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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意外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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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意外的收獲

亞恒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這幾年下來跟人的接觸太少,才會被一匹馬輕而易舉地帶進了溝裏。

自打那天之後,亞恒很想用“魔幻”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生活,白天他像普通的馬主一樣放馬出去玩兒,取回附近農戶半賣半送的農產品,給野放回來的每一匹馬刷刷毛,在這裏亞恒要批評一下哈薩尼這個可愛的小朋友,每次身上黏著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還在泥地裏打滾,把它打理清楚實在是太困難了。而到了晚上,揚多半會光著屁股摸進他的家裏,跟半推半就的亞恒做些身心愉快的事情。

亞恒的思想經常在“自己太缺少性生活所以饑不擇食”還是“我根本就是個基佬”之間搖擺不定,這讓他感到非常混亂,不過好在揚是個不錯的床伴,多數時候能做到“我就蹭蹭不進去”,偶爾做個全套也不會整匹馬變得太過瘋狂。

當然,每次做完亞恒的屁股還是會不適一陣子,對此亞恒歸因於揚的那玩意尺寸實在太過驚人,而非揚的主觀過錯。

再後來亞恒每天早晨醒來時摸到揚毛茸茸的耳朵反而能更加安心地迷糊半個小時,等他再次睡醒,揚通常就不在了。亞恒洗漱完瞅了瞅自己的床,很想問問這個床架和床墊是阿爾文在哪個商場買的,質量好得讓亞恒非常想報警。

大約過了半個月,亞恒總算接受了“自己的馬可以變成人還把自己操了一遍又一遍”的殘酷現實,除了心累,他慢慢開始對其他幾匹馬的人類形態感到有些好奇,於是在某個美好的清晨,他把睡得開始打呼的揚從床上敲了起來,讓他變成人類好好跟自己說話。

揚裹著毯子(因為亞恒在早晨的時候最討厭看到他的裸體),萎靡不振地坐在亞恒的對面:“你是說哈薩尼他們?”

“是。”亞恒問他,“你們都可以……這麽變化,而且都對我的屁股感興趣?”

亞恒說完就發現自打真正認識了揚,“屁股”這個詞出現的頻率變得越來越高了。

“哈薩尼還不行,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每天早晨,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會用人的形態開始打掃馬廄,至於狄龍,他只在後山的小湖裏變化。”揚說完就撲倒亞恒,手特別不老實地揉捏亞恒的屁股,興高采烈地說,“不過你猜對了,我們對你的屁股都非常感興趣。”

正往後山走的狄龍驀地打了個噴嚏。他停下來回望亞恒的住處,一只耳朵前後轉了轉,他註意到草地裏有一簇盛開的小花,於是低下頭銜起其中的一朵,繼續往山林的方向前進。

為了自己的屁股著想,亞恒用左腳蹬開了揚,用皮帶圈住這匹色膽包天的人形紅馬的脖子,把他扔到了門外邊,讓他先回馬廄吃點草,自己等等再去找他。

揚聽他這麽說還挺高興,完全不知道等著自己的將是什麽。

亞恒靠在門板後邊平覆一下淩亂的心情,吃了頓簡單的早餐就換上衣服和馬靴,他的兩條腿粗細有些不同,他為了保證傷腿的肌肉不萎縮得太快,已經做出了許多的努力,但他只能延緩這個過程。除非他接受風險極大的手術,否則想恢覆到正常人的程度純屬癡心妄想。

他又想起狄龍。亞恒幾年下來已經接受了自己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事實,對於動物而言,想轉變思想幾乎是不可能的。肢體病變造成的跛行可以說是摧毀了動物自由行動的天性,所以亞恒很理解狄龍的兇悍和冷漠,並打算等狄龍平和些了就請獸醫過來看看。

亞恒從衣櫥裏翻出了兩套稍大一些的衣服,他拿著它們去了馬廄。他一開門就看見了正在屋外挑挑揀揀地吃草的哈薩尼,他吹了個口哨,對方就四蹄並用蹦蹦跳跳地來到了他的身邊,親昵地用嘴皮子撩他的衣服。

