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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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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個都不能少

正當亞恒與哈薩尼討論晚上的螢火蟲之旅時,馬廄裏的氣氛也不太一般。

現在正值晚餐時間,揚、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狄龍姍姍來遲,他從揚他們的馬廄前走過,眼睛直視正前方,似乎並未將同伴們放在眼裏。

年輕的首領非常不喜歡狄龍目中無人的態度。

“餵,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揚甚至連狄龍的名字都不想叫。

狄龍的一只耳朵向後轉向聲源,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就這麽往前走去,似乎是要把目中無人進行到底。

揚沖著狄龍長嘶一聲,滿腔怒火都發洩在了馬廄圍欄的木板上。

前邊是不好對付的同伴,對面是略顯幼稚,除了暴力鎮壓幾乎沒有任何領導才能的首領,身旁則是連揚為什麽發怒都不明白的老朋友,塞萬提斯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實在是太沈重了,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向主人訴訴苦。不過當務之急還是稍微緩和緩和狄龍和揚的關系比較重要。

“狄龍,你聽我說,”塞萬提斯的尾巴左右揮動著緩解自身的煩躁,他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跟狄龍對話,“你回來得太晚,主人會擔心你的。”

這回狄龍很給面子,他不僅轉過身,還邁著不太好看的步伐走到了塞萬提斯的馬廄外,他嘲諷地說:“他這時候應該正忙著跟那個栗色的小個子親親抱抱,哪有時間在乎我什麽時候回來?”

揚的一只後蹄還擡著打算震懾這個粉鼻子混蛋,就很尷尬。

塞萬提斯的兩只耳朵都背到了後邊,倒不是因為恐懼或者憤怒,只是感到震驚,相當震驚。

吉爾伯特擡著頭嗅了嗅空氣,連如此遲鈍的他都覺得狄龍說出來的話好酸啊。

這不明擺著是在吃哈薩尼的醋嗎!

除了狄龍,在場的三匹馬都明白這個道理。

狄龍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句多麽暴露真實想法的話,相反地,他看到大家都噤了聲還以為自己挑撥離間得相當成功,淡金色的尾巴左搖右擺,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馬廄。

從其他馬的位置回到自己地盤,近一百米的路對這匹坡腳的白馬來說實在是太長了,每次大家在場的時候他往回走的時候總覺得別的馬在以不太友好的眼神看著自己。不過他也不覺得亞恒做錯了什麽,自從和大家隔開,他終於能好好睡覺了,近來身體的感覺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不過像狄龍這種別扭得快變成麻花的馬,對亞恒也不會多麽感激就是了。

狄龍轉進馬廄,食槽內有足夠他吃一晚上的草料,不遠處的吊環上還掛著一袋營養不太高的幹草。幹草裝在像漁網一樣的網袋裏,這是阻止馬匹多食、盡量恢覆馬匹自然進食方式的辦法,也可以防止馬半夜無聊吃地上的墊料。狄龍記得馬廄裏的這些東西總是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在準備,他曾不與他們交好,他們倒是從未在飲食問題上虧待過他。如果此時狄龍的腿腳正常,他認為自己應該能和這兩匹馬成為朋友。

至於揚,算了吧。

狄龍很不爽地打了個響鼻。

哈薩尼不知道自己被狄龍幹幹脆脆地遺忘了。亞恒則在做出行的準備——首先要吃個晚餐。

因為要盡早出門,亞恒的晚餐已經精簡到令馬不安的地步,他沖了一杯牛奶,然後用它泡了碗麥片,就這麽把晚餐解決了。

哈薩尼坐在亞恒的對面。他的眼皮底下擺著一個通紅的蘋果,以馬靈敏的嗅覺很容易就嗅出那屬於熟透果實的甜美芳香。可哈薩尼不太敢吃,畢竟他在前一晚剛因為吃了太多水果而差點送掉小命。他吞了口唾沫,拐彎抹角地問亞恒:“原來人也吃燕麥的嗎?”

亞恒放下白色的瓷碗,他怎麽會不知道哈薩尼想說什麽呢。他用勺子在碗裏攪了攪,不銹鋼湯匙和瓷碗輕輕碰撞時會發出略顯尖銳的悅耳聲響,他問對面那個不想穿衣服只肯裹著浴巾的小夥子:“你是不是也想嘗一嘗?”

