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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往事:波板糖和小氣鬼,餘生和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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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往事:波板糖和小氣鬼,餘生和六年。

蜜月旅行近一個月,他們跨越六個國家,十二座城市,留下了近千張合影。

隨後登上飛機,結束了旅行。

飛機抵達國內,兩人馬不停蹄去姥姥那接孩子。國內深秋已至,姥姥給不遠套上了毛線圍脖,腦袋上別粉紅色勾花發卡。

至於方很近……

哎。

他們到時,方胖子跟大爺似,正攤軟墊子上啃牛肉條。婚禮瘦下來的肚子再次圓滾滾,穿個高跟鞋都得拖地。

吃成這樣,姥姥還護著,胳膊墜得要抱不住,還得硬說:“我們好著呢,一點都不胖。”

方遠默不聽,態度強硬,必須控制飲食。

他們在姥姥家住了兩晚,給方胖子吃了四頓水煮菜。老太太心疼壞了,半夜起來偷餵,被方遠默逮個正著,連人帶狗批評一頓,一老一胖,這才保證不再吃不再餵。

第三天,夫夫倆帶孩子回家,中途去了趟寵物醫院。

一頓體檢下來,方胖子血脂高、肥胖,限制飲食,必須減肥。

方遠默把肉幹、奶酪、罐頭全鎖進櫃子,瘦下來之前,只能喝奶吃水煮菜,定時定點下樓撒歡。

方胖子被姥姥慣壞,遛彎也想躺平擺爛,兇了兩次才漸漸跑起來。

上午遛完狗,兩人駕車去天堂灣。

陳近洲買了套別墅當婚房,但離兩人工作地稍遠,商量以後,暫時還住紫辰閣。

趁著覆工前,方遠默收拾一下天堂灣地下室,把父母的記憶整理珍藏起來。

爸爸留下的照片很多,被前房東整齊打包。一箱箱存放在地下室。方遠默只拿出了一部分,這次打算全部整理,回歸原位。

積年累月的地下室,遍布灰塵。

方遠默坐在角落拆照片,身邊陪著個心甘情願的幫手,苦活累活都由他來幹。

兩人各拿美工刀,一箱箱地翻。

爸爸很喜歡收藏照片集,把相片分門別類,整理在不同相冊集。

陳近洲合上厚厚一摞的風景冊,從底部拿出本小熊封面的相冊集。

內頁有行手寫字。

【方家寶貝】

從第一張照片起,陳近洲就壓不下嘴角。是方遠默的成長相冊集,按照年齡排序,眼睜睜看他一張張長大。

哭的他,笑的他,撅嘴的他,摔屁股的他,貪吃的他,偷懶的他,耍賴皮的他,還有各種各樣,豐富多彩、可愛搞怪的他。

陳近洲迫不及待看後面,又流連於前面的精彩。翻到下一頁,他視線停頓,先是皺眉,隨後,嘴角恨不能挑天上。

“方老師。”

方遠默正為個極難打開的箱子犯愁:“怎麽了?”

“你的童年挺熱鬧啊。”

“什麽?”方遠默放下箱子,來到陳近洲身邊。

男人勾腰,把人抱腿上,將相冊集翻回第一頁,陪他重新欣賞。

方遠默回憶照片裏的過往:“我爸可壞呢,就愛抓拍我搞怪的樣子。”

“我覺得很好,很可愛。”

“他連我光屁股活泥巴的都拍,但凡有一絲人性,都不該給我洗出來。”

陳近洲抱著他的腰:“不洗出來,我哪有機會見到可愛小默。”

“哪可愛了,蠢死了。”

陳近洲吻他耳根,“是你不懂欣賞。”

“哦。”方遠默搓搓耳朵,繼續翻照片,邊翻邊回憶情節。

相冊裏不止方遠默,偶有玩伴入鏡。時間久遠,很多他已記不太清。

方遠默停在某張照片,態度都變了:“這個人我記得!”

是兩個小朋友的合影,左邊的方遠默白白胖胖,紅著眼圈,臉黏糊糊的。他懷裏抱著本書,耷拉著臉,像剛哭過。

身邊站著個大兩三歲的男孩,高高瘦瘦,烏黑頭發,兩手空空,面無表情盯鏡頭。

兩人處同張照片,站的卻很遠,顯然被家長強求合影。

“是麽。”陳近洲挑嘴角,“他叫什麽?”

