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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番外10 亞恒絕不想要的社畜生涯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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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番外10 亞恒絕不想要的社畜生涯 03

如果亞恒的人生就此結束,現在這一幕絕對能位列他“人生中最尷尬的幾個情景”的頭一號。

揚怒火中燒,三兩步走到電梯前,把亞恒扯到自己的身後。亞恒因為沒怎麽防備,楞是被對方掄得整個人轉了半圈,他揮開揚的手,遂得到了揚氣惱的瞪視。

“赫爾斯,停車場不是你胡鬧的地方。”狄龍冷冷地說,“莫特利先生是成年人,你不是他的長輩或者伴侶,你有什麽權利去質問他?”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揚說完還不忘問候狄龍遠在英格蘭的各種親屬。

狄龍被揚激怒了,他剛想說點什麽,亞恒走上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這兩個可能五秒內就要開打的雄性動物。

從戰鬥力的角度來說,揚比狄龍更勝一籌,他個子高,也比狄龍更健康,他們打起來誰會吃虧不言而喻。亞恒面對著揚,在他背後的自然是狄龍,這種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的袒護姿態完美證明了什麽叫做“人心是偏的”。

狄龍有些驚訝,隨後多了幾分底氣,他的表情依舊冷峻,眼神卻更加傲慢了。

假如揚是一匹馬,估計現在就回沖上來把狄龍踩死,或者幹脆一頭撞死在停車場的立柱上。

他指著亞恒,說了好幾個“你”,直到電梯來了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顯然是被氣瘋了。他率先走進電梯,完全沒有要等亞恒和狄龍的意思,直接按下關門鍵,自己上去了。

揚離開後,狄龍的臉色好了不少,也不用意味著防備的肢體動作了。在等另一個電梯下行的時候,他問亞恒:“為什麽要和這種家夥糾纏不清?”

從狄龍的角度來看,揚絕對不是適合亞恒的對象,他甚至合理懷疑那家夥有著嚴重的暴力傾向,亞恒和他有太多的交往,說不定哪天要吃大虧。

他真的很擔心亞恒的安危。

亞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著搖搖頭。

狄龍的問題有些越界了,亞恒既不會向揚解釋為什麽他會和狄龍一起來上班,也不會與狄龍訴說他和揚的那點“小故事”,在這個方面,他還是能做到一視同仁的。

及時到來的電梯緩和了兩個人之間的尷尬氣氛,他們來得太晚,居然沒遇見其他上行的人。快要到達所在樓層的時候,狄龍問了另一個問題:

“我無意探聽你的隱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狄龍心裏並不好受,但他有更加關心的事,“他沒有強迫你吧?”

得到狄龍的關心,亞恒有點意外,就是問題比較敏感。

“沒有,謝謝你的關心。”亞恒笑了笑,“其實如果動真格的,你們倆加起來也打不過我。”

想起亞恒是個退役士兵,還是上過戰場的那種,狄龍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揚被亞恒打趴的情形,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不必擔心我。”電梯門打開時,亞恒這麽一句話,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區域。

再晚兩分鐘,他們就要遲到了。

亞恒來到自己座位上,一旁的吉爾伯特已經等待多時了,吉爾伯特看見亞恒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剛想和對方說些什麽,忽然註意到亞恒身上的西服是自己沒有見過的。

亞恒和很多上班族一樣,對衣物的要求是“基本合身”與“負擔得起價格”,因為家庭條件並不寬裕,他很少添置衣物,領帶夾也是兩個輪換著使用。

吉爾伯特是同事中與亞恒走得最近的一個,當他發現對方從外套到襯衣,甚至連領帶夾都是嶄新的之時,怎麽可能不訝異。

這套西裝的款式很簡單,顏色也很不起眼,但不管亞恒做出什麽動作,外套都不會出現不得體的褶皺,這就是剪裁好的優勢所在。這麽一套衣服的價格不會太低,吉爾伯特猜測亞恒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錢才能買到這樣的西裝。

他的心理活動太過豐富,表情就顯得有些呆滯,兩眼發直,亞恒關切地將手搭在吉爾伯特的肩膀上:“吉爾?”

