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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亞恒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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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亞恒的憂慮

亞恒覺得自己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拿定主意,畢竟沒人來照顧這些馬,他放心不下。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他睡遲了,此時他家門口杵著四匹馬,狄龍倒是不會跑來湊熱鬧,畢竟揚是個令他討厭的混蛋,但狄龍也沒有走遠,而是在十幾米外假裝吃草。

在冬季茍活的野草口感奇差,狄龍越吃越嫌棄,尾巴煩躁地狠狠甩動著。

聚在亞恒門口的幾匹馬正在小聲交流。

“亞恒沒事吧?”哈薩尼問。

“當然,他剛才給我們吃蘋果的時候還很正常,而且情緒也不錯。”塞萬提斯說。

吉爾伯特站在塞萬提斯身邊,低下頭刨了刨地面。

揚原本是想自己進去看看,誰知道其他幾匹馬都跟過來了,害得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相當尷尬。他對另外三匹馬說:“你們不能先去散散步吃吃草嗎?都擠在這兒幹什麽,抱團取暖嗎?”

哈薩尼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他頂撞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我們也很關心亞恒,為什麽要趕我們走?”

除了吉爾伯特,其他馬心裏跟明鏡似的,揚不就是想吃獨食麽?

揚惱羞成怒,扭過頭一口咬在哈薩尼的髻甲上,哈薩尼淒厲的嘶鳴聲把包括揚在內的馬嚇了個半死。

哈薩尼轉了半圈撩起蹄子蹬在揚的胸口,隨後翹著尾巴跑得無影無蹤。

“我都沒用力咬他,鬼叫什麽?”揚向在場的另外兩匹馬解釋了一句,隨後往哈薩尼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年輕馬不服管教,八成是廢了!

要是沒廢,估計也會被首領踢廢。

“我想……我還是過去看看吧。”吉爾伯特向塞萬提斯征求意見,“萬一首領把哈薩尼給踢瘸了就不好了。”

塞萬提斯卻不像吉爾伯特那麽緊張:“那也得他追得上哈薩尼才行。”

吉爾伯特發現了一個更令他沮喪的事實:“他們倆,我一個都追不上。”

“我也是。”塞萬提斯安慰吉爾伯特,“我們本身就不是特別需要速度的馬。”

在五匹馬中,純血馬為速度而生,阿拉伯馬雖以耐力見長,但速度也不慢,只使用阿拉伯馬的速度賽正在慢慢變得流行起來。霍士丹馬作為障礙和三項賽用馬,他更傾向於彈跳力與耐力的結合,速度比前二者慢些。安達盧西亞馬是舞步和古典花式舞步為主的品種,對他的要求是足夠聰明、且擁有漂亮的體型。弗裏斯蘭馬長期作為拉車馬,成為舞步馬的歷史不算太長,人們需要他足夠穩定,性格溫吞,甚至略顯遲鈍也沒問題。

吉爾伯特沒有狄龍的速度、哈薩尼的耐力、揚的彈跳能力,也不像塞萬提斯那樣聰明,這讓他時不時感到自卑,好在塞萬提斯觀察入微,總能在很快的時間內找出應對方案。

“吉爾伯特,我的兄弟。”塞萬提斯用嘴唇碰了碰黑馬的發梢,“比起其他的馬,主人跟你相處的時候最為輕松,他很喜歡你。”

“他喜歡每一匹馬。”吉爾伯特還是有點低落。

塞萬提斯也不反駁:“他對你的愛也不比對別的馬少。人是一種很容易偏心的動物,但他正很努力的公平對待我們,這是很不容易的。”

吉爾伯特同意這一點:“你的意思是,他是個很好的人。”

“不僅如此。”塞萬提斯說,“你是很好的馬,不比農場裏的任何一匹差。”

兄弟倆站在亞恒家門口交流了好一陣,亞恒才披著外套走出來。他剛才聽見了哈薩尼的叫聲,可現在站在門口的是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

“嘿,下午好。”亞恒跟他們打了個招呼,“我好像聽見哈薩尼的聲音了,他怎麽了嗎?”

吉爾伯特轉向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的左耳向後轉了轉,然後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亞恒對塞萬提斯十分信任,既然對方表示哈薩尼一切都好,他也就這麽信了。他伸手摸了摸兩匹馬的鼻梁,問道:“時間還早,你們也去外邊玩一玩吧?”

塞萬提斯聞言非但沒有離開,甚至還往前走了一小步,輕聲哼哼著。

“你們倆在擔心我嗎?”亞恒笑起來,他想起了塞萬提斯曾經說過,他們願意為他分擔一些事情,他覺得有些事或許真應該與他們商量商量,於是說,“你們進來吧,有件事我還拿不定主意,想問問你們的意見。”

對此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都高興起來,兩匹馬先後嗅了嗅亞恒的手臂,用臉頰蹭著他的肩膀表達他們的欣喜之情。

亞恒將兩匹馬讓進屋裏,走在後邊的塞萬提斯沒有忘記用後蹄把門帶上。

不遠處的狄龍見亞恒家的大門關上了,他像一匹沒事馬似的慢慢晃到別的地方,實際上心裏在意得要命。

亞恒去廚房拿水和杯子,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則走進亞恒的臥室換衣服,因為吉爾伯特被紐扣纏住了頭發,他們讓亞恒多等了一會兒。

冬天空氣幹燥造成的靜電讓吉爾伯特的長發變得蓬松,亞恒看到他別別扭扭地走出來,忍不住嘴角上揚。

“主人。”塞萬提斯把吉爾伯特按在亞恒身邊,自己坐在亞恒右手邊的單人沙發上,“省去不必要的寒暄進入正題吧,您有什麽事需要跟我們商量呢?”

