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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暫時的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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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暫時的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第二天早晨,亞恒收到了賽馬醫院獸醫的回覆。

獸醫表示對狄龍目前的身體情況還不明晰,會委托亞恒當地的獸醫對狄龍進行身體檢查,若狄龍的各項指標都滿足手術條件,之後會派專門的運馬車來將狄龍送往醫院。

在郵件的末尾,獸醫還很貼心地預估了手術的費用。

由於運動馬價值不菲,當前已經有許多保險公司提供運動馬的專項保險。在阿爾文將這些馬移交給亞恒的時候,除了狄龍外的四匹馬都買了保險。

至於狄龍為何沒有保險,倒不是因為阿爾文交不起他的保險費,而是因為保險公司並不想為一匹明顯不健康的馬提供保險。加上阿爾文買下狄龍的時候也沒有經過正規渠道,事情就變得更加麻煩了。

所幸亞恒還算有點家底,不至於無法負擔狄龍的治療費用,能得到獸醫的明確回覆,亞恒已經非常高興了。

他將揚他們放到外邊,狄龍則被留在馬廄裏等待獸醫。狄龍對亞恒的決定有些不解,他站在窗戶邊望著豎著尾巴越跑越遠的阿拉伯馬,又回頭盯著亞恒,他的耳朵來回轉動,仿佛在問亞恒“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亞恒小聲叫了狄龍的名字,狄龍便慢騰騰地朝他走來。白色的純血馬將下巴搭在亞恒的肩膀上,尾鬃小幅度擺動著。

“別急,等獸醫給你檢查完身體就可以出去玩了。”亞恒摸了摸他的脖子。

這幾天沒有前段時間冷,可狄龍為了應付寒冷的冬季,已經換上了冬天的長毛,整匹馬變得毛茸茸的。亞恒摸著摸著就有點上癮,愛不釋手。

狄龍閉上眼睛,對亞恒的行為愈發縱容。他在心裏胡亂表揚了自己一通,隨後才想到一個大問題——亞恒為什麽要找獸醫來呢?

除了還瘸著腿,狄龍認為自己身體還算不錯。

沒有更加緊急的事,狄龍不願意在一絲不掛的情況下變成人。他比較容易害臊,更別提赤條條的身體暴露在空氣裏會有多涼颼颼了。

他想了想,用下巴壓了壓亞恒的肩膀,希望亞恒能把找獸醫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誰知道亞恒誤以為他在撒嬌,摟著他的脖子笑得非常爽朗。

狄龍打了個響鼻,在心裏控訴亞恒根本不懂他的心。

然而亞恒與狄龍沒有太多的時間獨處,就在亞恒打算拿刷子幫狄龍刷刷毛的時候,戴維就帶著他的醫藥箱趕來了。

“戴維,怎麽是你?”亞恒很意外。

“這附近最好的獸醫院就是我那兒,見到我應該不奇怪吧?”戴維笑著走過來拍拍亞恒的肩膀,隨後彈舌逗了逗狄龍,“嘿寶貝,我們又見面了!”

狄龍很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調頭走到窗邊,用屁股沖著戴維和亞恒。

近來狄龍跟亞恒還算親近,亞恒都快忘記狄龍是一匹這麽“有態度”的馬了。他苦笑著拿上籠頭走進馬廄,牽著狄龍走出來。

“把牽馬繩給我吧。”戴維對亞恒說,“我們先去治療室,我要給他測心率血壓,還要抽點血,之後帶著他去室外,那時候我的助手也該來了,他會帶著狄龍牽行和打圈,看看狄龍的步態如何。”

在將牽馬繩交給戴維之前,亞恒和狄龍對視了幾秒。狄龍淺藍色的眼睛依舊很難看出情緒,不過亞恒感覺狄龍對戴維的安排並不抵觸。

“乖一點。”亞恒拍了拍狄龍的肩膀。

狄龍稍微低下頭,以此來表達自己的順從。

亞恒前一步打開了治療室的門,狄龍望著亞恒的背影,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天會成為他生命裏非常重要的一天。

