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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猛烈 我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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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猛烈 我會心疼。

小鎮的最後一天, 方遠默提早起來,幫老伯準備早飯, 收拾房間。

兩人一如往常,鮮少交流。

飯後,方遠默倚著行李等通知,老伯沒去打魚,坐門口抽煙望天。

沒多久,主辦方打來電話,提醒他十分鐘後村口見。

掛斷電話, 方遠默拖著行李,把一袋東西遞給了老伯。

昨晚睡前,方遠默醞釀了不少話, 真到了節骨眼,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拉了拉帽檐,扯了扯口罩,害怕擁抱的尷尬, 唯恐言語的肉麻。

最後也只說出句:“我走了,再見。”

等聽不到軲轆聲,老伯才扒到門口去尋, 青灰色石板路蜿蜒曲折, 孩子的背影早已走遠。

老伯打開袋子, 有兩套嶄新的長褲和上衣,中間壓著一疊照片。吞雲吐霧的他, 發呆望天的他, 忙著做飯殺魚的他,還有在河邊光著膀子打魚的他,每一張都是最真實的他。

照片最下層, 塞了封信。

老伯不識字,抓了個孩子給他念。

可娃娃也只讀到小學一年級,從信紙上挑挑揀揀,磕磕巴巴。

稚嫩聲音傳進耳朵裏:“很開心,喜歡船,喜歡這裏,愛吃酸辣魚。少抽煙,身體不好,放假帶朋友來看您,打電話。”

信件最後,是一串手機號碼。

老伯收了煙,把信封和包裹塞回枕頭下,挑著漁具往湖邊走。每走幾步,就往村口回一次頭。

*

方遠默是最晚上車的,除去司機和一名工作人員,車上已有八人。

大巴車位置空閑,方遠默找了後排靠窗座位,塞著耳機,整理昨晚的照片。

車開出去二十分鐘,身邊出現個人影,輕輕敲了他前面的座椅靠背。

方遠默拆下耳機,擡頭。

男人穿灰色休閑裝,戴黑色細框眼鏡,身形高挑,文質彬彬。而方遠默的重點,在他掛著的相機上。

祿來2.8F金機紀念版。

1983產,全球銷量1500臺。老式膠卷相機,雙鏡頭反光結構,成像質量優秀清晰。在中畫幅相機領域具有很高聲譽,不論是攝影還是收藏,都極具價值。

方遠默第一次見到真機。

男人指指他身邊的位子:“我坐這裏打擾你嗎?”

方遠默的重心全在相機上,沒過腦子,當即點頭。

對方坐下,主動介紹:“我叫莊別序,自小隨父母生活在倫敦。目前在菁大做交換生,讀大三,你呢?”

方遠默攥拳,帽子壓得低:“方遠默。”

“你就是方遠默?東大攝影系?”

當事人點頭。

“你們學校攝影很厲害,你大一就能入圍決賽圈,未來可期。”

方遠默是十位選手中,年齡最小的。

“謝謝。”

莊別序笑著說:“我打算後年考你們學校研究生,幸運的話,我們能成為校友。”

“嗯。”

見他並不善談,莊別序沒再客套,直奔重點:“是這樣的,前兩天聶雯雨退賽的事,你知道吧?”

方遠默點頭。

“咱們下一站去雲南,剛好路過聶雯雨家的城市。她妹妹目前已無大礙。”莊別序掃過其他選手,“昨晚,我們幾人商議,向組委會申請,希望聶雯雨能回來比賽。”

“組委會的答覆是,為保證公平,需所有選手簽字同意。”莊別序遞來請願書,“雯雨是位很棒的攝影師,家人受傷也屬意外,能否給她次機會呢?”

“你剛好是第九人。”莊別序推推眼鏡,彎著眉眼,“你簽下,她就能回來了。”

方遠默並未猶豫,握住了筆。

莊別序表達了感激,第一時間把簽好的請願書拍照發送,並給組委會打電話,詳細說明情況。

方遠默全程看他成熟穩重的操作,等他忙完,不禁感嘆:“你人真好。”

“你不也很好。”莊別序折好請願書,收進書包,“大家都很善良。”

方遠默:“她很厲害,應該留下。”

“是啊。世界上從不缺美麗,缺的是發現它們的眼睛。”莊別序說,“那麽優秀的攝影師,絕不該被埋沒。”

志同道合,讓方遠默放松,他鬥膽指了指對方的相機:“這個是金裝那款嗎?”