“名字忘了,反正他特小氣。”

方遠默依稀記得,當年他隨爸爸郊游,同行者中,只有他們兩個小孩。

那人專註看書,方遠默幾次接近,對方愛答不理。

為了看書不跟他玩,那一定是書有意思,方遠默瞬間對書產生了興趣。

方遠默抓著個棒棒糖過去問,可不可以看看他的書。

“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

陳近洲:“怎麽說?”

“他合上書,超嫌棄地瞥了我一眼,背過身去,然後說:離我遠點。”

陳近洲:“…………”

“就沒見過那麽臭屁的小孩。”方遠默氣得對空氣揮拳,“不就看他本書,至於嘛。”

“確實不至於。”

“我爸那會兒也超煩人。”方遠默往後翻照片,“我當時哇哇哭,他不哄就算了,還一個勁拍照,我哭得越厲害,他拍得越開心。”

陳近洲:“方胖子把腦袋懟碗裏出不來時,你不也先拍照片,才去救。”

“…………”

方遠默找借口開脫:“那能一樣嘛,我是確認它沒事才拍的。”

“爸不也確認你沒事才拍?”

“不要替他說話!”方遠默氣呼呼,“他就是愛拍我醜的照片,還不幫我要書。”

“書最後不也到你手上了?”

“那是小氣鬼爸爸給我的。”

雖然小氣鬼人不咋樣,但小氣鬼的爸爸很好。那位叔叔把他抱起來,又哄又安慰,最後把兒子的書拿來,親手遞給他。

哭花的眼睛瞬間放晴,方遠默像得到一整箱糖果,就想知道裏面有什麽精彩,才能讓小氣鬼不和他玩。

書頁翻開,白紙黑字,密密麻麻的天書,一張插畫都沒。

方遠默“哇”一聲,哭得更慘,那會兒的他還沒認多少字,根本看不明白。

溫柔叔叔不知他為何又哭,安慰半天,把他兒子叫過來,說陪他一起玩。

可兒子不解風情,仍舊滿臉嫌棄,愛答不理。

溫柔叔叔有意撮合:“小朋友握個手吧,以後就是好朋友了。”

方遠默:“你知道小氣鬼說什麽嗎?”

陳近洲:“什麽?”

“他嫌我手臟,堅決不和我握,去河邊發呆都不和我玩。”方遠默越想越生氣,“對對對,就他手幹凈,全世界都沒他幹凈!”

方遠默火氣不減:“誰想跟他玩似的!我無聊死都不和他玩!”

陳近洲牽來他的手,輕輕蹭著掌心的灰塵:“你還挺記仇。”

“誰讓他那麽過分!”

陳近洲捏著他的手,緩緩說:“那本書是金裝限量版,不太容易買。”

“我當時哪知道這些,再說了,我也沒白要啊,我拿超大波板糖和他換的。”

“你指的是,你舔過的、臟兮兮、油膩膩,流得滿手都是的波板糖?”

“對於一個三歲小孩來說,舔過的波板糖也是全世界,而我割愛遞來全世界,他卻不領情!”

“但當時,你真的很臟。”陳近洲揉揉眉心,“身上、臉上、手上,包括鞋尖上都是糖。”

“我還是小孩呢,又不是故……”

方遠默屏息,轉頭。

對視兩秒,胸腔膨脹。

方遠默回看照片,拍不到腳面,也沒有鞋尖。擡頭瞄陳近洲,再對比照片,疏離到不符合年齡的臉。

“……”

“那本書叫什麽?”方遠默確認。

陳近洲:“宇宙爆發簡史。”

“…………”方遠默,“那、那我的波板糖是什麽顏色的?”

“彩色的吧,但被你舔成了灰色。”

方遠默:“……哦。”

呵。

他又去翻相冊,終於在另一張照片裏,看到了背景板裏的陳爸爸。小孩子會長大,可陳爸爸的臉一如當年。

“你、你.……”方遠默咬牙切齒,試圖從他身上起來,“小氣鬼!”

