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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太善良 馬就會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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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太善良 馬就會得寸進尺

戴維醫生一邊配用於麻醉催醒的藥物,一邊想著眼前的這一人一馬鬧騰的方式活像一對在鬧離婚的小夫妻,當然鬧離婚的小夫妻並不會有一方企圖把另一方閹掉。思緒可以飄得很遠,但工作還得繼續下去,戴維很快將藥物註射進揚的血管,對亞恒說:“它應該很快就會醒了。”

“非常感謝。”亞恒由衷地說,然後靠著圍欄坐下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揚黑色的鬃毛,向戴維請求道,“醫生,你能不能等他站起來了再走?”

戴維想了想,答應下來:“我想我今天應該沒什麽事,沒問題。”

他和亞恒在等著揚清醒的時間裏聊了聊,兩個人倒是投緣,說了好一陣他們才想起了這匹還賴在地上的馬。

“戴維醫生,你不是說他很快就會醒?”亞恒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了。”

戴維用手電晃了晃揚的眼睛,又捏捏他的耳朵,隨後對亞恒說:“反正他現在也聽不著,我們把他給閹了吧。”

他話音剛落,前一秒還像死馬一樣的揚掙紮著站了起來。

戴維拍拍手,拿上自己的醫藥箱跟亞恒道別:“你看,他醒了。”

握著揚的牽引繩的亞恒:“……是的。”

“我還得回獸醫院看看。”戴維說,“帶著他多走走,讓他出出汗,把身體裏殘留的麻醉藥盡快代謝掉,會沒事的。”

亞恒向他道謝,並保證自己會盡快支付診金,等戴維開著自己的小車走遠了,他才瞥了一眼四股顫顫頭重腳輕的揚。

“醫生說了,讓我帶你多走走。”由於揚的演技一直太過出挑,亞恒分辨不出此時的揚究竟是真站不穩呢,還是裝出來的,所以對揚現在的情況並不覺得十分抱歉,頂多說他們雙方誰都沒撈著好,算是扯平了。

亞恒走得慢,揚走得居然比他還慢,整匹馬看起來像是個巨型醉漢,晃晃悠悠的讓亞恒簡直不忍直視。

“揚,我不怪你了,所以你能不能好好走路,這樣我就能直接帶你回馬廄吃點東西了,我記得你中午沒回去。”亞恒胡嚕了一下揚低垂的腦袋。

揚真是心裏有苦說不出,雖然沒有被閹掉,可打進身體裏的麻藥是足量的。先前他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死撐著沒有立刻倒下,在亞恒看來好像也成了一種演技,揚特別委屈。

他晃了晃昏沈的腦袋,勉強擡起頭看著亞恒,然後側著腦袋,把下巴擱在了亞恒的肩膀上,像墜著鉛塊一樣沈重的眼皮很快閉了下來。

亞恒一看揚把體重毫無保留地壓在自己的肩膀上就明白對方現在的確很難受,也就不再說剛才那些話了。他用手摟住揚的脖子,使勁拍了幾下:“好男孩兒,堅持一會兒,我們走完這圈就回馬廄。”

揚迷迷瞪瞪地望著兩公裏的環形跑道,忽然很想直接選擇死亡。

他難受,亞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平日裏有人接送的時候多,在農場裏也不曾走過太遠的距離,現在正值一天中最為炎熱的時候,他卻要牽著……哦不,拖著一匹隨時可能跪倒在地的馬走上兩公裏,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一個走路慢騰騰的人加上一匹晃悠悠的馬在烈日下行走,亞恒看著腳下的影子,又眺望一下熱氣蒸騰的跑道,感到有些憂愁。

此時的揚無時無刻不想躺在地上睡個一整天,但很明顯,亞恒不會讓自己這麽做,他也不想再讓對方因為自己生氣。四個蹄子踩在草地上的感覺就像踩在了雲上,揚沒有踩過雲朵,不過現在的他已經產生了這樣的幻覺。亞恒走在他的左側,此時人影也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這兩公裏走下來對他們倆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亞恒走出去一段總需要停下來緩一緩,而揚總能在他休息的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迅速睡著。