哈薩尼沒料到自己會這麽快就被看穿,紅著臉點點頭,兩只眼睛的滿是期待。

“不過你可不能吃太多。”亞恒先嘗了嘗,覺得溫度適合了才舀了一湯匙,慢慢遞到哈薩尼那邊。

哈薩尼敏捷地含住勺子,有著強烈奶香味的麥片很快俘虜了這匹小馬的味覺,他像是呆住了,過了半晌才對亞恒說:“它讓我想起了媽媽。”

紅棕色頭發的青年的情緒變化實在太快,剛才還高高興興的,現在又開始想媽媽了。

比較殘酷的是,繁殖用的母馬通常三年就會有兩個孩子,就哈薩尼現在的歲數,他的媽媽可能已經剩下了三四個弟弟妹妹了,哈薩尼已經不可能是媽媽最在乎的那匹小馬了。

亞恒沒辦法,把剩下的大半碗麥片全給了哈薩尼。

哈薩尼抽噎著學會了使用勺子,不過他很快就發現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下肚是最快的。

托哈薩尼的福,亞恒只能啃蘋果了。

他靠著桌子拿起蘋果,忽然就想起了狄龍。他有四匹健康的馬,跟他們到湖那邊去不會花上多少時間,可狄龍該怎麽辦?

亞恒不想再讓狄龍自己呆在馬廄裏了。昨晚他們是為了哈薩尼的病情考慮,今天是要出去玩,於情於理都不該落下狄龍。他又把蘋果擱在了桌上,於是小半碗麥片成了他晚上裝進胃裏的少數食物。拿起手杖,亞恒走進臥室,從衣櫃裏取下那套專門為狄龍準備的衣服,又拎上一雙全新的靴子,以及內褲襪子。

他走出來的時候哈薩尼正扒著臥室的門張望,亞恒沖著哈薩尼笑了笑說:“我要換衣服,你先去馬廄跟大家說一下我們準備出去玩的事情吧。”

哈薩尼特別喜歡這種工作,尤其是在可以跑出去玩的時候。他很開心地笑著對亞恒說了聲“好的”,身影不一會兒就從亞恒的視野裏消失了。

不出幾秒,亞恒就聽見室外傳來了阿拉伯馬歡脫的嘶鳴聲。

哈薩尼噅噅噅叫著沖到馬廄,進門的時候尾巴毛纏上了擱在門邊的糞叉,農具倒在地上的聲音嚇得這匹馬原地蹦了起來。

他一驚一乍的樣子讓遠處的狄龍都忍不住探出腦袋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嘿,你能不能小心點兒?”揚撇了撇耳朵,“真是吵死了。”

“不!”哈薩尼回過頭瞧著自己的尾巴,後蹄一蹬就把糞叉踢出去老遠,當然纏在上邊的幾根尾鬃也保不住了,這讓他的尾巴有點疼。即便如此,哈薩尼還是很高興,他顛顛兒地走到三匹馬之間的走廊上宣布:“亞恒要帶我們去看螢火蟲啦!”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馬不是夜行動物,對晚上的風景總有那麽些好奇。

遠處的狄龍靠在廄門上想了想,認為這件事跟自己沒有半點關系,調個頭啃著裝著草的網袋打發時間。

另外四匹馬已經行動起來,塞萬提斯從鞍具房裏搬出兩個馬鞍備用,吉爾伯特則取來了水勒,哈薩尼幫不上忙就到處亂竄,被繞得有點眼暈的揚難免又想教育這個小子。

不過哈薩尼的屁股上還留著昨天的傷口,揚大度地決定,這次就饒了哈薩尼!

揚走出去瞧了一眼塞萬提斯搬來的馬鞍,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為什麽沒有我那一個?”

吉爾伯特剛想說話,塞萬提斯就阻止了他,但哈薩尼的嘴塞萬提斯就捂不住了。

哈薩尼翹著尾巴說:“因為你既不會溜步,馬鞍也不夠寬敞,亞恒一直坐在上邊會不舒服的。”

揚:“就你話多。”

哈薩尼得意地用前蹄刨了刨地面。

就在揚打算收拾哈薩尼的時候,亞恒及時趕到,讓哈薩尼免於另一半屁股也被揚啃豁的悲慘命運。

亞恒的左手小臂上挽著一床毯子和一套衣物,兩只馬靴的鞋帶系在一起讓它們能被掛在他的手指上。在手杖的幫助下,亞恒走路走得非常穩健,他與塞萬提斯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走向狄龍的馬廄。