“亞恒,早上好。”吉爾伯特回過神來,他的笑容依舊溫和,“我昨晚有點失眠,可能是困了。”

亞恒跟他開玩笑道:“要不要我幫你打掩護,你找個地方休息幾個小時?”

吉爾伯特不做聲,瞄了一眼揚的辦公室。

兩個人心照不宣,後來吉爾伯特去茶水間沖了杯速溶咖啡,打算以此提神,至少熬過這個上午。

吉爾伯特的神色有些憔悴,亞恒很擔心他,不過有個人估計是不想給亞恒關愛同事的機會了。

“莫特利!”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他怒氣沖沖地喊了亞恒一聲,後來可能是怕被下屬們看出端倪,趕緊降低音量,“來我辦公室。”

亞恒站起來,他粗略掃過他們的辦公區,發現絕大多數人都在用看即將英勇就義的士兵的眼神看他,亞恒沒有選擇,只好無奈地“視死如歸”。

比起亞恒本人,吉爾伯特反而更擔心,尤其是當亞恒眼角處的傷還沒完全好的情況下。

“沒事。”亞恒拍拍吉爾伯特的手臂,在揚爆粗口之前走進了那間辦公室。

他走進去後,揚立刻把門鎖上了。

亞恒好心提醒道:“赫爾斯先生,現在是上班時間。”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揚的火氣又上來了,不過畢竟是辦公時間,揚也不好立刻發作,咬牙切齒地壓低了聲音:“我需要你來提醒?”

揚的表情太過猙獰,不然亞恒真想吹聲口哨慶祝揚·赫爾斯居然知道上班時間不能亂來這件事。

“不需要,好的。”亞恒毫不心虛地直視著對方的棕色眼睛,“有什麽事?”

“你是在挑釁我嗎?”揚揪起亞恒的衣襟,把人拎到了墻邊,“早晨和那個英國佬一起來,還穿著他的衣服,嗯?”

亞恒笑了起來:“我個人以為這件事與工作無關。”

潛臺詞是,他與誰交往純屬個人隱私,沒有向揚解釋的必要。

揚楞了楞,眼神有那麽一瞬間變得很可憐,像路邊的棄犬似的。他放開亞恒,強作鎮定道:“你應該慶幸我不是真的有暴力傾向。”

“是的,謝謝。”亞恒十分欠扁的跟了一句。

揚忽然沒了脾氣,只是不屑地“哼”了聲,就進了辦公室深處的個人休息室。

和很多摸不清上司脾氣的小職員一樣,亞恒走到門口,開始糾結到底該走還是留下。

很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揚就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條領帶。

跟這群人廝混太久,亞恒的思維已經變得很奇怪了,生怕揚臨時起意要在上班時間玩什麽古怪的“情趣”。

揚走到亞恒面前,伸手扯掉了後者的領帶,換上自己找出來的那一條。其實兩條領帶的顏色基本是一樣的,只不過暗紋的方向恰巧是相反的而已。揚熟練地替亞恒打好領結,隨手將屬於狄龍的領帶塞進了褲兜裏。

太好了,至少沒進垃圾桶。亞恒發現自己越來越有娛樂精神了。

“你們兩個人居然選不對一條領帶,真是太蠢了。”揚說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對亞恒擺擺手,“你可以滾了。”

亞恒完全不跟揚客氣,馬上就“滾”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有五分鐘才真正松了一口氣。不論他在揚面前表現得有多鎮定,事實上還是擔心對方突然發作,自己走著進去被擡著出來。

吉爾伯特偏過頭來望著亞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現在是工作時間,職員們極少有交頭接耳的,亞恒只能偷偷問對方:“有事想跟我說?”