亞恒撩了撩揚軟軟的下巴,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口水像一顆水滴形的珠子連著絲線一般緩緩往下掉。他先用手杖戳了戳揚的肌肉飽滿的大腿,可惜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無奈之下,他脫下一支手套,用手套狠狠抽了幾下揚的鼻子。

鼻子是馬非常敏感的一個器官,豐富的神經使得它成為馬身上痛覺最為敏感的區域之一。揚在被抽到鼻子的那剎那回過神來,整匹馬渾身一顫,總算站直了。

“很好。”亞恒又把手套戴回去,溫柔地揉了揉揚的鼻頭,“還差一小段,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揚十分感動地擡起腦袋,發現了一個馬生慘劇——他們現在明明才走了半圈。

一人一馬回到馬廄的時候都成功地出了一身汗,亞恒擔心揚會感冒,又不敢給他洗澡,只得取來毯子吸幹揚身上的汗液,再將之放回馬廄。

他們一回來,馬廄裏立刻沸騰了。說是這麽說,其實也只有哈薩尼一匹馬特別激動,狄龍冷眼相待,塞萬提斯同情揚現在這無精打采的模樣,吉爾伯特似乎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揚進了馬廄,根本沒有半點吃草的心思,把鼻子紮進圍欄中間的縫隙,以一種相當別扭的姿勢睡著了。

“不不不這樣不行。”亞恒又走過去扯他,揚卻像是鐵了心了要這麽歪著脖子站立休息。亞恒覺得把揚擱在馬廄不好看管和救護,萬一揚躺在了馬廄的角落可能需要面對無法站立的窘境。他思前想後,迅速跑回了自己家,客廳裏有一張很厚的毛毯,讓馬躺在上邊相當合適。亞恒將家具推到房間的角落,楞是在中間弄出了一大塊空地。

就在亞恒忙著挪家具的時候,馬廄裏氣氛十分熱烈。

哈薩尼在馬廄轉著圈圈,時不時去騷擾一下睡顏奇醜無比的揚:“嘿傻大個,首領,你怎麽啦?快醒醒。”

揚隱約聽見了小海馬的聲音,這個聲音遙遠得讓他連耳朵都不想轉。

哈薩尼時不時打幾個響鼻,情緒激動得想在馬廄裏跳踢踏舞。

“哈薩尼,別吵他了,讓他休息一會兒吧。”塞萬提斯說。

“他這大半天過得可真異彩紛呈,”狄龍很難得的與他們搭話,他問塞萬提斯,“亞恒把他給閹了麽?”

塞萬提斯擡起脖子看了看,篤定地說:“沒有。”

狄龍冷笑道:“真是遺憾。”

他這麽一說,另外三匹馬都不再出聲了,狄龍懶得為自己的言論解釋,轉了個身背對他們看窗外的風景區了。

過了好一陣,大家都聽到了亞恒折返的腳步聲了,吉爾伯特才說了一句:“狄龍,別落井下石。”

“我只是就事論事。”狄龍靠得離他們近了些,“不過在場的每一匹馬都應該感謝首領的‘偉大’犧牲,至少現在你們知道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亞恒都不會把你們閹掉。”

哈薩尼接了一句:“也包括你。”

狄龍搖搖頭:“我跟你們又不是一國的。”

總有馬可以把天聊死,狄龍就是個中高手。大家從前就被他挖苦慣了,揚神志清醒的話還能與之一戰,其他三匹馬則完全不是對手,只能選擇無視。亞恒重新走進馬廄時,他們短暫的交流過程已經結束了。

哈薩尼拼命想引起亞恒的註意,可此時的亞恒關註的對象只有狀態欠佳的揚。亞恒重新將牽引繩的卡扣鎖在了揚的籠頭上,手裏還拿著一條細長的舞步馬術鞭。

“揚,醒醒。”亞恒摸了摸揚的臉頰,“跟我到家裏去,你再不醒過來,我可是要用鞭子抽你了。”

狄龍抖抖耳朵,註意著揚和亞恒的動靜。

揚昏沈得很,確實是睡著了。亞恒嘆了口氣,舉起鞭子就抽了一下他的屁.股。揚徒然一驚,在清醒的同時下意識蹬了下後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亞恒也被揚的動作唬住了,如果他剛才沒有站在揚的身側而是直接站在揚的屁股後邊,現在可能已經被踢斷覆數根肋骨,沒昏迷的話就能開始打急救電話了。

