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關燈
第13章 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深夜的段府籠罩在一片寂靜中,只有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段溫玉和攙扶著顧瀟的副官三人走進前廳,顧瀟已經喝醉了。

本來今日兩人商量完兵力部署是要回來的,可是顧瀟非要拉著段溫玉喝酒。

量不如人,自己倒先醉了。

段溫玉無奈開口:“帶他去客房休息吧!”

副官帶著顧瀟剛離開,管家便趕來前廳。

他遞上醒酒湯,段溫玉喝完感覺好多了。

管家適當開口:“爺,要不要叫那戲子來伺候?”

段溫玉擡眸,疑惑道:“什麽戲子?”

管家一楞,就知道督軍看不上那戲子,這不都忘記這號人了。

他解釋說:“就是今天中午雷督軍送來的戲子,我安排在了偏廂房。”

段溫玉才恍然記起這件事,一頓酒喝的,他都忘記有那麽個人了。

略微思索,他淡然開口:“將人帶過來吧!”

管家朝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急忙去叫人。

沒等多久,那小廝便跑回來,慌張的說:“督軍,那人好像暈了,怎麽都叫不醒。”

段溫玉蹙眉:這麽俗套的劇情,不虧是戲子,扮柔弱?這就是雷行海調教的結果嗎?

想到初見司玨時,司玨那雙幹凈恐懼的眼睛,他微微搖頭。

罷了,不過也是身不由己罷了。

他起身大步朝後院廂房走去,管家跟在身後心裏納悶:這人白天還好好地,怎麽現在還暈了?

段溫玉推開廂房門時,月光透過窗欞,照見床上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淡淡青綠色長衫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身軀上,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葉子。

"督軍,這......"管家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

段溫玉擡手示意他噤聲,緩步走到床前。

司玨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眉頭緊鎖仿佛陷入某種可怕的夢魘。

段溫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去叫蘇辰。"他收回手,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管家匆匆離去,屋內只剩下段溫玉和昏迷中的司玨。

月光下,司玨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段溫玉的目光落在他耳垂的翡翠墜子上——成色極好,不像是戲子能有的東西。

"督軍。"蘇辰提著藥箱快步進來,一襲白衫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

蘇辰主要精通中醫,針灸。

而他是戰亂時段溫玉救下的,自此後他便成了段溫玉的私人醫生。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醫術是祖傳的,醫術高明。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曾經段溫玉作戰時,心口中過一槍。

被救回後,留下了心疾,每一個月需要針灸一次。

中醫博大精深,也不會有什麽副作用,所以蘇辰一直住在段府。

跟在段溫玉身邊兩年,如今也只有25歲,比段溫玉小一歲。

段溫玉退開兩步:"看看怎麽回事。"

蘇辰上前查看,最後判斷出是外傷感染引起的高燒。

他轉頭對段溫玉說:“督軍,我要看他傷在了哪裏,需要脫衣。”

段溫玉無所謂的擺擺手:“看吧”,他看向管家,管家識趣離開。

房間只剩下段溫玉,蘇辰兩人。

蘇辰熟練地解開司玨的衣襟。

當那些縱橫交錯的鞭傷和膝蓋上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時,饒是見慣傷患的蘇辰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來之前管家已經告訴他,需要醫治之人是雷督軍送來的戲子。

"鞭傷感染,還有瓷片紮傷。"蘇辰皺眉檢查著。

他冷笑道:“這雷督軍是什麽意思,送美人,還送一個渾身是傷的美人,是想讓督軍你可憐他嗎?”

他正要轉身拿藥,司玨袖中突然滾出一個小瓷瓶。

"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段溫玉腳邊。

段溫玉彎腰拾起,擰開蓋子聞了聞:"這是什麽?"

蘇辰接過瓷瓶,蘸了一點在指尖研磨,又湊近嗅了嗅,臉色驟變。

"曼陀羅、烏頭...還有一味我辨不出來。"

他擡頭看向段溫玉:"這東西若是揉在您心口舊傷處,會誘發心疾,分量多,可致死!"

段溫玉眸色一沈,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瓷瓶,忽然冷笑一聲:"雷行海倒是打的好算盤。"

"要處理掉嗎?"蘇辰指了指昏迷中的司玨。

月光透過窗紗,在司玨慘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段溫玉註視著那張因高燒而痛苦扭曲的臉,想起梨園初見時那雙清亮的眼睛。

——恐懼卻倔強,像極了被困的小獸。

"先治好他。"段溫玉將瓷瓶收入袖中:"現在死了,戲還怎麽唱?"

蘇辰會意,從藥箱取出銀針:"要施針退燒,督軍您......"

"你處理。"段溫玉轉身走向門口,黑色軍靴踏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響。

"明日我要看看這條小毒蛇,怎麽咬人?"

房門輕輕合上,蘇辰嘆了口氣,開始為司玨施針。

銀針在燭光下閃著寒芒,一根接一根刺入穴位。

昏迷中的人無意識地顫抖,卻始終沒有醒來。

段溫玉的書房燈火通明。

瓷瓶被放在書桌正中,月光透過窗欞,在瓶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段溫玉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

雷行海這步棋下得妙——送個漂亮棋子來,死了是段溫玉暴虐,活著就是埋在身邊的毒。

無論哪種結果,雷行海都能借題發揮。

他拿起瓷瓶對著燈光看了看,忽然想起司玨袖中藏著這東西時的模樣。

那樣一個連對視都不敢的人,真敢把毒藥揉進他人心口?

窗外傳來打更聲,已是三更天。

段溫玉將瓷瓶放進抽屜,起身走向內室。

偏廂房裏,蘇辰正在給司玨膝蓋上的傷口上藥。

昏迷中的人無意識地掙紮,被蘇辰牢牢按住:"別動!"

司玨似乎聽見了,眉頭皺得更緊,幹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蘇辰湊近去聽,卻只捕捉到"妹妹"二字。

"也是個可憐人。"蘇辰搖搖頭,繼續上藥。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個安靜躺著,一個低頭忙碌。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司玨的高燒終於退了。

蘇辰收起最後一根銀針,揉了揉酸痛的脖頸。

床上的司玨呼吸已經平穩,只是眉頭仍緊鎖著,仿佛夢中也不得安寧。

"命保住了。"蘇辰對守了一夜的丫鬟交代:"按方子煎藥,醒了就餵他喝。"

丫鬟怯生生地點頭:"蘇先生,這人......是督軍的......"

"不該問的別問。"蘇辰冷冷打斷她,拎起藥箱離開。

晨光透過窗紗,照見司玨眼角未幹的淚痕。

窗外,段府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腳步聲、說話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而司玨依然沈睡,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