“如果工作上有困難,我可以幫忙。”吉爾伯特小聲對亞恒說。

原來吉爾伯特以為揚又是在工作問題上刻意為難亞恒,在這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職場環境裏,像他這麽熱心腸的人少得可憐。

亞恒感激地說:“沒什麽,我能解決。將來如果有我自己處理不了的事,我不會跟你客氣。”

吉爾伯特笑著對亞恒點點頭。

這個上午過得相當平靜,亞恒和吉爾伯特的上司揚·赫爾斯出來晃了兩圈,破天荒的沒有爆一句粗口,他回辦公室後,外邊的工作區的氣氛一片祥和,大家感動得險些落淚。

中午,吉爾伯特照例邀請亞恒共進午餐,亞恒有了種生活回到正軌的錯覺。他們倆來到走廊的時候,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或者說,是吉爾伯特和亞恒聊得太開心,完全沒註意到上司就在他們身後。

“我表妹八歲的時候就敢一個人吃午餐了。”揚越過他們,還不忘說一句風涼話。

吉爾伯特一時轉不過彎來,眼見著揚去了狄龍的工作區,等人走遠了才問亞恒:“什麽意思?”

間隔太久,亞恒聯系了上下文才明白過來,看著吉爾伯特茫然的表情忍俊不禁:“反正不是什麽好話,管他呢。”

揚的行為有時真是難以捉摸,至少狄龍想不到對方會跑進自己的辦公室,畢竟他們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倆一見面,辦公室內的氣氛立刻緊張許多,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沈重了。

“如果是為了早晨的事,我覺得沒什麽好談的。”狄龍故作淡定,如此說道。

“很好,我跟你也沒話好說。”揚從口袋裏掏出那條領帶,甩到狄龍的桌子上,“還你領帶,你的品位真差!”

趁著狄龍還未反唇相譏,揚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出去,臨了還不忘踹了狄龍辦公室的門板一腳。

狄龍對揚近乎弱智的舉動無話可說,他看了眼被揚蹂躪得不成樣的領帶,心想這位如果是牛也是生嚼月季花的料。

揚不想跟他說話,他也不想跟渾身上下超過了三種顏色的漂亮蠢貨交流。

有時候意外來得很突然,就像揚和狄龍都想不到,有一位下屬在他們爭執的時候正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打盹,而且這個人對辦公室內的八卦十分熱衷。

亞恒和吉爾伯特度過了愉快的午餐時間,回來想煮點東西喝的時候就聽見先回來的同事們正在討論些什麽,氣氛空前熱烈。

“撒拉布列特送赫爾斯領帶,被赫爾斯扔回去了?”一位女同事興高采烈地問,“我實在想象不出撒拉布列特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站在茶水間外的亞恒和吉爾伯特的表情也很精彩。

這個時間,事件中的兩位主角大抵在各自的休息室裏小憩,估計還不知道外邊關於他們的謠言已經滿天飛了。

亞恒很同情他們倆,但臉上還是掛起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因為他們以這種方式“被出櫃”實在是太好笑了。

辦公室內的歡樂氣氛沒能持續太久,當天下午兩個部門負責人對傳播不實緋聞的下屬進行了暴風雪般的殘酷鎮壓,導致辦公室裏的人連鍵盤都不敢多敲。

然而不論是揚一邊拍桌子一邊表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跟狄龍扯上關系,還是狄龍坦言這個流言的產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在大家看來都有越描越黑的趨勢。

亞恒經常看到狄龍路過揚這邊辦公區的門口時,年輕女孩兒們交換了秘而不宣的眼神,臉上還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辦公室戀情這種東西,上司想要隱瞞很正常。

這個緋聞給揚和狄龍帶來的許多麻煩,據說他們倆的私家車在同一天被插上了彩虹旗。他們在一個很講政治正確的國家,性向對他們的工作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不過他們沒多久就被下級那種“別說了,我們都懂的,我們理解你”的表情折磨到快要發瘋了。

他們懂個屁。某天揚氣呼呼地對亞恒說。

亞恒不懂該怎麽安慰揚和狄龍,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是這個緋聞的唯一獲利者。當然他沒能占到多少便宜,揚和狄龍委屈得很,為了轉移註意力折騰他的時候變多了,以至於像亞恒這種熱愛工作的人偶爾也癱在床上思考今天需不需要請假。