萬幸,他沒被踢到,揚也醒了過來。亞恒訥訥將鞭子隨手扔在馬廄裏,抱著揚的脖子給他順順鬃毛,等揚的眼神稍微清明一些,就把揚從馬廄裏帶了出去。

“我也好想住在亞恒的家裏啊。”哈薩尼無聊地刨著地面上的木屑。

“會有這麽一天的,”塞萬提斯望著揚和亞恒的背影說,“只要你希望,就一定會有。”

另一邊,亞恒牽著依舊四蹄綿軟的揚進了自己家。因為地面鋪著大理石地磚,神志不清的揚一踩進去就開始四肢打滑,有幾下差點就要劈叉了,嚇得亞恒又是一身冷汗。他牽著揚,一人一馬如履薄冰,有驚無險地走到了客廳正中央。

揚在踩到厚實的羊毛地毯時立刻前蹄一軟跪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毯上。

“你還好吧?”亞恒緊張得連手杖也丟在了一邊,在揚身邊坐下來,把揚的大腦袋擱在了自己健康的那條大腿上。

揚仰著頭沖他打了個小小的響鼻,稍微稍微運動了一下四肢,像亞恒證明自己一切都好,就是困乏得想要閉上眼睛就是天黑。

“你睡吧。”亞恒彈了彈他的耳朵,“別擔心,我守著你。”

揚一直都是匹養尊處優的馬,他的父母都是國際賽場上排的上號的優秀運動馬,在他出生的那個牧場,每一匹名門之後都能得到非常好的照料。可是相對的,揚從還是一匹馬駒的時候就必須接受各種各樣的訓練,從最基礎的牽行,到高難度的障礙,他一樣都逃不過去。

霍士丹馬的培育距今已有七百餘年的歷史,現在這種馬的原產地——德國,每年誕生的霍士丹馬駒大概只有五千匹,德國擁有十數個優秀的運動馬種類,霍士丹馬算是每年血統簿相對薄的那一個。繁育數量少最關鍵的原因就是對繁育馬的認證極為嚴格,揚從一匹小馬駒成長為協會認可的種馬,可以說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大家愛他,同時也對他嚴格要求,在揚看來,溫情的成分極少,所以他特別貪戀人類的溫柔。

自己是什麽時候發現亞恒是個溫柔的人呢,揚的鼻子在亞恒的膝蓋上蹭了蹭,應該就是那個傍晚,亞恒喊著他的名字,將手伸向他的時候吧。

在殘存的麻醉劑的作用下,揚的頸間總會被虛汗沾染得一片濡濕,亞恒拿過先前準備好的毯子蓋在揚身上。揚睡得很熟,鼻子一皺一皺,在亞恒看來相當有趣。

亞恒的腿上擱著一匹正在熟睡的馬的大腦袋,他沒有任何娛樂,也去不了別的地方,很快就被揚的瞌睡蟲傳染了,呵欠一個接著一個,他抹了一把因為犯困冒出來的眼淚,最後決定靠著這匹體型龐大的紅色駿馬小憩片刻。

對揚和亞恒來說,這真是他們有史以來最為安靜和舒適的一段時光,沒有揚跳脫的舉動,也沒有亞恒歇斯底裏的叫喊聲,一人一馬在大半天的折騰後總算以各退一步的方式達成了和解。

亞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室內已一派昏暗,他迷茫地撐著揚的脖子直起身,望向飄動的窗簾時一陣迷茫,竟然分不清現在究竟是傍晚還是清晨。

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之後發現自己還是有點懵。亞恒的這點動靜讓揚也醒了過來,他瞅了瞅那條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翻身坐起後竟成了個成年男子的模樣。

亞恒覺得自己已經瘋魔了一天,當他親眼看見一匹馬變成人類的時候卻異常平靜,眼前的人膚色稍深,是漂亮的小麥色,黑頭發、杏仁眼、大高個,沒錯就是昨天晚上那個不由分說把自己操了一頓的混蛋。

沒穿衣服的男人掀開毯子,大喇喇地敞著腿坐著,毫不介意自己的軀體暴露在空氣中,他帶著笑意凝視著亞恒,那張漂亮的臉非常討人喜歡。

亞恒一陣頭疼,又把毯子劈頭蓋臉地砸在揚的身上。

“揚,在你的字典裏沒有‘羞恥心’這個詞嗎?”亞恒抖抖毯子,將揚整個人都罩了進去,“你怎麽能這樣……光著屁股呢?”