在測各項生理指標的時候,狄龍表現得很平靜,只有在抽血的時候他才不安地扭動了幾下。狄龍不喜歡紮針,不過在看見亞恒關切的神情後,他就變得平靜多了。

戴維將數據保存好,血樣也用專門的儀器封存起來,等他回到醫院就能將之送給檢驗科進行分析了。收拾好東西後,他又拍了幾下亞恒的肩膀,安慰道:“抽個血而已,他不會很疼的。”

“我知道。”亞恒點點頭。

狄龍哼了一聲,他特別有意見。

離開治療室之前,亞恒又跟狄龍玩了一會兒。狄龍不知道這次檢查很可能決定他是否有資格進行下一步的治療,他表現得比較輕松,亞恒則完全不是如此。

亞恒特別緊張,比等待自己的檢查結果出來時緊張多了。

過了一會兒,戴維將狄龍牽出了馬廄,果然已經有兩個年輕人在外邊等待了。棕色頭發的年輕女士稱讚了狄龍的美貌,長著雀斑的大男孩比較靦腆,只是笑著與亞恒打了招呼。

狄龍對他們倆的態度一視同仁,完全把他們當成了空氣,不理不睬。

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亞恒對他們表示狄龍是一匹有著相當危險性的馬,兩位助手卻認為公馬比較敏感非常正常。

他們分別為狄龍進行了沙地和水泥地的牽行和打圈測試,用攝像機保存了狄龍的影像資料,整個測試過程沒有超過半小時,狄龍也沒有表現出對人的攻擊性,除了不太搭理人,其他都很讓年輕人們滿意。

兩位助手在給狄龍做完測試後就帶上了戴維的工具箱先返回了獸醫院,等他們離開後,亞恒放開了狄龍,隨後問戴維:“戴維,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獲得自由的狄龍沒有跑遠,他留在了距離兩個人類數米之外的草地上,低下頭裝作吃草,豎著耳朵聽亞恒那邊的動靜。

“作為獸醫,我很感謝你願意為一匹馬付出那麽多。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戴維說,“我知道你很珍惜這匹馬,你對馬骨折修覆手術的了解可能不是那麽多,要是馬在手術後再次骨折,他就只能被安樂死。現在他的腿不好,但至少還能陪伴你許多年。”

“這個……我其實也考慮過。”亞恒回答道,“我的腿也不好,雖說得到這幾匹馬後生活有意思了許多,但腿受傷了就是受傷了,它不能帶給我任何快樂。狄龍是一匹馬,不能正常行走對他來說已經很殘酷了,現在有了改變現狀的機會,他一定也想抓住它。”

“即使用生命當賭註?”戴維問。“!山!與!氵!夕!”

“即使用生命當賭註。”亞恒說。

對任何一個馬主來說,做出這種決定都不容易。戴維告知了亞恒手術的各種風險後尊重了亞恒的選擇。

他離開後,狄龍慢慢接近了亞恒,最後在對方的身邊站定。

“你都聽見了?”亞恒撫摸著狄龍頸部的毛發問。

狄龍默默地傾斜身體,用肩膀倚著亞恒。

“其實我並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冒這個險。”亞恒的臉上沒有了方才的輕松,“但我覺得你會這麽選擇,你會嗎?”

狄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前蹄,他同樣需要考慮的時間。如果是在半年前,狄龍確實會立刻同意手術,畢竟不能正常行走就沒有所謂的尊嚴,再也沒有什麽比毫無尊嚴的茍活更讓他痛苦的了。

可現在,他好像有了貪戀生存的理由。

狄龍沒有回答,亞恒並不在意,他繼續說道:“這次我不會考慮你的意見,只要檢查結果顯示你適合手術,我就會送你過去。要是出了事,你大可怨恨我。”

這話可真不中聽。狄龍抖抖耳朵,用熱乎乎的鼻子碰了碰亞恒的手背。

“好了,你去玩吧,多走一走。”亞恒笑著推開狄龍,他轉過身揮了揮手,“外邊還是有點冷,我先回屋裏了。”