揚跟著亞恒走了幾步,亞恒用手杖的扶手碰了碰對方鼻子,示意他不要再跟著了。揚雖極不情願,還是聽話地往回走了。

不怕死的哈薩尼湊上來“關懷”揚:“亞恒絕對不會忽視你的,絕對。”

“小子,你要是敢再說一句。”揚呲著牙一字一頓地警告,“我就讓你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好恐怖哦。”哈薩尼咂咂嘴,晃到吉爾伯特的身後尋求庇護。

吉爾伯特遲鈍地立著不動,揚懶得找前者的麻煩,先一步走到馬廄外等待他們。

狄龍盡量不去聽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亞恒走路的聲響和他有點相似,著力腿著地時總是響亮,帶傷的腿的聲音就非常拖沓了。狄龍覺得亞恒是來告訴自己“要好好呆著好好睡覺”,他有些不滿,這些屁話誰都會說,看似很關心聽話的人,實際上這就是一種溫和的無視。

狄龍明白自己對亞恒而言十分棘手,亞恒不帶自己出去玩也是情理之中。

比起亞恒過來打個招呼,狄龍覺得還不如他們直接走了比較爽快。

他偷偷瞄著門外,正巧和走過來的亞恒的視線撞在了一起。狄龍十分緊張,連忙轉過頭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尾巴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他很緊張。

這一切都逃不過亞恒的眼睛。

亞恒清清嗓子,站在馬廄外對狄龍說:“跟大家一起出去玩怎麽樣?”

狄龍抖抖耳朵,心說自己大概是幻聽了。

見狄龍沒有攻擊的傾向,亞恒拉開馬廄的鐵門,慢慢走了進去,他對狄龍擡了一下左手,讓對方好好看看他手上的東西,並說:“讓你跟他們一起走就太辛苦了,所以你變成人,讓他們中的一個載著你比較好。”

這種讓馬騎馬的方式可有點新奇啊。

狄龍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快要發抖了呢。

“考慮考慮?”亞恒緩緩走向狄龍,將帶來的毯子披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對狄龍說話需要一些技巧,不過只要是真心話,效果總是好得出奇。亞恒說:“我不想把你丟在馬廄裏,也不應該那麽做。”

狄龍十分動搖,又不太想這麽快就服軟,披著毯子與亞恒僵持著。他不動,亞恒也不說話,沒多久狄龍下意識往其他馬的方向偏過腦袋,亞恒捕捉到了他的動作,說道:“他們不會有意見的。”

正在往塞萬提斯的背上放馬鞍的揚滿肚子都是意見。

哈薩尼小聲問吉爾伯特:“你介意載著狄龍嗎?”

吉爾伯特回答道:“只要主人希望,我不介意。”

栗色的阿拉伯馬擡著蹄子想了想:“就是說,你還是有點介意嘛!”

吉爾伯特閉上嘴,與其多說多錯,倒不如什麽都不說。

他們這邊嘰嘰喳喳,百米開外的狄龍可不覺得他們幾個會那麽容易接受自己,但他還沒有壞心到會扭曲亞恒的好意。他嘆了口氣,走到墻邊,純白的駿馬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披著毯子的淡金色頭發的青年。

如果真要比較,揚最英俊,塞萬提斯最溫柔,吉爾伯特最帥氣,哈薩尼最可愛,而狄龍無疑是所有馬裏長得最漂亮的那個。

漂亮到亞恒得警告自己,不要在正事沒辦完的時候耽於美色的地步。

“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出門了?”亞恒還是想確認一下。

狄龍用毯子裹緊自己的上半身,左腿膝蓋上的巨大傷痕卻無所遁形。人們通常會把飛結當做馬的膝蓋,而實際上馬的膝蓋在更上方,這也就是為什麽狄龍是一匹馬的時候身上並無明顯的傷痕,變成人後曾經的傷口卻如此可怖的主要原因。

淡金色頭發的青年的藍眼睛被纖長的睫毛擋住了大半,當他望向亞恒的時候,冰藍色的雙眸迸發出淩厲的光芒,他反問亞恒:“不可以嗎?”與一兮一湍一√。

“……我可沒這麽說。”沒節操的馬主老臉一紅,“我很高興你願意一齊出門。”

狄龍有點挫敗,他想,為什麽現在的亞恒完全不懼怕自己了?

就在狄龍犯嘀咕的時候,亞恒有了新的收獲——狄龍的聲音真好聽啊。

他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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