揚低下頭親了一口亞恒的手背——他見過的人類好像經常這麽相互親來親去,雖然這種行為都是發生在一個雄性人類和一個雌性人類之間,但揚很熟練地化用了。

“你們只會給被剃掉毛的馬穿保暖馬衣,”揚解釋道,“我們總是赤身裸體,為什麽要為此感到羞恥?”

亞恒搖搖頭,把臉埋在了自己的掌心裏。

事實證明,馬的字典和人類的字典還是有著很大區別的。

揚又說:“我在看來,亞恒不穿衣服的時候比穿著要好看。”

亞恒很想求揚別再說下去了,馬沒有羞恥心,可人還是有的啊!

揚一臉好奇地伸手去掀亞恒的衣服,亞恒下意識地壓住了他的雙手。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和馬在現在的狀態之下仍有地下和天上的差別,亞恒完全無法壓制揚,兩個人(或者說一個人與一匹變成了人的馬)在拉扯之中把亞恒襯衣上的紐扣弄崩了,小小的扣子叮叮當當的奔向房間的各個角落。

亞恒有點惱,卻沒辦法去抽一個剛過了麻醉時間的人,結果就是揚變本加厲地伸手扶住了亞恒的腰上下摸索。

“如果亞恒是一匹馬,一定也很好看。”揚靠過去嗅了嗅亞恒脖子上的氣味,表情十分陶醉。

亞恒推開他,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腿都麻了,掙紮著拖著腿走到沙發那兒坐下,他對揚攤開手說:“很可惜,我這輩子都不會是一匹馬了。”

揚本想扔了毯子就往亞恒那兒移動,又想起對方不喜歡他赤身裸體,於是乖乖裹著毯子跑過去:“我不介意你不是馬。”

他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強盜邏輯簡直無懈可擊,把亞恒都快氣笑了:“我連男人都不想去試,當年部隊裏有那麽多對……嗯,跟我也沒有一點關系,現在我跟你這匹公馬,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揚很是純良地眨眨眼睛:“說明你喜歡我們。”

亞恒很慶幸自己心臟的強大,他推開揚一個勁兒湊過來的腦袋說:“當馬不好嗎?你先解釋一下自己是怎麽回事,否則我要把你送去實驗室做標本了。”

揚的理解能力不錯,輕而易舉地領會了亞恒的意思:“我們馬作為人類的夥伴已經生活了許多年,在很早很早的時候,曾經誕生了一支人和馬混合的血脈,它使得馬獲得了人類的智慧。”

亞恒聽著揚侃侃而談,發現是自己不能理解:“慢著,人和馬,混血??”

這是什麽偏門的神話啊!

“這支血脈在全世界所有的馬中流傳,通常數萬匹馬中能出現一個,擁有人類的智慧、能在人和馬之間進行形態轉化的‘王’,他們長久以來都是人與馬的聯結者,是兩個族群之間的紐帶。”揚說。

“很驚人。”亞恒說。雖然這個說法很扯,但他不得不去相信,因為真實的例子已經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半開玩笑地問揚,“向你這樣的……聯結者,不會還有什麽‘必須與人類相愛’之類的束縛條款吧,如果那個人不愛你,你的族群必將受到毀滅性打擊之類的結果?”

揚歪著腦袋看他,回了一句:“就是這樣。”

亞恒沒當真:“……噢,忍辱負重。”

“我們會給人絕對的忠誠,”揚握著亞恒的手,用臉頰蹭了蹭,“而人,回報給我們‘永恒的愛’。”

“聽起來很公平。”亞恒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會告訴我,你選中的人是我吧?”

揚認真地點點頭:“我們選中的人的確是你。”

亞恒幹笑了幾聲,忽然反應過來:“你們?!”

“對,我,哈薩尼,塞萬提斯,吉爾伯特,以及狄龍。”揚笑了笑,“所以我的主人,霍士丹馬、阿拉伯馬、安達盧西亞馬、弗裏斯蘭馬以及純血馬的某一支或者某幾支血脈的興衰存亡,都要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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