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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長椅、等待與玉子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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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長椅、等待與玉子燒

“醫院那邊怎麽說,萩原?”

諸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萩原坐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有點煩躁地摸了摸口袋:他今天沒有帶煙出門。

“人沒事,”萩原壓著聲音說,“胎兒也沒事。但是她的家人不願意到醫院來,現在咱們班的女同學在幫忙聯系相關的社會公益組織。我在這裏再守一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他自認不算是有煙癮,但是……人總歸是有條件反射的。在休息時間抽煙的習慣會讓人將煙與平和的日常體驗聯系起來。於是在壓力大的時候,人用一支煙的時間麻痹神經建立錯覺,讓機體覺得自己仍處於溫暖休閑的午後。

萩原當然不算是有煙癮。因為除了煙,他還有別的方法觸發這種令人安心的感覺。但是……

真討厭。這種時候,煙和小陣平都不在身邊。

[本系統在呀,]系統友善開機,[本系統始終陪伴在宿主身邊!]

萩原:“系統親,雖然研二醬很感謝你的陪伴,但每次你出現的時候,環境可都不是很太平。”

“我們當然在這裏等你!本來也不急著回去啊,”伊達航探頭對著手機道,“咳咳,之前給娜塔莉買的特產都已經變成物證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現在我們在周圍找商店買東西呢。”

[太好了,傳下去,]系統幸災樂禍,[伊達航先生和娜塔莉小姐領證了!領的什麽證?物證!]

萩原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把伊達班長笑得不明就裏,“怎麽了,萩原?”

“沒事,嗯,沒事,”萩原擺擺手,“那我交接完這邊的事情就馬上過去找你們。對了,小陣平在嗎?”

伊達看了一眼諸伏,在他點過頭後才把手機傳到松田手裏,“萩原找你。”

“萩?”

沒有什麽前奏、鋪墊和寒暄。沒有什麽可問的。卷發青年只是聽到自己的幼馴染叫他,就走過來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

萩原感覺心裏一靜。是香爐倒冷茶、盛夏飲冰水,方才那種彌漫整個胸腔的燒灼感無聲無息地安寧下來。

——原來我也只是需要這個。我在期待著的、我想要的穩定生活,本來也就只是這樣。

“沒事,小陣平,沒有什麽事。”

只是想聽你說說話。

那種事不用說出來也能懂。松田只是問,“在樓上那一下,有沒有拉傷?”

“稍微有一點。”萩原也沒說什麽善意的謊,慢慢活動著肩膀,“不是很痛,放心。”

松田似乎是笑了一聲,和在早春的風聲裏,聽得不是很分明,“那就好。萩,你早點回來,我們的金發大老師似乎不是很開心呢。”

“啊?是怎麽——”萩原問了一半突然反應過來,“小陣平,原來你知道?你知道研二醬在關註小降谷的事?”

這次就是很清晰、很開朗的笑聲,大概他的幼馴染正因為弄清了一個與他相關的謎題而心情很好。

“現在確定了,”松田說,“等你回來細說?”

萩原也跟著笑起來。微風拂凈煙氣與人對煙的渴望。

“好,”他說,“回去細說。”

萩原掛斷電話。醫院大門處已經有人跑進來,萩原只看一眼制服就知道,那是同他對接的人:他只要迎上去交代一下、指明病房所在地點,再和那位女士好好道個別,這一切也就結束了。

但他只是坐在長椅上沒有動。風吹起他的褲管:明明剛剛制止了一場墜落,他現在看起來卻像正處在墜落之中。

[宿主?]系統問,[你怎麽了?]

“市政用品應該都是統一采買的,”萩原突然沒頭沒尾地說,“所以這把長椅應該真的和神奈川公園裏的長椅一模一樣。”

系統有點困惑,[……神奈川公園?宿主童年生活的地方嗎?]

“是啊。”他笑起來,“小時候,研二醬和小陣平經常會到那裏玩。小孩子也沒什麽特別的消遣,最多是閑逛、聊天、捉獨角仙之類的。要是誰先到了,就坐在入口處的長椅上等。”

[他是坐等的?!]系統應聲播放《甄嬛傳》裏蘇培盛給年羹堯搬椅子的那一段。

萩原完全沒聽懂。他臉上仍然保持著那種悵然若失的笑容,慢慢講述著,“本來我們都很期待一起玩的時間,從來也沒有讓彼此等得太久過。只是有一次例外。我家的修理廠破產的那一天,因為家裏很亂,而且我覺得我那時候必須和姐姐待在一起、不能留她一個小孩子和爸媽在家,所以沒能去公園和小陣平見面……”

什麽一個小孩子,你那時候也是小孩子呀。系統難得高情商地沒有把這種話說出來,只是追問,[然後呢?]