狄龍望著亞恒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等亞恒進屋後,他才調頭走向草場的深處,枯黃的植物失去了往日的生命力,沒有夏天的時候可愛了。狄龍繞了一大圈,途中他遇見了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三匹馬打照面時都表現得比較僵硬,狄龍實在想不出什麽寒暄的話,幹脆低下頭換個方向離開。

“你發現了嗎?”塞萬提斯用尾鬃拍打著吉爾伯特的身體。

吉爾伯特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兄弟,他什麽都沒有發現。

塞萬提斯輕輕嘆了口氣:“狄龍看起來……很奇怪。”

吉爾伯特努力思考了一會兒:“我以為他會說些難聽的話。”

“可是他沒有。”塞萬提斯盯著已經走遠的白馬,“他比以前溫和多了。”

這次吉爾伯特回答得很快:“因為主人很好。”

聞言塞萬提斯笑起來:“是啊,主人很好,我們先去找找哈薩尼那個小家夥去哪兒了,再把他弄丟了主人會很擔心的。”

兩兄弟尋著氣味去找哈薩尼,狄龍走著走著又回到了馬廄門口。亞恒的住處就在馬廄對面,狄龍站在原地想了想,對亞恒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在走向亞恒的房子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確認方圓五百內沒有其他馬後才用鼻子按下門把——為了方便馬匹出入,亞恒已經很久沒有反鎖大門了。

打開門後,狄龍還在門口站了半晌。他以為亞恒在聽見聲音後會走過來看看情況,只可惜什麽都沒有發生。狄龍聽了很久,屋裏也沒傳來奇怪的動靜。

亞恒在幹什麽呢?

平日裏亞恒對狄龍勞心勞力,狄龍雖然是匹白馬但絕不是只白眼狼,狄龍極少表達對亞恒的謝意,不過他仍將對方的好記在心裏。現在亞恒如此安靜,狄龍不由得擔心起來,他的右前蹄越過門檻踩上了防滑地毯,隨後左前蹄也踩了上去。他調整了一下別扭的姿勢,慢慢朝著屋裏走去。

狄龍走到玄關的最前方,很快他就看見了亞恒。

亞恒好端端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杖就擱在他的右手邊,只是用手撐著額頭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疲憊。

狄龍站在墻邊,淡金色的尾鬃輕輕擺動。他看看亞恒,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蹄子,隨後他沖著亞恒發出了輕柔的哼哼聲,想要以此吸引亞恒的註意力。

他成功了。亞恒果然循聲望向他,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用手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很快笑著問狄龍:“怎麽跑回來了?”

人類真是讓馬非常不省心的物種。狄龍繞過沙發走到亞恒的跟前,用鼻子蹭了蹭對方的手臂,又舔了幾下亞恒的掌心。

亞恒的手掌是鹹的,好在狄龍不討厭鹹味。

從亞恒的角度看來,狄龍冰藍色的眼眸被淡金色的睫毛遮住了一半,這大概是狄龍最溫和無害的時候了,正因如此,亞恒更不願意去想象萬一失去了這匹馬,他的生活該如何繼續了。

“嘿……狄龍。”亞恒慢慢擡起手,前傾身體將狄龍的頭顱擁入懷中,當他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卻有些哽咽了,“你會沒事的,對不對?”

狄龍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亞恒是需要他的。

被人需要的感覺很好。狄龍用輕柔的鼻音安撫亞恒,主動將自己的腦袋往亞恒的懷裏塞。

對很多馬來說,“死亡”是一個極其模糊的概念,但對狄龍而言並非如此。狄龍曾在賽場上目睹過對手的死亡,那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當心臟停止跳動,一匹在數分鐘前還生機勃勃的馬就變成了一堆肉,如果有可能,狄龍希望這一天永遠不要降臨在自己身上。

