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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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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中的那樣大度寬容,明明哭得那麽楚楚可憐,嘴上卻還在為主公辯解,替夫人著想……越是這樣,主公越是自責,在離開之前,對虞姜承諾,給他點時間,他會給虞姜一個滿意的交待。

虞姜為確保一定懷上身孕,那之後又找到兩次機會和主公同房,一次是主公去山上廟裏給夫人進香祈福,消息靈通的虞姜也悄悄跟了去,並趕在主公前一步到達廟裏,跪在大殿裏佯裝給夫人祈福,主公“巧遇”虞姜,又從瑞珠的嘴裏聽說虞姜的來意,十分感動,當天晚上留宿廟中,虞姜借著給主公送替夫人、老夫人和主公祈求來的‘護身符’的由頭,敲開了主公的門,並再次往主公茶水裏下藥……

還有一次,就是從廟裏回來後的第二天,虞姜去衛府探望夫人,且眼淚汪汪的告訴夫人,自己在家中受到嫡姐妹的擠兌,感覺很痛苦,她真羨慕夫人父慈母愛,又嫁了一位把自己寵上天的如意郎君,哪像她這樣孤苦無依。

夫人動了惻隱之心,將虞姜留在府中,是夜,夫人吃了被虞姜下了藥的食物昏睡過去,虞姜便出來找主公,老夫人也看到了,對這種情況她樂見其成,於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且還悄悄的幫主公把有可能出現的‘障礙’全部清除出去。

虞姜稱心如意懷上主公的孩子,她第一個通知的就是盼孫心切的老夫人。

老夫人聽說之後,歡天喜地,在品嘗過最成器的長子有可能後繼無人的恐慌後,懷上孩子的虞姜,出身完全不成問題,何況她知書達理,比夫人您更會哄老夫人開心,嫁過去又只是做個妾室,簡直就是兩全其美。

老夫人心裏清楚,只要說服了夫人您,主公那邊就沒什麽好擔心的,於是她親自過來規勸夫人,這還不算,又把親戚朋友統統請過來,輪番開導夫人。

與此同時,虞姜也在家中佯裝尋死覓活,讓瑞珠去把夫人找過去,讓夫人看看她這個無辜的受害者——雖然被夫人的夫君給毀掉清白,並懷上夫人夫君的種,但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她不夠強,沒辦法反抗的錯,她本想以死向夫人您謝罪,可心地善良的她又舍不得傷害一條無辜的小生命,把難題丟給夫人。

虞姜替主公將臺階鋪好,事到臨頭,主公也不可能繼續拖延,也便順勢下了,虞姜曾經說過,得到夫人的首肯後,想必主公也松了一口氣,在他眼裏,這也算是個完美的結果——老夫人得了孫子,他得了耳根清凈,對得起列祖列宗。

虞姜進門之後,本以為就算主公不高看她一眼,但至少會看在她身懷有孕的份上,讓她和夫人您平分秋色,哪曾想主公出於對夫人的愧疚,並不在她房中過夜,甚至對她避而不見。

反正她已經進門了,夫人就算再不開心,出於往日的情分也不會把她怎麽樣,但是給人做妾,從來就不是虞姜的最終目標,她明白事情不宜操之過急,暗暗盤算之後,開始比嫁進門之前更用心,絞盡腦汁去哄老夫人開心。

甚至在她肚子已經老大,彎腰都困難的時候,給老夫人偷偷用藥,讓老夫人生出一種自己病入膏肓的錯覺;同時也給夫人下毒,毒得夫人連榻都起不來,更別說去看望服侍老夫人。

而行動不便的虞姜,就跪在病榻前替老夫人擦拭,給老夫人餵粥……讓老夫人對她既憐惜又內疚,時時敲打自己的兒子,不許他辜負虞姜。

在主公可以當著夫人的面,正大光明的邁入虞姜房間後,虞姜停止對老夫人用藥。

讓虞姜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在服下據說可以生兒子的藥物之後,最後卻生出來一個女兒,老夫人很失望,而她通過兒子盡快被扶正的希望也落空了。

但虞姜轉念又想到,自己年輕身體好,主公也開始留宿她房間,她相信自己大有機會,很快就懷上二胎。

沒想到就在虞姜信心滿滿時,又聽說了夫人懷孕的消息。

☆、後悔莫及

虞姜稍感寬慰的心情又被堵起來, 而且從老夫人對待夫人的態度明顯看出, 不管虞姜怎麽賣乖討巧, 哄得老夫人笑臉常開,可老夫人在同樣能夠傳宗接代的情況下, 最喜歡的還是出身高貴, 賢名遠播, 且對她兒子仕途大有裨益的夫人。