“我們那時候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手機。而且家裏的門開了一整天,研二醬當時又怕又冷,到後來甚至有點迷迷糊糊的,完全想不到要聯系小陣平了。他的父親那會兒沈迷酗酒也沒有去找他,結果小陣平就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足足一晚,第二天我們兩個全都發燒了。”

[啊,好可憐,兩個憂郁的小孩子發燒了,]系統非常善良地試圖用風涼話跨時空給可憐的小朋友降溫,[玉子燒。]

萩原:“……和玉子燒有什麽關系?”

[宿主你學學中文吧,]系統悲傷道,[本系統偶爾也會覺得挺寂寞的。]

“好吧,等之後有時間,研二醬會去看看的。”

萩原並沒糾結這個。他只是笑著將手臂搭在椅背上。他盡可以隨便伸展手臂,但他仍然保留著為身側的什麽人讓開空間的習慣:即使此刻他身邊空無一人。

“從那之後,研二醬就再也沒有讓小陣平等過,每一次我都會先到。”

他說:“我就是在想……那四年裏,小陣平是怎麽過來的?”

我怎麽就能……又一次讓他獨自等那麽久呢?

系統沈默了一陣子。它也許在運算,也許在模擬,也許在從它的數據庫裏查找相關的訊息——但它也知道,它不必輸出結果。

他們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了。萩原當然會知道,松田那四年會怎麽度過、會懷著怎樣的心情。就是因為知道,才無法接受。無法忍受。只是想一想,就泛起絲絲縷縷的疼痛。

[算了,宿主,]系統運轉半天,勉強吐出來一句硬邦邦的話,[往好裏想,還好只等了四年就不用再等了。]

萩原:“我和你拼了。”

[對不起宿主!]

-

他帶著接下來的負責人們站在病房裏。已經沒有什麽事需要確認了:她的身體狀況、接下來的安排、出院後的臨時住所、生產前的準備、經濟問題、可以申請到的補貼……能問的問題全問完了。

是該告別的時候了。

“先生,”在他已經背過身去的時候,那名女士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是民俗學學生嗎?”

萩原笑了笑。他揮手熟練地敬了個禮,帶點自豪地看著那位女士的眼睛越睜越大。

“萩原研二,”他自我介紹,“警校學生,預備役警察。”

原來是這樣。是一位警察啊。

“謝謝您的幫助,真的非常感謝。我姓久久瑠,”她指了指床頭的姓名單,“久久瑠千代。挺不錯的姓氏,是不是?”

半長發青年當然是無比真誠地點頭,盡管此時系統正在他腦海裏尖叫:[九九六算是什麽好姓氏!還九九六千代!九九六一千年是吧!]

“所以我打算把這個姓氏當作第一件禮物,送給她。”

她珍惜地撫著自己的腹部,“萩原……警官。之後,也許您會遇到一個姓久久瑠的小女孩哦?”

“那太好了,久久瑠女士,”未來的萩原警官向著她再次伸出手,不是為了阻止一次墜落,而只是為了慶祝未來的新生,“請替我向久久瑠女士問好。”

-

等到萩原回到車上的時候,天已經黑盡了。本來是為野餐準備的食物已經被忙碌的警校生們草草地吃了個一幹二凈,不過他也不至於餓肚子:可靠又好心的伊達班長已經給他準備好了熱騰騰的飯團,還附贈一大杯咖啡。

“謝謝班長!”萩原感動地飛撲上去,“你對研二醬太好了!”

伊達航爽朗揮手,親眼看著萩原將這份愛心晚餐拿在手上,又囑咐了兩句讓他慢慢吃之類的話,才放心走開。而松田看著這一幕,幽幽開口,“萩。你知道班長為什麽會給你準備這樣的晚餐嗎?”

“當然是因為研二醬可愛!”萩原毫無心理負擔地回,“難道不是嗎?”

松田抱起手臂,一本正經地說,“是因為只要把你的兩只手都占滿,你就不會去坐駕駛位開車了,大家就都得到了安全。是不是,班長?”

“餵——!”萩原剛猛喝一口咖啡,此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哽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班長你不會這麽對我的,對吧!”

伊達航一臉誠懇,手上是半點不慢地為他拉開了車門,“萩原,快去後座慢慢吃吧。”

“班長!”

-

最後還是萩原和松田坐在後座第一排。伊達航一個人窩在第二排抱著特產盒:那裏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為了娜塔莉和娜塔莉的家人打下來的。趁降谷和諸伏在司機位和副駕駛坐定,萩原趕緊問起了情況。

“小陣平!”他附耳過去,“調查結果怎麽樣?”

松田一聳肩,“大部分事情都和猜測的差不多,但寺廟的人都矢口否認他們有安排過香客去扔那個偽裝成吸入劑的壓敏式手雷,還在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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