陳近洲抱回家不松開,貼他耳邊裝可憐:“寶貝兒,我錯了。”

“我身上都是土,別離那麽近。”方遠默推他的下巴和手,“可別把你弄臟了。”

陳近洲抱得更緊:“書房裏的書都是你的,我再買十本金裝宇宙爆發簡史,讓你翻著玩。”

“那麽無聊,誰稀罕看。”方遠默繼續把手從腰上摘掉,“幸虧我記性沒那麽好。”

“怎麽了?”

“但凡記著一點,我肯定不跟你好,見你就得跑。”

陳近洲抱過來吻他:“你跑我就追,賴著你、纏著你,煩到你答應過為止。”

“唔……臟,都是土。”

“我洗。”陳近洲穩住不放,“不管是糖還是土,我都親自洗。”

“誰讓你洗了。”

“就洗。”

*

地下室折騰了一上午,洗過澡,方遠默把爸爸的相冊放回書房。

這種時候,陳近洲從不打擾,讓他單獨和爸爸相處,說說話、聊聊天。

照片整理好,方遠默離開書房。四處尋找,臥室客廳都沒人,只有暗房半開著門。

方遠默站門口,不進去:“還沒看夠嗎?”

這裏遭發現後,方遠默取下了一些照片,沒兩天就被陳近洲察覺,威脅著貼了回去。

滿墻羞恥,沒眼看。

陳近洲把人拉進來:“這些照片,再重洗一版吧。”

“幹什麽?”

“帶回家欣賞。”

“不用,我已經欣賞夠了。”

“但我沒欣賞夠。”

方遠默扭頭走:“那你自己欣賞吧。”

陳近洲強行拽回人,壓在桌邊:“陪我看。”

方遠默掙紮兩下,毫無意義:“我看很多遍了,膩了。”

“是麽。”陳近洲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正前方,“但我沒膩,很喜歡看。”

房間開著紅色暗燈,這種光亮,極近距離,足矣讓細節清晰可見。

陳近洲從後面抱他,一張張欣賞墻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他吻吻方遠默,輕聲問:“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方遠默:“多久的事了,早記不清了。”

陳近洲挑著嘴角:“方老師,你這麽敷衍只會讓人懷疑,你藏著掖著。”

“有什麽好藏的。”

“比方說、你一見鐘情,卻死不承認。”

“你想什麽呢。”方遠默回憶第一次見他的情景,“你當時那麽可怕,我躲都來不及!”

“有什麽怕的?”

“之前那一直都是我自己,但你突然出現,還在教室裏幹那種事,我當然害怕了。”

“害怕你還偷拍我?”

“我那叫誤拍。”方遠默強調,“才不是偷拍。”

“哦,誤拍?”陳近洲指著墻上的那張照片,“誤拍你留到了現在?”

方遠默:“你不是同意我留嗎?”

陳近洲:“我什麽時候同意了?”

“那會相機都被你拿了,我看你沒刪,以為你默認同意了。”

“第一,相機是你自己落在那的。第二,裏面的照片我沒翻過,不知道有什麽。”

“哦……那你還真是好人。”

卻害我心驚膽戰,失眠了一整晚。

方遠默反問:“那你呢,從什麽開始喜歡我的?”

陳近洲沈默了幾秒,緩緩說:“從夢裏開始有你的時候。”

“那你從什麽時候夢裏……”

“噓。”陳近洲按住他的嘴,“別轉移話題,你還沒說,留照片幹什麽?”

“我、我就喜歡唄。”

陳近洲用嘴唇刮他耳垂:“喜歡什麽?”

“就是喜歡,單純的喜歡。”

“詳細點。”陳近洲的喉結貼著後頸,聲帶震顫著,“喜歡人?還是喜歡看我用手?”

方遠默:“…………”

“不要這麽庸俗,我是現在純藝術視角。”方遠默躲開吹麻的耳朵,“照片的光線,構圖、氛圍都恰到好處。”

方遠默越看越喜歡:“我可太會拍了,絕頂代表作。”

“哦。”膝蓋頂到膝窩,陳近洲把人往桌板壓了點,“方老師的意思是,照片的重點是氛圍、光線、構圖,和照片上的人是誰,沒半點關系,是嗎?”