直到一個月後,亞恒的苦日子才真正過去。

倒不是說揚和狄龍達成了和解,而是因為上層領導從國外回來了,他們倆只能暫時消停,等待下一次“山中無老虎”的時候再戰五百回合。

和很多公司的高層領導一樣,他們不會和下屬們在同一層的辦公室工作,甚至有專用的電梯,像首席執行官這種層次的角色,亞恒兩個月見不到一次是非常正常的。所以亞恒只是聽說CEO回公司了,但其實對方不管是在公司還是在國外還是在天上飛著,和他都沒有一美分的關系。

不過揚和狄龍對大領導的忌憚仍然明顯,最好的證明就是揚沒有再在晨會上發脾氣。亞恒剛來的時候對揚的反覆無常表示十分不解,直到找到了規律後才發現一切都是那樣簡單。

說起CEO塞萬提斯·安達盧,自從他兩年前空降上任,至今為止還沒有誰說過他的不是。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待人柔和又周到,事關公司成敗的決策總有獨到的見解,兩年來公司的市值翻了好幾番,上到董事會下到所有員工,都因為他有了良好的收益,誰不喜歡這種既有能力又溫文爾雅的人呢?

在亞恒的印象裏,塞萬提斯總是笑著的,眼睛有神又真誠,最難能可貴的是,他能記得公司上下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職位,從不讓對方感到尷尬。

奇怪的是,雖說塞萬提斯向來只對事不對人,也從未跟誰紅過臉,大家見到他還是有種近乎本能的恐懼,仿佛一只獅子出現在了一群瞪羚裏——獅子說他不咬人,可是他這麽說了,瞪羚就敢信麽?

大家都知道他脾氣好,然而脾氣好的領導者跟任人挫圓搓扁的軟蛋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塞萬提斯足夠聰明、有遠見和領導能力,就連揚這樣的刺兒頭都得乖乖聽話。

畢竟揚只是瞪羚裏比較跳的那只。

亞恒只是這麽想想,要是他說出來,被戳到痛腳的揚肯定能把他自己炸成天邊的禮花。考慮到對方比他年齡小,亞恒決定對揚好一點。

總而言之,大家對塞萬提斯又愛又怕,感謝高層領導專用直達電梯,讓他們這些普通人免於和上司共乘一家電梯的尷尬與緊張。

不過某些人的運氣不太好,這天亞恒和另一位同事需要出門辦事,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發現裏邊站著公司的首席決策者,想開溜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他們倆硬著頭皮踩進電梯裏,亞恒發現同事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頓時就釋然了。

像傳言中一樣,CEO安達盧準確地說出了他們倆的姓氏和職位,然後微笑著解釋道:“另一部電梯正在檢修。”

亞恒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事實上塞萬提斯根本沒有向他們解釋的必要,就算對方走防火梯,他們也不會說什麽。就在他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度日如年時,一個人突然從電梯的角落裏躥出來,蹦跳著掛在了亞恒的脖子上。

“亞恒!”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在讓亞恒閃到老腰之前及時放開手,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你是不是沒有看到我?”

“抱歉,伊基普特。”亞恒在同事差異的目光中艱難地與有著紅棕色頭發的男孩兒拉開距離,語氣著實有些無奈,“我的確沒能看見你,畢竟我的背後沒長眼睛。”

名叫哈薩尼·伊基普特的男孩兒並不惱怒,而是立刻笑了起來:“最近我放假了,回來實習。”

“實習”這個詞真的不太適合他。連亞恒這種普通職員都知道哈薩尼手握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三十六在他的父親手裏,或許再過幾年,他就會成為公司的董事長。就算他身邊的塞萬提斯目前是公司的掌舵人,但當董事會與塞萬提斯的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哈薩尼的話語權會比塞萬提斯要高不少。

不過想要管理好一個大公司,哈薩尼確實還需要跟塞萬提斯學習許多東西,亞恒聽說他們兩家是世交,或許這才是塞萬提斯願意拿著極少的股權還為這個公司勞心勞力的最大原因。

哈薩尼見到亞恒非常高興,說到電梯到達一層了還不帶停的,塞萬提斯只好提醒了一句:“哈薩尼,你父親的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哈薩尼這才跟著塞萬提斯走了,回頭看亞恒的時候戀戀不舍的表情十分惹人憐愛。

等電梯門重新合上,同事才問亞恒:“你們很熟嗎?”

