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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賢內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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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賢內助

狄龍的飲食問題還輪不到亞恒來操心,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早就習慣了包辦同伴的日常生活所需。不一會兒亞恒發現了哈薩尼屁股上的馬蹄印,於是揚也被關回了馬廄裏,至於哈薩尼,亞恒暫時不敢把他留在身邊,一是因為他不是太過沖動就是哭哭啼啼,二來一匹馬在室內走動的動靜著實有些大,大理石的地面也不適合馬行走。

單就這幾個小時,亞恒就看見哈薩尼腳底打滑差點摔倒兩次。

亞恒從醫務室取來冰袋給哈薩尼屁股上的馬蹄印冰敷,然後抹上清涼的膏藥,期間哈薩尼一直回過頭來叼他的衣角,看來是很想跟自己回家。

亞恒十分感動,但還是拒絕了他。

揚對於亞恒的處理方式似乎沒有什麽異議,把大腦袋埋在食槽裏吃東西。

亞恒的臂彎裏掛著那件揚穿過的浴袍,在馬廄的燈光裏看了看,上邊果不其然沾著些紅色的毛發,於是對馬還算有耐心的亞恒取來梳子和毛刷,把揚、哈薩尼和狄龍仔細打理一遍。

揚被刷毛的時候把腦袋擡得高高的,神氣得不行;哈薩尼一直想把鼻子埋在亞恒的頸窩裏,不勝其擾的亞恒笑著撓了撓他的鼻梁;狄龍被刷毛的時候還算老實,但只要亞恒擡手的動作快一點,他仍然會下意識往邊上躲。

“我知道你也關心我。”亞恒捋了捋狄龍淡金色的鬃毛,“我沒什麽事,不用擔心。”

狄龍聽完兩只耳朵前後轉了轉,然後打了個響鼻。

所有的馬都知道狄龍說的是:少自作多情。

還維持著人形的塞萬提斯對正打算鬧騰的另兩匹馬搖搖頭,揚才把擡起來準備蹬木板的後蹄放下去,側著身子貼在馬廄門邊的哈薩尼也不敢用門牙去啃金屬圍欄了。

四匹馬望著正對狄龍微笑的亞恒,多多少少都為他們的主人感到有些不值。

等亞恒從狄龍的馬廄裏出來,吉爾伯特走過來將刷子們歸回原處,因為他向來都不是一匹多話的馬,亞恒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勁,

“主人,今晚就由我和吉爾伯特守著您吧。”塞萬提斯微笑著對亞恒說。

亞恒難免有些遲疑:“我覺得現在好像還行?”

塞萬提斯就順著亞恒的話往下說:“您說‘好像還行’,我想您大概也不確定之後的情況會怎麽樣,還是身邊有人照應會放心一些。”

亞恒很快就被塞萬提斯的回答繞了進去,他總覺得面前的這個銀灰色短發的青年似乎有著什麽陰謀,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同意了。

從馬廄出來的時候,農場已經被夜色所籠罩,這裏遠離城市,沒有了霓虹燈的幹擾,天空總呈現出最自然的近乎墨色的深藍,星子或明或暗地散布其中,讓人覺得天空離自己很近,實際上那些光點距離地球還不知道有多少光年。

塞萬提斯安撫好被暫時剝奪了跟亞恒同床共枕權利的首領和今天剛剛開了葷又闖了大禍的小公馬,在離開馬廄的時候,他和狄龍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交匯。

兩匹馬同時一頓,他們都很清楚對方究竟是怎樣的貨色。

對於現在的亞恒而言,揚是一個讓他操心的青年,哈薩尼是總讓他心軟的小朋友,狄龍是他暫時還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近的棘手人物,吉爾伯特是可以放心交流的老實夥計,塞萬提斯則相當於一個賢內助的角色。

亞恒站在馬廄外邊,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塞萬提斯的聲音,明白了吉爾伯特的那句“塞萬提斯的腦子比我要好得多”。之前的半個月裏,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是最讓他放心的兩匹馬,因此他的註意力總是會被成天搗蛋的揚和哈薩尼吸引,對狄龍則是萬分好奇,反而是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的乖巧,使得亞恒忽視了他們。

所以亞恒也有心好好補償他們一下。

當一個人脫離了人類社會,打算融入另外一個小群體時,很容易失去原有的原則。正如同亞恒先前一直覺得人不應該亂搞性關系,現在卻不怎麽拒絕同時跟幾個人(或者說幾匹馬)保持這種妙不可言的關系。

底線低得幾乎看不見了,或許人崩潰著崩潰著,自己本堅守的原則就像苜蓿草一樣被馬吃掉了。

亞恒想,我這大概就是自暴自棄了吧。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亞恒覺得跟揚他們相處是一件非常讓他開心的事情,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他們從都不會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這種輕松是在與人相處時所無法得到的。

身後塞萬提斯與馬交談的聲音消失了,亞恒想回頭看一看,一轉身才發現吉爾伯特就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為什麽不叫我?”亞恒問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回答道:“主人。”

嗯,現在叫了。

亞恒知道吉爾伯特沒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他也無心跟對方詳細解釋,幹脆笑著也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吉爾伯特很是專註地望著他。