想起包括哈薩尼在內的所有馬都在覬覦自己的屁股,亞恒發現自己連這匹可愛的小馬都快無法直視了。他拍拍哈薩尼的脖子,又指了指馬廄,哈薩尼會意,昂首挺胸地走在了前邊。

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正在喝水,揚剛吃完同伴為他準備的早餐,半瞇著眼睛,擡起一只後蹄,讓自己後半身的重量落在另一條腿上休息。

亞恒進來的時候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都擡起了腦袋,動作相當一致,揚只是轉了轉耳朵,換了只後蹄承重。

“這是衣服,希望我等下回來的時候你們已經穿好了。”亞恒將兩套衣服分別掛在馬廄的推拉門上,對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說道,“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們。”

跟亞恒一起進了馬廄的哈薩尼對揚的反應很是不滿,一邊踢揚的馬廄門一邊表達自己的情緒,揚不勝其煩,沖到門口佯裝要咬哈薩尼,哈薩尼哪裏想得到揚居然這麽無恥,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正好靠在了亞恒身上,只差一點點就把亞恒撞倒了。

“看你幹的好事。”哈薩尼連忙蹭了亞恒幾下表示友好,回頭就罵揚,“亞恒真該把你閹掉!”

揚嗤笑一聲,閑適地用後蹄撓撓自己的耳背,然後站直了對他們的小朋友說:“亞恒可喜歡跟我交配了,每一個晚上我們都在做愛,每、一、個、晚、上。”

亞恒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正饒有興趣地看他們倆哼哼哈哈地交流,否則他現在立刻馬上就會用鞭子把隨隨便便對小公馬開黃腔還捏造事實的揚抽打到劈叉。

哈薩尼生氣地嘶鳴一聲,前蹄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幾下,他往後退了幾步,一臉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身邊的亞恒,隨後扭頭就往外邊跑了。

“哈薩尼!”亞恒走到馬廄外的時候只看到了那個飛快奔向後山的栗色影子,阿拉伯馬的奔跑速度雖沒有純血馬快,但也不太慢,並且阿拉伯馬向來以極好的耐力著稱,沒多久亞恒就看不見哈薩尼了。

他又退回馬廄內,一眼就看到了洋洋自得的揚,大概明白了發生什麽事——揚一定是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才把哈薩尼氣跑了。

亞恒搖搖頭,打開揚的廄門,當他拿上門上掛著的籠頭時,揚倒是乖乖低下頭,在亞恒給他戴籠頭的時候還友好地蹭了蹭他。

只可惜揚再怎麽討好亞恒,亞恒都不會改變要跟對方算總賬的想法。他牽上揚,把對方扔進了半封閉式自動遛馬機,從外邊把門鎖好——這樣一來揚即使變成人了也無法打開這扇門。他將速度調至中等,揚被活動的圍欄驅趕著在遛馬機裏一圈一圈做著快步,表情一度非常可憐。

你該學一學怎麽做一匹好馬了。亞恒這麽想著,對經過他面前的揚說:“等我找到哈薩尼了就放你出來,好好運動別偷懶!”

揚前蹄一軟,差點沒摔倒,整匹馬被遛得異常狼狽。

亞恒不再理他,回馬廄去找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

他進入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銀發青年的高挑背影。亞恒的褲子穿在他身上短了一小截,衣服就更加不合適了,被他掛在了腰上。

赤著上半身的銀發青年將馬鞍放在了黑馬的背上,嫻熟地束緊了肚帶,做完這一切才回頭對亞恒報以溫柔的笑容:“主人。”

亞恒楞在原地,臉一下子燙了起來,他不太確定地問:“塞萬提斯……?”