“不太熟。”亞恒聳聳肩,“碰巧遇見過兩次,或許我比較討小孩子喜歡?”

同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算是認同了亞恒的說法。

亞恒屬於面部線條比較淩厲的那種人,好在他有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多數時候看上去很好相處,被小孩喜歡並不奇怪。

他家克裏斯也是個小粘人精,從小就是。

亞恒不喜歡撒謊,但如果扯個謊就能消滅一大堆的疑問,亞恒就會選擇謊言,就像他無法解釋自己和哈薩尼是如何認識的,也沒辦法說他和對方的真實關系。

雖然在亞恒看來,他們也不算有什麽“關系”。

出外勤比坐在辦公室裏累多了,等到工作結束已是華燈初上,亞恒告別了一臉疲倦的同事,驅車回家。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接到了弟弟克裏斯的電話。

“有什麽事?”亞恒直接跳過了各種各樣浪費時間的寒暄,直奔主題。

“哥,晚上我能不能住你那兒?”克裏斯如此說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都快把他的聲音淹沒了。

出於某些原因,克裏斯沒有住校,每天晚上都得回家,如果他需要玩到很晚,就會拿哥哥亞恒打掩護,他們兄弟倆的感情還算不錯,父母不會覺得克裏斯去亞恒那兒住一晚有多奇怪。

感情不錯不假,但這也不能阻止亞恒對弟弟說教:“你在什麽地方?我記得今天不是休息日。”

克裏斯被問住了,他停頓了幾秒,讓用車內藍牙設備接電話的兄長的耳膜飽受重金屬搖滾的摧殘,他大抵是想不出什麽能讓年長他十幾歲的哥哥信服的理由,只好實話實說:“我在追一個女孩兒。”

這倒是讓亞恒有些意外,不過弟弟有喜歡的女孩兒總歸是件好事,只是站在兄長的角度,有些事他必須說清楚:“克裏斯,對女孩子別太輕浮,如果她不讓你接近,你要懂得保持距離。如果你們已經到了能上床的那一步,一定要戴套,別讓女孩兒承擔風險——”

亞恒剛說了一半,克裏斯就受不了了,大聲制止亞恒:“哥!我們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完全沒有!”

“噢。”亞恒知道克裏斯害羞了,他說,“只要你不太糟,總會又那一天的,記住我的話。”

克裏斯的回答是立刻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忙音,亞恒嘆了口氣,直到他把車停好,他才想起來沒問克裏斯具體幾點能到家。他站在車邊上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走到不遠處的面包店給克裏斯買兩塊蛋糕。克裏斯小時候挺喜歡吃那些漂亮的小點心,亞恒不確定對方現在是否還喜歡,弟弟長大成人了,當哥哥的都覺得不太摸得透了。

亞恒租的公寓面積不大,不過因為布置得好,看起來還算寬敞。公寓內很幹凈,一切看起來都井井有條,這一方面要歸功於克裏斯周末過來時上躥下跳地幫忙整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亞恒回到家就不想動彈,有時候沙發上的靠墊克裏斯周日是怎麽放置的,下周六克裏斯來時居然還在原來的位置。

工作之所以累人,其實通常只有一小部分是因為工作本身,更多的消耗來自於與人交際、相處,維持人與人的關系需要花費許多的心力,這讓他感到十分疲勞。也許對有些人來說並非如此,但對亞恒而言確實是這樣的。

回家後,他將買回來的小點心放進冰箱,隨便弄了點東西填飽肚子,正當他洗完澡出來,查詢自己的郵箱,想看看裏邊有沒有什麽新的工作文件時,門鈴響了。

亞恒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二十一時十五分。

這麽早就回來了?