“嗯,我爺爺留給我的。”莊別序摘下來遞給他,“要試試嗎?”

方遠默的手很癢,但搖了頭。

莊別序沒強求,掛回胸口:“咱們的賽事項目裏有膠片拍攝,明天借你拍。”

“謝謝。”

身邊多了個人,方遠默有點不適應,好在莊別序沒再聊天,安靜聽音樂,互不影響。

昨天陳近洲走得急,天又突降大雨。方遠默連發幾條消息,後續的回覆,不過只言片語,方遠默心沒落地。

快到目的地時,陳近洲打來語音。

方遠默翻出耳機,不顧身邊有人,接通電話:“忙完了?你怎麽樣了?”

“著急了?”陳近洲戲弄人似的語氣,“這麽想我啊?”

“我在路上呢。”方遠默偷瞄身旁,“別亂說。”

“哪亂說了,不想我啊?”

方遠默捏捏心口,指尖跟著發抖,他彎下身,就差鉆進座椅底下:“再有兩天,我就回去了。”

陳近洲:“嗯,我等你。”

“車上人多,我先掛了。”

“記得再想我兩天。”

“…………”

煩人。

怕他得寸進尺,方遠默急忙掛斷電話,氣哄哄拆掉耳機,腦海裏還有勾人似的聲音。

誰想你啊!

才不想你。

“女朋友?”莊別序突然開口。

方遠默先是一怔,然後說:“嗯。”

“真好啊!”莊別序,“幸福。”

車又開了十多分鐘,在路邊停下。

門打開,並不熟悉的身影走上來,女人留齊耳短發,背著相機,穿洗褪色的運動衛衣。

這是方遠默第一次見到本人,和她拍的照片一樣,樸實又細膩。

聶雯雨濕紅眼圈,對所有人鞠躬:“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太客氣啦,舉手之勞嘛。”

“攝影圈還需要你呢。”

“大家一起才有意思嘛!”

“別哭啊,這是好事。”

“妹妹怎麽樣了?”

聶雯雨抹掉眼淚,指向車窗外的女孩。

車漸漸駛離,拄著拐棍的聶雯宣對車上的人揮手:“哥哥姐姐謝謝你們,一路順風,拍更多更美的照片呀!”

旅途奔波,順利抵達大理,當晚入住酒店休息。

次日上午,他們來到了拍攝地,偏僻小眾的風景區。

清明假期已過,這裏人煙稀少,陽光曬在湖面上,湖畔蘆葦搖曳,有水鳥嬉戲。

方遠默站在河邊,抓拍陽光在巖石與河岸行成的對角面。

角度卡好,按下快門,強風吹進來,掀掉了帽檐。方遠默沒動,在卡好的角度上,風把蘆葦與水面吹出了和諧畫面。

等風停止,方遠默回看照片,才想起帽子不見了。他回頭找,莊別序正捏著帽檐站在身後,恰好捕捉他毫無遮擋的眼。

陽光明媚的天,瞳孔亮過熱烈太陽。

方遠默接下帽子,匆忙戴上:“謝謝。”

“不客氣。”莊別序的眼神從帽檐移開,取下自己的相機,“要試試嗎?剛換了膠卷。”

方遠默沒接,但也沒拒絕。他說了句“稍等”,跑去車上拿來徠卡M6,同樣的膠卷相機。

他氣喘籲籲遞來:“我爸留給我的,也剛換了膠卷。”

莊別序接下徠卡M6,把自己的祿來2.8F遞過去。

方遠默掌心墜了一下,沈甸甸的機身,金屬與皮革的獨特質感。雙鏡頭的設計,拍攝方式有異於任何數碼相機。

按下快門的瞬間,齒輪咬合發出的哢嗒聲,有種特別的儀式感。

數碼文件能無限後期,膠片卻獨一無二。拍攝的魅力不僅在於影像,也有按下快門的瞬間。

拍攝時光短暫,夜晚已至,十人乘車返回酒店。

在不熟悉的人群中,方遠默仍無法開懷暢聊。但聽著大家的交流,也能在感興趣的話題裏插上幾句。

他們從取景地聊到大巴車,聊到餐廳,最後聊回酒店。

今晚是最後一夜,明天上午,他們要分道揚鑣,回到不同城市讀書生活。

夜以至深,雖有不舍,也要告別。

莊別序在走廊叫住了他:“方遠默,能認識你很開心。”

