只是看著亞恒的一舉一動。
見別的馬過不來，揚有些得意，他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亞恒的，還不忘小小威脅對方一下：“再哭，再哭我就要舔你了啊。”
亞恒幹脆抱著揚的大腦袋哭了起來。
事實上，大家並不知道在他們短暫離開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但他們很確定，惡劣的小亞恒很不喜歡被他們扔下。
“唉，哭吧哭吧。”揚說，“我們不會真的扔下你不管的。”
就算現在的你真的很會闖禍，我們也不會不管你的。
“我會做的，”亞恒嗚咽著說，“不管是給你們清馬廄還是刷毛洗澡，我都會做的，所以請你們不要討厭我——”
五匹馬都楞住了。
這個年紀的亞恒，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啊。
揚勸了半天，亞恒都只是一邊哭一邊向他們保證，要他做什麽都可以，別再扔下他，不要討厭他……
“您在說什麽啊……”塞萬提斯太心疼了，“您是我們最重要的家人啊。”
“你什麽都不做，我們也不會討厭你的。”狄龍說。
站在他們後邊的吉爾伯特和哈薩尼，早就眼淚汪汪了。
到這個時候，他們五個才發現，他們似乎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了解亞恒。
亞恒曾經跟他們說過他家的情況，在亞恒十歲出頭的時候，他的父母離異了，很快，父親跟已有身孕的情人結了婚，生下來的孩子五匹馬都很熟悉，那就是巴不得成天都粘著亞恒不放的弟弟克裏斯。亞恒的母親雖未很快再婚，但後來也重新組建了家庭，關系十分和睦，直到前幾年，亞恒才和母親以及幾個妹妹有所聯系。
亞恒笑著說，他的父母都不喜歡他這個家族聯姻的產物，這很正常。
“我還有你們啊。”亞恒對他們說，“我有你們就足夠了。”
當時的五匹馬聽見亞恒的這句話很開心，只當它是一句好聽的情話，現在看來……
那個在沒有愛的家庭裏長大，剛懂事一些就被父母厭棄的孩子，是多麽想要一個家啊。
他等啊等，終於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有了他的農場，他的馬，他的家。
他從一個會哭著保證做好一切的孩子，到能從容講述父母情史的男人，用了二十年的時間。
這真是非常非常久的一段日子，比他們五個來到這個時間的時間都要長。
狄龍好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麽他曾用惡劣的態度對待亞恒、傷害亞恒，亞恒仍然不肯放棄他了。
一方面，亞恒能從他身上看見曾經的自己，更重要的是，他真正把狄龍當成了家人。
雖然他們只是五匹馬，但對亞恒而言，他們實在太重要了，他不可能放棄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怎麽能放棄呢？這是他盼望了二十年，才得到的東西啊。與一兮一湍一√。
揚很慶幸自己擁有變成人的能力，不然在這種時候要是無法用雙手來擁抱亞恒就太糟糕了。他變成人的時候塞萬提斯叼過沙發上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免得安慰哭泣的主人變成一場突然的性騷擾。
“你可真是……”揚抱起哭得渾身發抖還拼命打嗝的亞恒，“總能讓我吃驚呢。”
揚變成人之後，另外四匹馬總算能靠近亞恒一些了，他們慌慌張張地對亞恒又親又舔，直到亞恒不再哭泣才停止這種幼稚的安慰。
哈薩尼領著亞恒換了一套衣服——他的衣服也有點大，不過比起亞恒自己的衣服，還是好太多了。
“我們出去看看吧。”塞萬提斯提議道，“看看你將來生活的地方，怎麽樣？”
五匹馬中的某三匹因為“亞恒要騎誰出門”產生了小小的爭執，最後還是揚靠不要臉獲得了勝利。
吉爾伯特拿來了馬鞍和水勒，亞恒對水勒上的銜鐵產生了興趣。
“這個，要放在哪裏？”亞恒把銜鐵舉起來給吉爾伯特看。
吉爾伯特有點楞神，當十二歲的小主人不再胡鬧，認認真真向他詢問的時候實在是太可愛了。
“這個……是要放在首領嘴裏的。”吉爾伯特半跪下來跟亞恒解釋，“銜鐵連接著韁繩，只要人扯動韁繩，我們就能知道現在是要轉彎，還是要做別的事情了。”
“會疼的吧。”亞恒低下頭，“要是我用力扯了，你們一定會很疼的吧？”
“沒關系的。”吉爾伯特笑了笑，“主人您還小，力氣沒那麽大，沒事的。”
亞恒還是很拒絕：“我不想用這個。”
吉爾伯特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亞恒又摸了摸吉爾伯特的頭發，他說：“你的長發很漂亮，剛才我不該那麽說，如果你自己梳理不方便，我會幫你梳的。”