亞恒猜想是因為傍晚那個不太愉快的話題讓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感到掃興,所以提前回來了,這倒不算是什麽壞事。

於是他打開門,還沒看清外邊是什麽人時就說:“要是你天天都這麽聽話就好了。”

話音剛落,門外的人就向他撲過來,直接把他推進了屋。

亞恒嚇了一跳,克裏斯可沒膽子這麽幹。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住那個人的一只手臂反折,花了不到兩秒鐘就把人按倒在地。

偷襲一個曾經的士兵,怎麽想都不是個好主意。

“嗚……好疼。”來人非但不覺得自己有錯,反倒帶著哭腔叫起來了,“亞恒,亞恒我再也不敢啦!”

亞恒頭皮一麻,連忙放開了對方。

“哈薩尼?”他看著正揉著手臂坐起來的小夥子,頭又開始疼了,“你怎麽來了?”

哈薩尼有一雙十分特別的琥珀色眼睛,這種顏色總是讓亞恒聯想到蜂蜜這一類甜蜜的東西。加上他個頭小,長相又足夠可愛,每次他在公司出現,大家都很喜歡圍著他問這問那,有時候他只是去樓下的辦公室轉一圈,就能收獲一大堆零食,有多少呢,大概就是邊走邊掉的那種程度吧。

誰不喜歡這麽可愛的未來董事長呢?

當然,哈薩尼也不是個毫無用處的蜂蜜罐,他的家庭賦予他的資源讓他有了很高的眼界,使得他不到二十歲就能和CEO安達盧談笑風生的能力,而這些東西,像亞恒的弟弟克裏斯是沒有辦法得到的。

出身並不完全決定命運,可不能否認的是,在大多數父母為了孩子能贏在起跑線上努力奮鬥的時候,另外一些孩子直接出生在了終點線。

亞恒和哈薩尼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憑著不多的了解,他覺得哈薩尼也是個好孩子,更難能可貴的是哈薩尼仍然保持著孩子般的純真,以及對人深厚的信任感。

就像這時候哈薩尼剛被亞恒反剪雙手摁倒在地,從他不停地揉肩的動作亞恒就知道自己是真的弄疼了對方,不過哈薩尼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用責怪的眼神看著他。

“抱歉,弄疼你了。”亞恒對哈薩尼說。相對的,他也不會指責哈薩尼沒有提前知會他。

“沒事沒事。”哈薩尼笑了笑,但他的肩膀差點就被亞恒卸掉,痛得沒笑兩秒面部肌肉就顯得很不自然,“是我今天太高興了,忘記告訴亞恒我要過來,是我不好。”

“我沒這麽想。”亞恒望著哈薩尼,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紅棕色短發。

哈薩尼自顧自地保證道:“下次我真的不會了!”

見哈薩尼這麽堅持,亞恒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往後退把對方讓進屋裏:“進來吧。”

哈薩尼立刻收起“我知道錯了”的表情,歡呼著進了亞恒的家。

亞恒家面積不大但足夠溫馨,雖然這主要歸功於克裏斯。

從功能上講,這個家只適合住亞恒一個人,在克裏斯上大學前,這裏一直是一間臥室一間書房,後來克裏斯強行征用了亞恒的書房,這裏才變成了主臥和次臥的模式。

哈薩尼喜歡這裏,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來了,一切都還是他熟悉的樣子。他隱隱有些不安,卻不知道這種不安定的感覺從何而來。

他在客廳裏兀自轉了一圈,見到亞恒走過來,又馬上蹦了幾步過去抱住亞恒的腰撒嬌。

“我好像有點餓了……”哈薩尼說著還用臉頰蹭了蹭亞恒的肩膀。

亞恒廚藝不錯,當哥哥的總是習慣照顧年齡比自己小的人,於是他領著哈薩尼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問對方想吃點什麽。

哈薩尼不好意思告訴亞恒,他不太知道冰箱裏的東西究竟能做成些什麽,也擔心給亞恒添麻煩。他很快看到了裝蛋糕的小紙盒,就說:“我想吃那塊蛋糕,可以嗎?”