老夫人體內餘毒褪盡,加之心情大好, 容光煥發, 巫醫說, 看老夫人的狀態, 只要心平氣和的過日子,估計再活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即便米已成炊吃進肚——孩子都生出來了!虞姜還是把大半時間耗在老夫人院子裏, 可老夫人卻把大半時間耗在每天對著虞姜念叨:憑夫人的才貌, 給衛家生養出來的嫡親孫兒該是何等優秀……虞姜聽得不厭其煩。

主公迫於老夫人的壓力,不得不留宿在虞姜房中, 不過一開始還是睡在外間的,後來在虞姜的安排下,主公“無意間”撞見虞姜脫掉衣裳,姿態撩~人的臥在軟榻上撫~弄自己。

那一幕對於饑~渴許久的主公來說, 沖擊力無與倫比, 而且主公本就認為自己愧對虞姜,想想他們現在也是名正言順,何況女兒都生了, 也便順水推舟隨虞姜走進內室爬上臥榻做了和諧夫妻,因夫人身體虛弱,又懷上身孕……所以主公留宿虞姜被窩的次數日益增加,令虞姜逐漸感覺,老夫人已經沒什麽用了。

沒過多久,就像虞姜料想的那樣,她年輕身體好,很順利的懷上二胎,想一想,為了維持她苦心經營出來的好形象,就算大著肚子也得去老夫人身邊侍候著,還得聽老夫人絮絮叨叨,翻來覆去的誇讚夫人的好處,於是虞姜開始認為,老夫人十分礙事。

分析過利害得失後,虞姜找了個機會,假他人之口試探老夫人——說是有一名門之後,原配夫人染上惡疾,無法生育,後納得謙恭禮讓,士族庶女為妾室,並生下聰明伶俐的兒子,不久,原配暴斃,名門之後以妾室乃長子生母為由,將妾身扶正。

不想老夫人聽完之後,嗤之以鼻:‘原配死了,就再娶個填房好了,將妾室扶正,成何體統?’

在墻外偷聽到老夫人這番話的虞姜,終於下定要徹底解決掉老夫人的決心,一勞永逸,免得日後變成她另一塊絆腳石。

之前巫醫就曾囑咐過,千萬別惹老夫人生氣,虞姜記在心裏。

那天晚上,虞姜找了個借口,讓老夫人把隨侍在側的侍婢全都支開,又讓瑞珠和奴才守在老夫人房間外,不準任何人靠近。

虞姜先把自己是如何接近夫人並毒害了老夫人心心念念的嫡孫的過程統統講了出來,並著重講訴了那個原本十分健康的男嬰死得有多慘。

隨後又趾高氣揚的對老夫人說:‘你個老不死的蠢貨,整天在我面前啰嗦桓辛那賤人會給你生出什麽優秀的‘嫡親孫兒’,真是白日做夢,我告訴你,別說孩子,她連個歪瓜都別想生出來!’

老夫人事先服過一碗藥湯,那藥湯是她每日都要飲用的,少許保養身體,過量刺激心臟,那晚就過量了,再聽虞姜自揭老底,血氣上湧,熬不過去,就那麽被虞姜給活活氣死,最後連眼睛都沒閉上。

其實以虞姜的手段,她完全可以給老夫人一個痛快,可她最後卻選擇冒險氣死老夫人,完全是出於她要發洩久積於心的滿腔怒氣,要讓老夫人在痛苦自責,和對嫡孫的無限擔憂中,死不瞑目。

老夫人的死讓虞姜倍覺痛快,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仰天大笑:‘兒子,今後這衛家就是我們的了,你是不是和娘一樣開心呀?’

候在門外的瑞珠聽到虞姜的笑聲,忍不住打起寒戰,還同奴才說;‘女郎這是怎麽了,笑得跟厲鬼似的?’