亞恒不禁感到奇怪:“你怎麽比我還著急?”

塞萬提斯笑著說:“因為我能看出主人正在猶豫,如果我們給您太多時間思考,我怕您會用無關緊要的事來敷衍我們。我擔心的不是被敷衍,是主人您真正的問題沒能得到解決。”

有時候亞恒會為塞萬提斯的語言能力感到讚嘆,並且塞萬提斯的說話方式不是那種會令人厭惡的油嘴滑舌,而是真的能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他所擁有的同理心反而是很多人類不具備的。

實際上,馬陪伴人類走過漫長的歲月,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是“重要的家畜”,他們原本就具備與人共情的能力。身為坐騎,他們對騎手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他們能感受到人的緊張、悲傷或是憤怒,因為這些都會通過騎手腿部肌肉的緊張程度、身體重心變化以及持韁的輕重體現出來。自信的騎手會讓膽小的馬變得勇敢,訓練得當的好馬會被不尊重馬的人折騰成廢物。當人不在馬背上的時候,馬會通過人的聲音、肢體動作,甚至呼吸節律和心跳來感知人的狀態,有些不谙世事的馬或許不懂什麽叫做“悲傷”,可當人在他面前哭泣時,他也會收斂起頑劣的性格,用能想到的各種蠢辦法來逗人開心。

人在與馬相處的時候有時會受傷,之所以會發生意外,絕大多數是因為人沒能遇見已經存在的危險。動物會犯錯,但要記住,人類絕對有錯在先。

此時亞恒與兩匹保持人形的馬坐在一起,他感到非常舒適,而且安全。他在跟克裏斯相處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擺出家長的陣勢,這很累人,與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相處時卻不需要端“主人”的架子,他更喜歡平等的關系。

“我的確有些猶豫,”亞恒說著看了看吉爾伯特,後者目光柔和,視線始終落在他的身上,“是這樣,昨天我去醫院檢查肩膀的時候,醫生說服我做了腿部檢查,我目前的情況很適合做手術,可我放心不下你們。”

聽見亞恒說腿有辦法醫治,吉爾伯特喜出望外:“主人,您一定要去!”

他太希望亞恒能自如行走,沒過多久連眼眶都變紅了。

塞萬提斯很少被吉爾伯特搶白,他不著急,只是對亞恒指了指吉爾伯特。在亞恒開始安撫吉爾伯特後,他才面帶笑意說道:“如果您只是擔心我們,我能保證照顧好大家,就是倉庫裏的苜蓿草沒剩多少了。”

亞恒有些抱歉:“我居然不知道那些草夠你們吃多久。”

“我和吉爾伯特希望您在這能快樂生活,並且遠離勞累。”塞萬提斯安慰好亞恒,接著說,“我雖然沒做過手術,但感覺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主人會害怕嗎?”

亞恒本能地想要否認,他沈默了幾秒鐘,隨後才無奈地笑:“確實有那麽點害怕,不過比起手術,我更討厭術後不得不依靠別人的感覺,我不希望成為別人的累贅。”

“您才不是累贅。”塞萬提斯斂起笑容,神情更加認真,“我想人與人之間也跟我們一樣,今天有人幫助了我,明天我也會去幫助別人。將來您的家人也會有需要照顧的那一天,相信主人不會置之不理。”

“是的,我不可能放著他們不管。”亞恒說著說著有點害臊,“我就是……不想麻煩他們,畢竟我們家的親情比較淡漠。”

“不會的,”塞萬提斯望著亞恒,“您會這麽想,就說明您很在乎他們。能被主人在乎的人,肯定也是很好的人。”

不管是人還是馬,上梁不正下梁就容易歪,既然亞恒和克裏斯都是講道理的人,反推上去他們的父母應該也有著不錯的品性。

亞恒的兩個顧慮差不多都打消了,再來就是更難辦的問題:“我在想……要是我去做了手術,狄龍會怎麽想?會認為我放棄他了嗎?”

“這個呀,還得您自己去跟他說。”塞萬提斯沒有推卸責任,而是他深知面對面交流的重要性,“不過我想,他也會替您高興的,畢竟他是最能體會您的痛苦的馬。”

亞恒點點頭,但仍有些躊躇。

每到這個時候吉爾伯特就為自己的笨嘴拙舌糾結萬分,好在亞恒也不需要他說些什麽,只要他能在身邊就很好。

“剛才主人說起家人時,用的是‘我們’這個詞,”塞萬提斯神情溫柔,“我們五個也希望有一天能成為您的家人。”

亞恒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吉爾伯特也輕輕的應了一聲。

“我想……”亞恒的臉頰開始發燙了,“你們已經是我的家人了,一直都是。”

“那真是太好了。”塞萬提斯笑著說,“主人,我們能親吻您嗎?”

亞恒根本來不及表態,就被吉爾伯特摟進了懷裏。

他和這兩匹馬度過了一個非常溫馨的午後,身心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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