蛋糕是亞恒買給克裏斯的。

“當然可以。”亞恒笑著說道,心想看來下次有必要買雙份的甜點回家。

亞恒不嗜甜,克裏斯和哈薩尼倒是都很喜歡。哈薩尼小小地歡呼一聲,他踮起腳親了親亞恒的臉頰,這才把蛋糕拿走。

小紙盒裏裝著兩塊蛋糕,一塊是黑森林,另一塊則是芒果奶油千層。這家蛋糕店的甜點用糖別人少,味道不如有高糖分支撐的甜點那麽美妙,即便如此,哈薩尼把蛋糕放進嘴裏的時候還是開心地瞇起了眼睛。

投餵哈薩尼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亞恒現在的心情大概像正在觀察一只正在吃瓜子的松鼠差不多,哈薩尼的體型和面容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毛茸茸的可愛小動物。

瘋哈薩尼把一塊蛋糕吞下肚,亞恒問道:“今天怎麽想到過來了?”

“因為想亞恒了!”哈薩尼用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註視著亞恒,“每天每天都很想,所以晚上偷偷從家裏跑出來啦!”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亞恒過了幾秒才抓到重點:“等等,你是偷跑出來的?”

哈薩尼叼著透明的塑膠叉子點點頭。

讓應該含著金湯匙的年輕人叼著塑料叉子吃便宜蛋糕,亞恒不由得產生了一丁點罪惡感。

這種畫面本不應該發生的。

哈薩尼察言觀色的本事比亞恒料想的要出色得多,這得益於敏感的內心和某位老師的悉心教導。他從亞恒細微的表情變化裏把亞恒的心理活動猜得八九不離十。

“我很喜歡亞恒的家。”哈薩尼認真地說,“很溫馨,我覺得很好。”

亞恒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他正思考著該說些什麽,哈薩尼就遞了一塊蛋糕過來。人在思考的時候會下意識做很多事情,於是亞恒悄稍稍低下頭叼走了那一小塊蛋糕,柔滑的奶油和芒果的香氣撫過他的味蕾,暫時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味道不錯。”他對哈薩尼說。

哈薩尼眉眼彎彎,笑容十分甜美。

這麽看來,哈薩尼可能比蛋糕要更甜一些。

亞恒認為自己應該多找點話題,譬如哈薩尼在國外的見聞之類之類的事情,只是到頭來他什麽都沒說。

哈薩尼也有同樣的困擾,他和亞恒缺乏長期相處的默契,從前都是他在喋喋不休,亞恒用微笑和頷首表達自己正在認真聽。

一次兩次,哈薩尼覺得沒什麽,但現在,他對這種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相處方式感到了不滿足。

人總是很貪心,得到了一塊蛋糕後就會想要一整個的。

“亞恒……”哈薩尼想著想著就委屈了起來,喚一聲對方的名字尾音都在發顫。

亞恒很茫然,他註意到哈薩尼好像快哭了,不免跟著緊張,關切地問:“怎麽了?”

哈薩尼把自己的雙手按在膝蓋上,聲音越來越小:“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嗯?”年輕人的思維太過跳躍,亞恒完全跟不上,哈薩尼究竟是怎麽從“蛋糕好吃”過渡到“亞恒討厭我”的,在亞恒看來這真是一個不解之謎,不過他還是選擇先安撫對方的情緒,“當然沒有。”

哈薩尼性格很好,家世顯赫但本人並不嬌縱,同理心甚至強過絕大多數人,是個人見人愛的寶貝兒,亞恒自然不會討厭他。

得到答案的哈薩尼也沒高興多少,因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一整個蛋糕。

亞恒對哈薩尼足夠溫柔,在他們有限的相處時間裏,亞恒總是順著他,偶爾哈薩尼會提出一些比較過分的要求,亞恒多半是會同意的。可當他想得到亞恒情感上的回應時多半會失敗,亞恒會哄他,但絕不會騙他。