“不是,其實你挺帥的。”

“挺帥。”陳近洲摳他腰帶扣,“方老師,你好敷衍。”

“唔、別。”掙紮著推他,“等一下。”

陳近洲又去扯上衣,翻領滑到腰間:“都敢拍這個,還不敢讓我做?”

“不是,我手機震呢。”

好不容易逃出,方遠默提上衣領,躲一邊劃屏幕。

是孟汀的微信,稀客。

孟汀:「【圖】小默哥,我進決賽了,嘿嘿。」

圖片上,是一群人隊員歡呼的畫面,計分牌顯示86:85。

「恭喜你們!好厲害。」

孟汀:「運氣好,最後三秒,我以為沒戲了,冒險上了次籃,竟然走運進了。」

「決賽什麽時候?」

剛推開的人又粘了過來,收好的衣領也被扯開,舌面像撕不掉的膠帶,從耳根順肩膀往下舔。

方遠默推不開,發著抖回消息。

陳近洲瞥了眼聯系人,犬齒陷進肩頭:“他不好好讀書,找你幹什麽?”

方遠默倒他懷裏,軟的像沒骨頭:“籃球聯賽,他們學院進決賽了。”

“這種事至於向你匯報?”

“我答應過,進決賽給他拍照。”

胸膛貼緊後背,陳近洲挑開腰帶:“方老師真是熱心腸。”

“能不能別連弟弟的醋都吃。”

陳近洲手往下滑,身體壓下來:“餵飽了,就不吃了。”

“不行。”方遠默幾乎趴在桌面,蹭他身後,“該走了。”

陳近洲停手:“什麽?”

“東大籃球聯賽決賽。”方遠默晃晃手機,又去看時間,“還剩一個小時。”

“…………”

方遠默轉過身,在他嘴角和喉結各吻兩遍:“走吧,要遲到了。”

*

陳近洲駕車,趕往東大的路上。

十分鐘了,陳近洲的臉黑成公文包,全程沒一句話。

眼看某人自我排解無望,等到紅燈,方遠默伸手勾勾他指尖:“還生氣呢?”

陳近洲僵著張硬臉:“現在的小孩,連提前通知都不懂?”

“咱們之前度蜜月呢,他怎麽通知。”

八成是今天聽說他們回來了,猶豫好久,鼓起勇氣發的消息。也只是分享喜悅,只字未提拍照的事。

既然答應過,就別讓弟弟失望。

何況,收到孟汀微信的下一秒,邊渡也發來了消息,字裏行間都是請求。認識邊學長這麽久,只會為孟汀親自拜托。

車停在校門口。

方遠默解開安全帶:“一起去嗎?”

“公司有點事。”陳近洲把後排的相機包遞給他,“結束了來接你。”

“那我過去了。”

陳近洲:“嗯。”

方遠默:“……”

手不主動拉,眼神都不願意偏,還不高興呢。

當天是周末,校門口人來人往。

方遠默翻出張空白照片紙,尺寸不大,湊合用吧。

見他不下車,陳近洲轉頭:“怎麽……?”

照片紙伸過來,遮在擋風玻璃前,護住彼此相貼的臉。

“晚上回去,都是你的。”

陳近洲抓住擋照片紙的手,繼續遮兩人之間:“把他也拍進年度照片?”

“這種醋都吃?”

“是啊,”陳近洲垂眼,裝可憐,“怎麽辦?”

“那我就哄,哄到不吃醋為止。”

遮著相片紙,陳近洲再次吻過來:“今天怎麽哄?”

照片紙遞給陳近洲,方遠默擡他下巴,吻眉尖:“再完美的年度照片,也比不上我老公分毫半點。”

*

每年畢業,學校都會做些改變,以此吸引新生到來。籃球館換了地板,球架也改成更好的品牌。

方遠默到得早,看臺只有零星觀眾,一眼發現了熟人。

有邊渡不意外,但聞蕭眠也在身邊。他今天穿整身運動裝,畢業多年,似乎沒在他身上發生改變。

方遠默過去打招呼:“聞學長,你怎麽也在?”

“周末漫長,老婆一心投入工作,根本不鳥我。”聞蕭眠癱坐著,頻頻嘆氣,“我只能看小屁孩比賽,緩解無聊時光了。”

方遠默:“閆醫生還是那麽負責。”

聞蕭眠說出的話,跟喝水一樣簡單:“非逼我把他們醫院買下來,讓他再敢加班。”

方遠默:“…………”

“嘿!小默哥!”