方遠默隔著口罩,笑著說:“我也是。”

“兩年後,咱們東大見。”

“嗯。”方遠默有些猶豫,手機攥在手心,“那個……”

莊別序轉頭:“怎麽了?”

方遠默想著,交換聯系方式應該沒問題吧,他都跟我換相機拍了。

正式開口前,莊別序先掏出了手機:“要不要互留個聯系方式?”

像意外驚喜,方遠默爽快點頭:“微信行嗎?”

“當然可以。”

通過好友,兩人就此告別。

方遠默的航班早,回房給陳近洲發了消息便睡下。次日抵達機場大廳,他才看到莊別序昨晚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莊別序:「整理相冊時,意外發現你入鏡了。」

方遠默點開。

天空、河岸、樹木,還有他拍照的側影,意外造就出完美構圖。

方遠默長按照片,點擊保存。

莊別序:「還是想說抱歉,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拍了你。」

「沒關系的。」

「照片拍得很好看,謝謝,我很喜歡。」

莊別序的水平,在他們進決賽的十人中,也算數一數二。

莊別序:「你喜歡就好。」

方遠默即將登機,兩人在微信裏告別。

不到三個小時的航程,飛機順利抵達東隅。手機調回通信模式,最先彈出陳近洲的消息。

J:「到了?」

方遠默回了個「嗯」過去,蹭蹭指尖,繼續發。

「我帶了點特產,現在剛好沒事,要不,給你送過去?」

J:「我今晚有應酬,不在那,但你可以過去,小胖子每晚打呼嚕想你。」

方遠默:“……”

它只會想罐頭,呼嚕裏都是牛肉味。

方遠默推著行李,叫了輛網約車,輸入陳近洲家的地址。他放下特產,餵飽不遠和很近,又返回學校。

零食特產保質期短,方遠默想及時分給舍友。何況,沒有陳近洲的夜晚,他不清楚在那留宿的意義。

決賽活動結束,他們需要一周內選取十二張照片,電子版上傳,膠片需郵寄,等待最終結果。

選拔分為創意、純真、突破、自然四個模塊,全部禁止調光處理。這對方遠默來說,降低了難度,但從上萬張照片裏斟酌,仍需絞盡腦汁。

方遠默窩在宿舍床上,拉著遮光簾,照片挑到淩晨一點。手機突然震起,是陳近洲的語音電話。

放低聲音,方遠默披上外套,去走廊接通。

低沈聲音傳進耳朵裏:“你來過?”

“餵了不遠和很近。”

陳近洲:“怎麽走了?”

方遠默:“給舍友帶特產。”

“嗯。”

通話裏,方遠默聽到了不遠的叫聲,它和陳近洲一起時,叫聲總會溫柔,這次卻有明顯的不安,像是在擔心什麽。

方遠默:“喝酒了?”

“嗯。”

陳近洲的聲音裏,不光有醉意,更多的是疲憊。

“發生什麽了嗎?”

“沒事。”

方遠默刮刮嘴唇:“要視頻嗎?”

“不了。”陳近洲說,“晚安。”

回覆都不等,對面立即掛斷。

方遠默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深夜的東隅遠不及南方溫暖,四月的風裏藏著涼意。

有些結論,方遠默深信不疑。陳近洲不會深夜聯系,除非他需要我。

可他需要,卻掛斷了電話。

午夜的沖動像龍卷風,一旦行動,註定卷入其中。

宿舍大樓緊鎖,宿管的呼嚕聲一波接一波。方遠默裹緊睡衣、腳踩拖鞋,毫不猶豫,從一樓平臺翻了出去。

這個時間,學校大門也已上鎖。

但重建的實驗樓側面有個門,二十四小時開放,方便施工人員出入。

他打上車,報了陳近洲家地址。

十分鐘後,大腦空白的方遠默,站在了1601的門口。

拇指放在指紋解鎖處,房門打開。

空曠客廳漆黑一片,隔壁能聽到小胖子牛肉味的呼嚕聲。

方遠默腳步很輕,來到主臥門前。

逆著月光,有蜷縮在地毯的身影。

他肩膀上踩著不遠,正熬著夜,一遍遍舔.舐他的肩膀和後頸。

腳步聲沒能引起他的註意,方遠默走到跟前,蹲下來輕聲說:“學長,你怎麽了?”