吉爾伯特再次笑了起來，誰說主人小時候跟現在一點都不像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啊。
只是主人在長大後把那個會惡作劇和哭泣的孩子藏在了心底裏而已吧。
他的主人，可是一直用最大的善意在對待他們。
“不喜歡那就不戴了。”吉爾伯特難得自己做了次決定，“首領也懂得分寸。”
十分鐘後，亞恒坐在了揚的背上。吉爾伯特準備了有扶手的兒童馬鞍，塞萬提斯給亞恒戴上的頭盔和手套，狄龍又扔了一件防護背心過來，幾匹馬恨不得把亞恒武裝到牙齒。
揚是所有馬中個頭最大的，坐在他的背上所能看見的風景很是不同。
放牧場的青色延綿到了山坡上，哈薩尼蹦蹦跳跳地摘了許多野花一股腦地塞給亞恒，狄龍在地上挑挑揀揀，結果吃了一肚子的青草，看起來氣鼓鼓的。五匹駿馬從放牧場優哉游哉地往訓練場走去，亞恒一路“哇哦”個不停，看起來也很開心。
他們走到訓練場，沙地上的障礙桿最高的超過了亞恒此時的身高，亞恒問揚：“這麽高，那個我能跳過去嗎？”
“有我呢。”揚對亞恒說，“我們倆配合好，當然可以。”
亞恒笑著拍了拍揚的頸側。
“謝謝你。”亞恒說。
他這麽一說，揚就有點不自在了，因為他前幾天想著如果亞恒不跟他睡覺，他就不配合對方訓練呢。油光發亮的紅馬甩了甩黑色的鬃毛，聲音突然弱了下來：“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之後他們去了盛裝舞步的場地，三匹學過舞步的馬玩起了毫無懸念的游戲，亞恒在揚背上被顛得哈哈大笑，場地外的狄龍和哈薩尼無意識地模仿了一會兒，直到狄龍發現哈薩尼在看他。
“這個一點都不難。”狄龍大言不慚。
哈薩尼歪了歪頭：“我覺得有點難……”
農場的訓練場還擁有超大的草地跑道，以及一條固定障礙的山道，他們走了一大圈回來，亞恒早就餓得蔫蔫巴巴地趴在揚的背上了。
塞萬提斯為亞恒準備了午餐。
這一次，亞恒認真地感謝了他。
五匹馬也變成人一起坐在了餐桌前——吃沒有沙拉醬的蔬菜水果沙拉。
揚講起了和亞恒一起參加比賽時遇到的有趣的事，比如有一匹青色的公馬用兩只後腿蹦著跳過了護欄逃之夭夭，說什麽都不肯參加比賽，比如有選手比賽到了一半褲子掉了卻沒有辦法拎起來，只好光著屁股跳到了終點。
他說話的時候，大家都註意著亞恒的表情，亞恒一直在笑，眼眶倒是有些紅，一副很快就會哭起來的樣子。
這個孩子，是不是很久沒有跟家人一起坐下來好好吃飯了？
如果可以，他們多麽想把十二歲的亞恒也留下來啊。
這個年紀的孩子，太需要有人替他遮風擋雨了。
短暫的午休之後，亞恒當真承擔起了自己的工作，他清理馬廄，被除草機追著跑，最後，給陪伴了他一整天的馬梳毛。
這一天實在太過繁忙，沒有一匹馬來得及在地上打滾，毛發相當幹凈。亞恒用幹凈的毛巾替他的馬兒們擦了臉，還幫吉爾伯特編了辮子。
這些工作遠遠超過了一個小孩的體能極限，到了晚上，亞恒很早就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是不是要到分別的時候了？
五匹馬不約而同地想道，要是這個亞恒是從二十幾年前來的，回去之後的他是否能記起這一天呢？
也有可能，這個亞恒還是他們所熟悉的那一個，只不過是身體和心智都留在了十二歲而已。
不論怎樣，五匹馬都很舍不得他們的小主人。
亞恒也很舍不得他們。
“是不是我睡著了，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亞恒扯著被子，只露出來一雙眼睛。
“我們也不知道。”塞萬提斯說，“要是您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我們也會等您慢慢長大。”
我們會一直在您身邊啊。
亞恒笑了笑，他真的很困了，又強撐著不肯睡去。
“要再過快二十年才能見到你們，真的好久好久啊。”亞恒說著視線轉向了揚，“我在遇到你們之前是幹什麽的？”
“是軍人。”狄龍搶答道。
“這樣啊……”亞恒覺得眼皮有點不聽使喚了，他的手往前抓了抓，直到被哭得涕淚交流的哈薩尼握住。
亞恒又笑了起來：“你哭什麽啊，你們喜歡的主人就要回來了，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嗎？”
哈薩尼嗚嗚嗚地說不出話。
亞恒還有好多話想對他們幾個說。
“雖然我們只相處了一天，但你們真的很好。”
我很喜歡你們，特別喜歡。
“我覺得你很可靠。”這是對揚說的。
揚苦笑著搖搖頭。
“你這麽愛哭鼻子，我會跟著難過的。”這是說哈薩尼，“是不是多餵你幾顆糖，你就不會哭了？”