“這兒呢!你來啦!”

方遠默轉身,孟汀寬松籃球服,白色皮膚,精瘦身材,揮舞著雙手。

寒暄幾句,孟汀的目光在邊渡那停了半秒,迅速回去熱身,耳根和後頸紅了一大片。

方遠默:“…………”

年輕真好,純得能出水。

球場熱熱鬧鬧,隊友們湊過來詢問是誰。沒心眼兒的大學生嗓門洪亮,也不避諱。

孟汀不吝嗇對方遠默的“宣傳”和“誇讚”,眾人都看過歷史長廊的照片,對他的“傳說”頗有感嘆。

沒幾分鐘,一堆人朝他揮手。

“方哥!給我也拍幾張唄?”

“方學長,還有我還有我!”

“學長這兒!記住我11號!”

“方哥,我也想要!”

“給我也來幾張帥的。”

方遠默掛著相機,對他們揮手:“好,我都記住了。”

比賽開始,攝聯現任社長方遠默認識,他打過招呼,可以占據優勢拍攝地。

強者對戰,比賽異常激烈。

方遠默跟隨他們的腳步,聚焦、調光、按快門。

回溯當年,即便陳近洲已畢業多年,他仍然幻視對方在球場。

似乎成為了一種執念。

後續的每一年,方遠默都來拍決賽,幻想他一直在。

他會在投三分球前,看向自己,給予一個似有似無的笑。

然後起跳,投球。

再轉身離開,分都不屑看。

歡呼和掌聲中,比賽結束。

球場火熱沸騰,尖叫只升不減。

方遠默沈浸在安靜角落,翻看照片,回家挑出一部分,修完發給孟汀。

經過幾年的歷練,拍照技術明顯優於當年。可惜他已經畢業,再好的照片也無法入選年度照片,只求給學弟留下終身紀念。

球員們還在慶祝,觀眾們熱鬧離場。

場外傳來熟悉聲音:“餵,小孩們,打一場?”

方遠默:“…………”

不用擡頭也知是誰。

怪不得穿運動裝來。

聞總的身份在這裏無效,大學生們不吃他這套。

“你誰啊?”

“誰要跟你打球。”

“靠,這麽狂。”

聞蕭眠:“不認識我?”

“這麽拽?有必要認識?”

“不好意思,不認識。”

聞蕭眠也沒生氣,偏偏頭:“那他,你們一定認識。”

球場短暫安靜,隨即嘩然。

“我草好像是前隊長。”

“陳主席嗎?”

“假動作巨牛逼那個?”

“靠還真是他!”

聲音出現時,方遠默的目光還停在相機上。前隊長正忙工作,哪有時間陪他們……

下午四點的陽光,高挑的男人穿藍色運動裝,從門口緩緩而來。

他環視周圍,目光定在某一點。

方遠默心臟墜下去,捏緊相機帶,時間好像在某個瞬間,真的回到了從前。

陳近洲轉回視線,對後輩說:“打一場嗎?學弟們。”

幾個大學生對視兩秒,又背過去討論了幾分鐘,最後返回來說:“行啊!打就打!”

陳近洲挑著嘴角,往方遠默的方向轉。

他們認識八年,分開六年,新婚一個月。

即便離別遠多於陪伴,方遠默也堅信,他了解陳近洲的每一點。

陳近洲捏著拉鏈扣轉身的剎那,方遠默就能預知他後續的行為。

他會拎著外套,走到我身邊,遞來運動衫的同時,還會說一句:“我倒要看看,等會兒有沒有學弟給我拍照。”

畢業多年,學校仍有陳近洲的傳說。

他是多項計算機專利的持有者、是籃球雙冠王,是創校級科技影響力人物。也許,新校區的歷史長廊,早已掛滿他的勳章。

方遠默用相機記錄精彩,一如心跳加速的當年。

比賽結束,等小迷弟們離開,方遠默拎著半瓶礦泉水,坐到陳近洲身邊。

當事人沒回應,斜靠著,慵懶目視前方。

方遠默遞來水:“喝嗎?學長。”

陳近洲瞟了眼:“半瓶?”