他只是擡頭,沒有開口。

漆黑的夜晚,無光的空間,陳近洲看到了雙明亮眼睛。

毫無理由,沒給解釋,兇猛襲來的身軀,像饑餓多時的野獸。

方遠默被按在地毯,掙紮不開,魔鬼附身,尖齒刺入身體。

衣領受力撕破,沒有前奏,疼痛和歡喜疊加折磨。

陳近洲咬他肩膀、手腕、脖子、腳踝、膝蓋,要在他全身布滿痕跡。

方遠默堅信自己瘋了,才會迷戀陳近洲給予的疼痛。

幹燥被濕熱取代,方遠默竭盡全力配合,想滿足他百般無禮的要求,來填補他深不見底的空虛。

陳近洲把他按下去又抱起來,在黑暗中付出索取。親密擁抱,劇烈疼痛。

然後對他說:“方遠默,你不該來。”

……

沒有防護的兩個人,地毯狼藉一片。

失控的人將他拆開組裝了無數遍,終於恢覆理智,用衣服包裹好,抱回床上。

陳近洲吻他額頭,親昵又溫柔:“歇一下,我去準備洗澡水。”

臥室沒開燈,淋浴間映出少許光。方遠默張開手心,親眼所見,疑問證實。

掌心有斑駁血痕,並不屬於他。地毯邊,落著件帶血襯衫,大多集中在後背。

方遠默穿他的襯衫,站在浴室門口。

陳近洲已經換了衣服,關掉浴缸的水:“怎麽下來了?”

方遠默不答,轉而問:“怎麽這時候穿衣服?”

“冷。”陳近洲起身,“你洗吧,好了叫我。”

很難站住腳的借口,方遠默沒拆穿,但攔住了人:“你不幫我洗嗎?”

“我累了,你自己洗。”

“給我看看。”方遠默抓緊他的手腕,“後背。”

陳近洲握拳,不動:“沒什麽好看的。”

方遠默不放手:“我以為,我足以讓你信任。”

暖黃色燈光下,紐扣一顆顆解開,襯衫順肩膀滑落一半。

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可幾十條抽痕仍然觸目驚心,甚至還能看清,上一輪沒恢覆的痕跡。

在此之前,方遠默不願相信他開的玩笑,一直當作是謊言,現實卻將玩笑砸得稀巴爛。

方遠默輕輕抵在後背,握緊他更不想放開:“這次,是為什麽?”

“我在宴會上,當眾丟他的臉。”陳近洲輕描淡寫,像講別人的故事,“有個軟件項目,我騙他說研發失敗,毫無頭緒。”

“幹嘛騙他?”方遠默好生氣,氣他傷害自己、不可理喻。

陳近洲像講笑話似的:“閑著無聊,氣氣他,開心一下。”

方遠默從後面抱他,越用力,越發抖。

“我也不能打老頭。”陳近洲拍拍他的手腕,以示安撫,“放心吧,這局我不虧,老頭比我慘多了。”

“吃了兩粒降壓藥,人還難受呢。看樣子,得歇一個禮拜。”

對方越不在意,方遠默就越難受生氣:“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陳近洲轉過來,抹掉他眼眶外的痕跡:“被打的是我,我還沒哭呢,你哭什麽。”

“陳近洲!”方遠默的淚水更止不住,“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逗我……!”

紅了眼圈的人被抱到懷裏,用心跳和溫暖摟緊。

“別擔心,我不疼。”

想到那些痕跡,方遠默就無法平靜:“怎麽可能不疼!”

“別哭了。”

“我愛哭就哭,關你什麽事。”

“沒騙你,我真的不疼。”陳近洲攏住手臂,將人抱緊,“但看你哭……”

“我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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