銀發青年點點頭,他的五官看起來沒有揚那麽令人驚艷,但組合在一起仍然顯得十分漂亮,鼻梁高挺,眼睛深邃,似有滿腔柔情還未像人展現。

“是我。”塞萬提斯笑著拍了拍吉爾伯特的鼻梁,隨手解開籠頭,將之掛在了吉爾伯特的馬廄門上,他說,“本來我們打算去找哈薩尼,他一個人在後山晃蕩有時候會迷路,我想您應該也想擔心他,所以想讓您跟我們一起去。”

亞恒面對塞萬提斯的時候有點容易忘詞,他已經想起了眼前的人就是那天在草料房跟另一個人摸來摸去的那個,想必另一個就是吉爾伯特了,亞恒緩了緩才說:“是個好主意,但你們也知道我的腿不太好,你們如果跑起來,我很難在你們的背上保持平衡。”

“別擔心。”塞萬提斯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摟住亞恒的腰,把他帶到了室外,吉爾伯特也跟了出去,在亞恒的身邊跪臥下來,塞萬提斯催促著亞恒跨坐在馬鞍上,“吉爾伯特會‘對側步’,他不會把你甩下來的,如果累了就後傾身體稍微緊一下韁繩,他就會停了。”

亞恒還是有些擔憂,可比起哈薩尼的安危,其他的事情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他坐在吉爾伯特的背上調整了一下馬鐙,他的右腿基本上只是掛在了馬鐙上,幾乎使不上任何力氣。他輕輕握著韁繩,生怕吉爾伯特被含在嘴裏的銜鐵弄疼了。隨後他問正在第二次緊肚帶的塞萬提斯:“那麽你……怎麽過去?”

塞萬提斯理所當然地一邊脫衣服一邊說:“當然是保持馬的形態跑過去呀!”

亞恒確定了,馬這種動物真的不存在“廉恥心”這個玩意,他甚至來不及提醒塞萬提斯回馬廄再脫衣服,塞萬提斯已經把自己脫了個精光。亞恒瞟了一眼對方的好身材,變為單手持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塞萬提斯把草坪上的衣服叼回了馬廄,然後小跑著出來,跟吉爾伯特一道往後山行進。

兩匹馬很是體貼地想走了走,等亞恒對自己有了些信心的時候才變換步伐開始極速前進。“同側步”原本是冰島馬特有的步伐之一,同側的兩只蹄子同時向前,要讓亞恒來解釋,大概就是人的“同手同腳”,這種在亞恒看來非常別扭的步伐確實有許多好處,人在上邊坐著非常穩,而且行進的速度十分快,亞恒看見不遠處的塞萬提斯奔跑起來了。

青色的安達盧西亞馬有著一個鷹隼般的頭顱,頸部粗壯卻很精致,在奔跑的時候收縮為漂亮的拱形,卷曲的銀灰色鬃發隨風飄動,美不勝收。

吉爾伯特的鬃毛很長,這讓亞恒碰到了一點點小問題,吉爾伯特的速度一快起來,黑色的鬃毛總是往亞恒的身上招呼,亞恒心說下一次跟吉爾伯特出來,應該先給他綁幾個麻花辮才對。

坐在馬背上和坐在車裏完全是兩個感覺,兩匹馬踏過的草地有種露水和青草混合而成的清香,迎面吹來的風和時不時掠過他臉頰的黑色鬃發,讓亞恒感受到了久違的勃勃生機,心情一片大好。

他們很快跑到了山林的陰影之下,兩匹駿馬放緩速度,從跑步恢覆到漫步,吉爾伯特擡起頭望向樹梢,亞恒拍了拍他的脖子,對他說了聲謝謝。

塞萬提斯在草地上嗅了嗅,對吉爾伯特哼哼兩聲,他把腦袋指向一點鐘方向,吉爾伯特就和他往那兒走去。在樹林裏穿行的時候亞恒和兩匹馬遇到了許多障礙物。倒在地上的枯樹對於馬來說只是輕松一跳就能解決的問題,但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考慮到亞恒的情況,在遇到障礙物時總會想方設法地繞過去。一直在被兩匹馬照顧的亞恒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右手是不是拍拍吉爾伯特的脖子以表感激之情。

塞萬提斯時不時停下來靠味道來判斷哈薩尼的方位,吉爾伯特則跟著他,亞恒左顧右盼,一遍又一遍地喊哈薩尼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他們開始走下坡路,路上有一片被馬踩踏過的漿果叢,想來也只有哈薩尼願意為甜食翻山越嶺了。