哈薩尼無法從亞恒這裏得到愛的承諾,亞恒甚至沒有給他一丁點的希望。

他知道的,亞恒不想讓他產生錯覺,這看起來很殘忍,卻比給人虛假的希望,傷害人的感情要強得多。

亞恒不想傷害他,但也不會愛他。

這對於一個剛成年的年輕人來說,還是太苦澀了。

哈薩尼無法責怪亞恒,他們倆產生聯系的方式從一開始就不正常,這不是亞恒的錯,是他的錯。

是他強行切了一塊蛋糕回來,吃完了還想得到更多。

哈薩尼很後悔。

第一次見到亞恒的時候,哈薩尼因為起遲了,被接到公司的時候沒來得及吃早餐。塞萬提斯是他父親的忘年交,他關心哈薩尼,但這種關心非常有限,至少他沒有發現哈薩尼有低血糖的毛病。

塞萬提斯希望公司大部分人對未來的董事長能有點印象,就領著哈薩尼在各個部門之間走動。哈薩尼有點頭暈,又不好意思告訴塞萬提斯自己餓到發昏這種蠢事,只能半死不活地站在塞萬提斯身邊。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亞恒從茶水間出來,他遞給塞萬提斯一杯咖啡,順帶給了他另一種飲料。

是熱可可。

哈薩尼不用想都知道,這種可可肯定最便宜的速溶款,然而對於那時候的他而言,世界上沒有更好喝的東西了。

就在他捧起杯子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塞萬提斯伸手碰了一下亞恒的手腕。

看起來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哈薩尼卻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他正處在觀察力最敏銳的年紀,又對那些“大人的事”充滿了好奇心。他不可能直接問塞萬提斯和亞恒是什麽關系,就對亞恒多了些關註。

很不巧,當天午休時哈薩尼偷偷跑到了亞恒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不小心就撞見了亞恒正在和別人接吻。

這個“別人”不是塞萬提斯,而是揚·赫爾斯。

對哈薩尼這種“小朋友”來說,這種辦公室戀情著實刺激,當時就把哈薩尼嚇得蹦回家了。

過了幾天,他的好奇心再次浮出水面,這回他更加註意這三個人之間的各種蛛絲馬跡,發現亞恒真的同時和兩個人交往。

塞萬提斯和赫爾斯知道嗎?

很顯然,亞恒的做法是標準的“腳踏兩條船”,哈薩尼覺得這樣不太好,然而他也不覺得會給他沖熱可可的亞恒是個壞人,所以他選擇找亞恒求證。

下班的時候,哈薩尼開著車一路跟著亞恒回了家,他以為自己的跟蹤非常成功,可亞恒停好車後就靠在車身上,像是在等什麽人。

哈薩尼不太記得自己坐在車裏時究竟都想了些什麽,記憶裏只剩下了握住方向盤的潮濕掌心。

他讓亞恒等了足足十五分鐘,才下車慢騰騰地走過去。

“有事找我?”亞恒笑著問他。

“你還記得我嗎?”哈薩尼反問亞恒。

亞恒點點頭:“記得。”

哈薩尼沒時間雀躍,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得問:“莫特利先生,你是在跟安達盧交往,還是在和赫爾斯交往?”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亞恒的表情,面對哈薩尼的問題,亞恒看來並不心虛,反倒十分坦然。

“你看見了,對吧?”亞恒笑起來,“這個問題有點隱私,不過我很樂意告訴你——我和他們都保持了那種關系。”

至於是哪種,就沒必要說得那麽細了,反正該懂的都會懂。

哈薩尼張了張嘴,半個詞都沒說出口,臉卻慢慢燒了起來。

亞恒保持著倚在車身上的動作,嘴角的弧度已經收斂,眼睛裏的笑意半點不少。

“他們……他們知道嗎?”哈薩尼又問。

這回亞恒短暫思考片刻才回答:“我不確定,但是知道與否,又如何呢?”

哈薩尼不是正義小天使,也不能代表月亮消滅亞恒,相反的,他也受到了吸引。

緊接著,他說出了這輩子最讓他後悔的話。

他對亞恒說:“你不怕他們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亞恒終於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雖然它只持續了半秒。

“你會告訴他們中的某一個麽?”亞恒問。

哈薩尼低下頭:“我不知道……”

“所以,你是來威脅我的,嗯?”亞恒像是在跟哈薩尼開玩笑。

“當然不是!”哈薩尼反駁道。

“那你是為了什麽來找我的?”亞恒說,“換個說法,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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