哈薩尼握緊了亞恒的手。
“你也太好欺負了吧，那個我有沒有總是欺負你？”亞恒問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說沒有，亞恒的表情特別遺憾。
“我肯定也很喜歡你，”亞恒對狄龍說，“誰讓你這麽好看呢？”
狄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笑了笑。
最後，亞恒轉向了塞萬提斯：“如果我惹你生氣，你可以罵我，沒關系的，看到你在忍耐，我很難過，那個我肯定……肯定會更難過的。”
塞萬提斯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該怎麽回答，等他回過神來，發現亞恒已經睡著了。
“您對我很好。”塞萬提斯俯下身，摸了一下亞恒的短發，“不用擔心我們，還有，我們一定會相遇的，一定會的。”
亞恒睡得很沈，他真是累壞了。這一天晚上，五匹馬都沒來得及吃晚餐，就擠在亞恒的臥室裏，跟亞恒一起休息。
第二天早晨亞恒醒來，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天知道這個平時只能容納下兩匹馬的臥室是怎麽塞下五匹馬的？
“你們為什麽要睡在這裏啊。”亞恒一伸手就握住了哈薩尼的一只前蹄，並對這種四腳朝天的睡法很不理解。
哈薩尼被亞恒吵醒，難免有些暈乎，他迷迷瞪瞪地轉動頭部，忽然看見了他最熟悉的那個亞恒。
小阿拉伯馬瞬間驚醒，發現自己被揚卡在角落動彈不得，當即變成了人，踩著揚的屁股蹦上了床。
“亞恒，亞恒哇啊啊啊啊啊——”
他這一吼，所有的馬都被驚醒了。
發現亞恒恢覆了正常，大家都很激動，不過還是叼起了自己的衣服，出去穿好再回來。
揚回到臥室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光溜溜的哈薩尼扔到外邊去。
另外三匹馬也很無恥的裝作沒聽見哈薩尼拍門的聲音。
亞恒接收到大家含情脈脈的眼神，內心卻感覺有些不妙。
這可是春天啊。
“主人。”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站在亞恒的右手邊。
揚坐在床的另一邊，正忙著和坐在床尾的狄龍打架。
“你們怎麽都在這？”亞恒很茫然，雖然他睡前很生氣，還想著第二天要回城裏清凈幾天。
“昨天發生了一點不可思議的事。”揚說。
狄龍慢慢挪到了更靠近亞恒的那一側，他問：“介意跟我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嗎？”
哈薩尼成功破門而入，披著衣服坐在了亞恒身邊。
“我小時候的事？”亞恒笑了，“多小的時候？”
“大概……十一二歲的時候。”吉爾伯特說。
亞恒稍加回想，發現那確實是他比較艱難的一段歲月：“我以前好像告訴過你們，我的父母離婚了——”
在他們離婚之前，我以為一個家就是那樣的，我的父母總是很繁忙，不論我在學校是聽話還是闖禍，他們都能做到對我不聞不問。
“那時候真的做過很多混賬事。”亞恒笑著說。
揚把亞恒撈進了自己懷裏。
小時候的亞恒與父母相處極為冷淡，和同齡人也相處得不好，他沒有見過正常家庭的模樣，也無從得知自己家的不正常。
“在我十一歲那年，我的父母離婚了。”亞恒說，“因為我的父親出軌，我的母親不要我，因為她覺得看到我這張臉，就讓她想到了那個對婚姻不忠的男人，她會感到惡心。”
二十多年後，他的母親為了這件事對亞恒道歉了，可是這也無法彌補長達二十多年的傷害。
“有了克裏斯之後，我才發現，我那個總是忙於生意的父親是可以長時間不去公司，心甘情願在家換尿布哄孩子的。”亞恒說，“當時我真的特別特別嫉妒克裏斯。”
五歲前的兒童不太記事，但父母的悉心照料和關愛，是會影響孩子一生的，而亞恒從小就沒得到這些，也難怪他跟父母都不親近。
亞恒和克裏斯，同是一個父親的孩子，待遇實在差得太多了。
五匹馬覺得很不是滋味。
亞恒講完發現臥室內的氣氛太過沈悶，趕緊安慰他的五位伴侶：“這不是都過去了嗎？我現在有你們了，普通人只會有一個伴侶，而我有五個，上帝是公平公正的。”
他曾經有太多沒辦法得到的東西，現在，他得到了很多很多。
“我們愛你，非常愛你。”揚親了親亞恒的額頭。
“以後我們還會更加愛你。”狄龍說。
“我知道啊。”亞恒忽然被五匹馬包圍，有點無奈，但還是高興更多一些，“謝謝你們。”
他說。
謝謝你們給了我愛。
很多很多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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