因為有了樹木的遮擋,在樹蔭下行走非常涼爽,如果這次他們來這的初衷不是為了尋找哈薩尼,這將是一段非常令人愉快的旅程。亞恒躲過一處斷裂的樹枝,吉爾伯特轉了個方向,兩匹馬往前走了沒多久,亞恒便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等他們再走進了些,亞恒的眼前豁然開朗,在他們正前方的山谷中間有一個狹長的湖泊,上游的溪水聚集在這裏,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枯葉,湖面水波蕩漾,陽光從樹葉間偷偷落進了水裏,變成了一串閃爍的星。亞恒幾乎被漂亮的景色迷住了,直到塞萬提斯打了聲響鼻,兩匹馬的同時望向了左邊。

一個人影從灌木叢後邊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體型修長的白人男子,淺金色的頭發披散在肩上,他有著雙淡得如同冰雪一般的藍眼睛,正凝視著遠處的亞恒,好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比起人,更像是一尊美麗的瓷娃娃。

亞恒很快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別的誰,正是一大清早就沒了蹤影的狄龍。

說他是“白人”實際上不太貼切,狄龍的膚色是由於色素缺乏而形成的泛著粉色的白,他站在湖裏,看起來就像會發光一樣。狄龍和亞恒都沒出聲,雙方默不作聲地僵持了半晌,狄龍忽然潛到了水裏,只留下了一片蕩漾開來的漣漪。

亞恒有點緊張,不過很快他就看見一匹白色的駿馬從水裏冒了出來,他緩慢地淌過湖泊,以十分不自然的步態走向亞恒以及兩匹馬。塞萬提斯先一步將吉爾伯特和亞恒護在身後,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走向他們的狄龍卻表現得相當從容,他上了岸,在湖邊站了一會兒,等到鬃毛滴水不那麽厲害了才重新邁開腳步,目不斜視地與塞萬提斯擦肩而過。

等他走遠了,塞萬提斯和吉爾伯特才放松下來。

亞恒不知道狄龍在他來之前是不是做過什麽殘暴的事情,才會讓兩匹生性沈穩的馬在面對他的時候變得如此緊張。亞恒不像他們這麽忌憚狄龍,要不是因為他們還要繼續尋找賭氣“離家出走”的哈薩尼,他可能會把狄龍截下來,拿衣服把狄龍的皮毛擦幹一些再讓狄龍離開。

吉爾伯特載著若有所思的亞恒走到湖邊,塞萬提斯跟他並肩而立,兩匹馬開始交替著嘶鳴,他們的呼喚聲可以從這裏傳達到很遠的地方。

不一會兒,亞恒就聽到了哈薩尼的回應。

真是謝天謝地。

兩匹馬時不時嘶鳴幾聲,以此告知哈薩尼他們所在的方位。大約在十分鐘後,哈薩尼出現在了湖泊的對面,嘴裏還銜著一根結實的葡萄藤,上邊掛了好幾串深紫色的葡萄。

亞恒和兩匹馬不禁絕倒,即使正在鬧別扭,哈薩尼居然沒有忘記找東西吃,還變本加厲地弄了一大堆回來,大概是準備化悲憤為食量。

叼著葡萄藤蔓的哈薩尼沒法發出聲音,但他在看見亞恒的時候立刻豎起了尾巴,一邊點頭一邊原地踏步,很快他沿著湖畔向他們飛速跑來。沒成想地上有一條被野草覆蓋著的樹根,哈薩尼被樹根絆得踉蹌幾下,重心調整不回來,歪斜著身子摔進了湖裏。

看到這一幕的亞恒先是覺得很好笑,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嘲笑對方,眼見著掉到水裏的哈薩尼沒了蹤影,隔了幾秒,一支人類的手臂從水裏伸了出來。

如果不是先見識過其他馬的轉化,亞恒可能會以為這個湖泊有著把動物變成人類的魔力。

他們等著哈薩尼自己從不太深的水裏爬起來,結果只看到兩支揮舞著的手臂。亞恒最先明白過來,他用腳後跟碰了一下吉爾伯特的肚子,然後說:“我們得過去,他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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