“你看,今天的星星特別亮。”亞恒指了指天空。

吉爾伯特順著他的手指向上看,對亞恒所說的話沒什麽概念,過了幾秒又一臉疑惑地看著亞恒。

“那是因為,這個晚上看不見月亮。”塞萬提斯走到他們倆身邊,笑著說道。

“為什麽看不到月亮,星星就會更亮?”吉爾伯特很難得地對一件事感到好奇。

塞萬提斯說:“有更亮更近的東西存在,遙遠些的光點就沒有那麽顯眼了。”

吉爾伯特似懂非懂,亞恒卻覺得塞萬提斯別有所指,他剛想回答,塞萬提斯就推著他和吉爾伯特往前走。

“風吹多了容易生病,我們還是快些回家吧。”塞萬提斯把“我們”這個單詞說得特別重。

回到家裏,亞恒把自己為數不多的衣服翻出來,終於找到了兩件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能穿的上衣,當然這是遠遠不夠的,亞恒認為自己應該把出門購物提上日程了。

“主人,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亞恒選衣服的時候,塞萬提斯就站在他的身邊。

亞恒望向他:“什麽?”

塞萬提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個地面,對我們馬來說實在是……太不友好了,今天聽哈薩尼說,他的腳都不知道打滑多少次,如果哪天我們摔倒碰壞了您的家具,那就糟了。”

說是這麽說,亞恒會考慮的只會是他們幾個的安全,而不是家具的問題。

他立刻打電話給了阿爾文。

電話的接通的一瞬間,那一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亞恒立刻就感到了煩躁,差點沒把手機給砸了。

“嘿亞恒我的老朋友,你這周過得怎麽樣?”

“再好不過了。”亞恒硬邦邦地說。

阿爾文知道亞恒不是個會打電話跟自己嘮嗑的人,而且耐心非常有限。他問:“是不是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

“是這樣,我需要兩塊能鋪滿臥室地面的地毯,和一些長度特殊的防滑墊。”亞恒完全沒有跟阿爾文客氣的意思,“錢我會轉進你的賬戶,要多少等等發個郵件給我。”

“沒問題!”阿爾文惡心巴拉地親了一口話筒,笑著說,“等我看完賽馬就去幫你弄這些。”

亞恒頓了頓,又問:“你最近在買賽馬彩票?”

阿爾文賤兮兮地說:“合理投資嘛,我可不像你,坐在家裏都能拿到分紅。”

“去你的。”亞恒不至於因為這個生氣,他好心提醒阿爾文,“別太沈迷。”

“知道了知道了。”阿爾文先不耐煩了,“比賽快開始了,我會帶著你需要的東西來農場,放心吧!”

亞恒握著傳來忙音的手機,心想就阿爾文這不靠譜的辦事風格,自己要多心大才能做到真正“放心”呢?

“阿爾文在農場的時候對你們怎麽樣?”亞恒忽然問塞萬提斯。

塞萬提斯稍微低下了頭,他說:“格蘭特先生大多數時間都不在農場,那時候我們是由馬工和獸醫照顧的。”

亞恒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頭發說:“可是現在,你和吉爾伯特不但要照顧自己,還要照顧揚他們,比起阿爾文在的時候其實是更加辛苦了吧?”

“沒有的事。”塞萬提斯說,“我們都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不遠處正抱著衣服註意著他們倆一舉一動的吉爾伯特認真地點點頭。

“關於你們,我還有很多不太了解的地方。”亞恒笑了起來,“可以問你嗎?”

塞萬提斯很高興地說:“當然可以。”

同樣是淺色的睫毛,比起有著一對藍眼睛的狄龍,塞萬提斯看起來就顯得溫柔、好說話得多。揚有時候不會好好回答亞恒的問題,哈薩尼剛學會轉變,用的句子通常比較簡單,亞恒誤以為塞萬提斯是最好的交流對象,忽視了其實吉爾伯特才是所有馬裏最沒有心機的那一個。

“就比如,有時候我覺得……你們好像太過於喜歡我了。”亞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雙手不由自主地比劃了起來,顯示出他當前也覺得難為情,“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只有幾個月,我跟你們生活在一起也僅有短短的半個月而已,為什麽你們好像都對我死心塌地了?”

如果自己是能讓四匹馬同時對自己一見鐘情的人,亞恒就不至於耍單這麽多年了。

塞萬提斯笑了一會兒才說:“我以為首領已經告訴您了。”

亞恒懵了:“什麽?”

“其實在見到主人您之前,我們就知道有您這麽一個人存在了。”塞萬提斯回答道。

亞恒簡直不敢相信,還能這樣?

塞萬提斯認真解釋道:“從我們還是馬駒的時候,就時常會夢見一個拿著黑色手杖的淺發男人,所以在見到您的時候,我們只是認出了您,並希望在接下來有限的時間裏得到您的愛。”

亞恒偏過頭,不知該如何把這個話題接下去。

這時,原本安靜的吉爾伯特說了一句:“主人,您的臉為什麽這麽紅,是不是又低燒了?”

亞恒無可奈何地用掌心搓了搓自己的臉,之後一把扯過擱在床尾的枕頭,朝著吉爾伯特擲過去,並說:“沒有!”

吉爾伯特穩穩地接住了枕頭,抱著悄悄聞了聞,亞恒的氣味讓他感到有些開心,但他仍然不明白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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