“不喝算了。”方遠默擰開瓶蓋,唇邊剛觸碰塑料邊緣。

瓶身被奪,三秒內,半瓶灌完。

方遠默:“……”

口是心非。

彼此不算親密,但也沒避嫌。

等汗基本落完,方遠默幫他拆下護腕,擦去手腕內側殘留的汗。再把陳近洲的物品收進自己書包,拿出手表,遮住一道道割痕的手腕。

方遠默把外套搭他肩膀:“回家嗎?”

陳近洲起身:“去格鬥社看看。”

周末下午是活動日,他們沒去訓練室湊熱鬧,在大廳轉了一圈。

許願墻上的便利貼一層又一層,方遠默早已找不到自己的留言。但照片墻,依稀能看到他拍的精彩。

打開鏡頭蓋,方遠默拍了幾張作紀念。隨後跟著陳近洲往裏走,通過走廊,來到盡頭的雜物間。

不遠和很近搬出去多年,這裏堆滿雜物,本就不大的空間更狹窄。

窗簾拉緊,無人開燈。

房門關閉的瞬間,吻襲擊過來。

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去,他們也像現在這般,藏匿於昏暗角落,安撫寂寞需求。

時間拉不斷感覺,方遠默從未改變。

他很早就知道,交易不過是借口,以此來守護小心翼翼的心動感。

哪怕吻到失控的人是伴侶,方遠默對他的感覺仍像熱戀。向往光明正大,也懷念藏在夾縫裏的喜歡。

方遠默被反按在門上,發燙的指尖摳他腹間的紐扣。

“別,別在這兒。”方遠默貼門板喘息,壓低聲音。

陳近洲股間的脈搏瘋狂搏動,呼吸吐他頸間:“方遠默,一天了。”

多年以後,方遠默不再病態渴求擁抱,靠他懷裏也不用失眠。可這麽多年,陳近洲的需求並沒有改變。

他時常需要,在任何只有彼此的空間。

方遠默轉回來,親吻他的臉:“我們回家,或者,去車上做。”

陳近洲輕輕咬他手腕,直到沖動緩解:“陪我去趟柏城。”

“啊?”

柏城就在東隅隔壁,開車約兩小時。方遠默猜到了原因,沒再多此一舉去問。

東大新校區下高速就到,車停在校門口,他們直奔歷史長廊。新校區開建,每周末是固定開放日。

當初和舍友們商量好,等新校區建成,他們就一起去看。

但方遠默爽約了,甚至畢業那年,學校統一組織去看他都逃了。

方遠默不開脫,他就是逃避。不想看照片,不想記起曾裝滿他相機的人。

臨近關門,參觀學生寥寥無幾。陳近洲快速往前,停在方遠默畢業的年限,倒著時間,一條一條往裏看。

這些年,方遠默成就豐厚。足矣在歷史長廊留下專屬痕跡。年度照片,攝影大賽,優秀畢業生,保送讀研。

他不再封存自己,肯摘掉帽子口罩,對著鏡頭留下笑臉。

陳近洲停在他本科畢業那年,看方遠默的畢業照,久久未能離開。

方遠默拉拉他袖口:“再不走,保安要轟人了。”

陳近洲不接話,執著於看照片:“你那天很開心。”

“其實我都記不清了。”

那幾年對方遠默來說,淡得毫無生機,流水線般的人生,一天又一天,沒痛苦也沒期待。

陳近洲:“為什麽摘掉了帽子口罩?”

方遠默:“這種問題,有必要問嗎?”

“可你摘下來時,我已經不在。”

方遠默回看照片:“我畢業那天,你回來了嗎?”

“你想我回來嗎?”

方遠默心跳加快,有撞擊胸腔的疼痛感:“想。”

“你想,我就在。”

方遠默燙紅了耳根:“真的嗎?”

陳近洲回憶當年:“你穿著學士服,笑得很燦爛。向天空拋帽子,與許多人合影,拍角落裏的塵埃,卻沒有往我這兒看一眼。”

“我沒想到你會來。”

他連想都不敢想,還哪裏敢看敢期待。

“小默。”

“嗯?”

“我永遠遺憾,錯過了你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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