可是,要是他不幸在手術的過程中死去,雖然不舍得亞恒和這個世界,但他不會後悔,更不會怨恨亞恒。

他願意將性命當做肢體康覆的賭註。

做好了心理建設,狄龍不再感到迷茫和恐懼,他用了很多蠢辦法才讓亞恒開心起來,等他再次與亞恒一起來到室外,陽光依舊明媚。

狄龍從未發現,這個世界原來這麽美。

中午,所有馬返回馬廄等待午餐。揚從很遠的地方跑回來,肩膀和脖子被汗水染成了更深的紅色。這匹氣喘籲籲的紅馬跑進自己的位置就開始大口喝水,狄龍正巧從外邊走進來,他好心提醒道:“首領,如果你不想肚子疼,還是休息幾分鐘再喝水比較好。”

揚立刻就被嗆著了,他扭頭沖到門口對狄龍吼道:“我喝水關你什麽事?”

“噢……”狄龍拘謹地向後退了一步,“確實不關我什麽事。”

揚以為狄龍想跟他吵架,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麽一回事,他對狄龍說:“你怎麽了?”

“沒怎麽。”狄龍擡起頭,倒也不是以往那副目中無人的欠揍模樣,他憋了很久,終於對揚說,“那天比賽的時候,你的跳躍非常精彩。”

這回輪到揚一頭霧水了:“……謝謝?”

狄龍不再說什麽,慢慢走向自己的廄位。當他不再裝模作樣,走起路時比從前要難看了許多。

揚看著狄龍漸漸遠去的身影,似乎嗅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

之後的幾天,每次放牧的時候狄龍不再獨自跑到遠處,有時哈薩尼故意跑過去惹他,他也沒有氣急敗壞地咬不識相的小家夥。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甚至能與狄龍說上幾句話。

這回好了,除了狄龍外的四匹馬都如坐針氈,難受得很。

不過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一天中午,阿爾文趕到了農場,他幫亞恒將行李箱拿到了家門口。不久後,一輛從數百公裏外趕來的運馬車進入農場,獸醫在亞恒和阿爾文的陪同下將狄龍牽出來,準備上車。

哈薩尼著急得哐哐撞著欄桿,他帶著哭腔問揚:“亞恒這是要把狄龍運去哪裏?賣掉嗎?”

揚望著馬廄門口的運馬車,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顯然處在警戒狀態。

塞萬提斯認真辨認了一下,他說:“這是獸醫院的車,亞恒打算帶狄龍去治腿了。”

聽起來是一件好事,但當大家把這件事和狄龍前幾天反常的行為串聯起來時,感覺就不太好了。

吉爾伯特安靜地望著準備走上運馬車的狄龍,生怕這匹脾氣不好的會有去無回。

在狄龍被獸醫牽上車的時候,揚突然發出了嘹亮的嘶鳴聲。

他對狄龍喊道:“狄龍!我們等著你回來,你聽到了嗎?!”

狄龍的耳朵轉向了馬廄,他沒有回答,在獸醫和阿爾文的幫助下登上了運馬車。

由於他的腿有問題,賽馬醫院專門為他準備了這輛車,獸醫用繩索掛住帆布,以此支撐住狄龍的身體,免得狄龍站不穩摔倒。在做這些準備工作時,馬廄那邊傳來了幾匹馬此起彼伏的嘶鳴聲,這讓獸醫感到有些奇怪。

他問阿爾文:“這些馬平時都很愛叫嗎?”

“不不不,沒有這種事。”阿爾文拍了拍狄龍的脖子,“他們大概是不想我們把他們的同伴帶走吧。”

其實阿爾文比獸醫更加驚訝,因為狄龍和另外四匹馬的關系一點都不好。

“我都有點感動了。”獸醫笑著說。

亞恒走進馬廄向大家告別,在得到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他們只能與阿爾文一起生活的消息後,他們更加難過了。

比起哇哇亂叫的四匹公馬,狄龍顯得異常安靜。當車廂門關上,他不得不被獨自留在密閉的空間內,他並不慌張,因為他知道他與亞恒只隔著幾張金屬板而已。

比起被運輸的慌張,讓狄龍印象更加深刻的是同伴們漸漸遠去的叫聲。

即使感情不好,他們還是不停地對狄龍說:

我們等你回來。

你一定要回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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