奴才也覺得虞姜可怕,此後就藏了心眼,將虞姜給拿捏住,所以後來奴才在府中惹出再大的亂子,虞姜也不敢明擺著和奴才撕破臉。

還有,虞姜在氣死老夫人之前,就遣瑞珠趁人不註意,給夫人湯中下毒,也不知是藥量不夠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反正夫人只是出現動了胎氣的跡象,並沒有如虞姜所願流掉孩子,血崩而亡,而且自那以後,藍嬸對夫人加倍著緊,吃穿用度全都由她一人把關,別人壓根就插不上手,夫人後來更是搬出衛府,遷往百裏之外的僻靜別院專心養胎,所以虞姜始終找不到機會對夫人下手。

常言道:婦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何況夫人本就體弱,懷得又是雙胎,在虞姜看來,夫人死於生產,簡直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為防萬一,她又找上林婆和史婆。

之後的一切,就如那兩個刁婆交待的那樣,只是虞姜沒想到,夫人雖沒了,兩個孩子卻留下來,她暴跳如雷,怒罵史婆是個沒用的白吃飽,連這麽簡單的小事都辦不好,還妄稱什麽穩婆第一,激動的來回踱步,並念念有詞:‘不行,就算那兩個小賤種是女兒也留不得,留著那兩個賠錢貨,桓家肯定會過來和我清算桓辛那賤人的嫁妝,好留給她們去便宜野男人,得想個辦法,就算弄不死那兩個小賤種,也得讓伯堅把那賤人的嫁妝轉成我們的。’仰頭看棚頂,‘這宅子又小又破,先用那賤人的嫁妝換個大宅……’結果一不小心摔到,倒把她自己的孩子流掉了。

夫人出殯的那日,小產過後,虛弱不已的虞姜也戴孝哭靈,哭得驚天動地,惹得主公心疼,也令外人稱頌。

後來瑞珠更是不甚委婉的告知主公,虞姜驚聞夫人離世,痛不欲生,且因傷心過度,不幸小產,而府中奴仆忙於替夫人準備後事,人手不夠,虞姜吩咐,大局為重,不要因她一己之故,給本就忙得焦頭爛額的眾人增加麻煩;更是著重強調,她可以理解,遭遇到這種事,主公心中的痛苦比起她來,必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在這個時期,誰都不許拿她的事去煩擾主公,給他雪上加霜。

瑞珠很舍不得自家女郎,看她躲在角落黯然傷神,倍覺揪心,所以‘違背’虞姜的命令,把‘實情’講給主公聽。

主公聞聽此言,在傷心之餘,對虞姜更添愧疚之情。

此後,主公按照虞姜的囑咐,去和夫人的父母交涉,說是要替夫人的兩個女兒保管那筆遺產,待兩個女兒長大成人後,作為她們的嫁妝還給她們。

夫人的父母原本就沒什麽防人之心,又考慮自己歲數大了,痛失夫人後,身體每況愈下,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撒手人寰,終究不比親生父親陪伴那兩個孩子長久,而且在他們看來,主公和夫人不顧門戶之見,沖破種種困難,好不容易在一起,婚後也算甜蜜恩愛,兩個女兒又是夫人用命換來的,虞姜在外的口碑也不錯,不管怎麽說,他們兩個總不至於坑了那一雙可憐的小姐妹。

再之後,主公常年駐紮在外,極少回家,虞姜表面上以賢妻良母的形象替主公操持家業,暗中鯨吞蠶食掉夫人的嫁妝。

奴才按照虞姜的要求,給主公去信匯報家中情況,說得最多的就是虞姜在家中如何辛苦,又是如何思念著主公,害了相思起不來榻……而虞姜到了主公面前,從來不會說半句怨言,且站在主公角度分析他的不易,還常常跟主公提及夫人留下的兩個女兒,她總是說‘那兩孩子一出生親娘就沒了,也夠可憐的,可她們好歹是姐姐用命換來的,就算當真是克害六親,幼時克母的吞啗煞,但畢竟是夫君的親生骨肉,要不下次夫君再有時間,就別回來了,還是去南公那裏看看她們,順便再給她們送點錢去,別讓她們在外面受了委屈。’

虞姜越是這樣說,主公越不想去看那兩個孩子,談到最後,主公便會現出不耐煩的表情,拉長臉冷淡的回應:‘你不是常常背著我托人往她們那兒送財物麽,再說,南公是什麽人物,怎麽會委屈了她們,我既然把她們托付給南公,還去幹什麽,讓南公認為我不信任他?我很忙,沒空去看那兩個索命的冤家!’

當然,虞姜的確大張旗鼓的托人給照顧倆孩子的藍嬸送過少許財物,可那是因為夫人的雙親病重,桓公代他們出頭,前來詢問後,虞姜惺惺作態,事後還吩咐奴才和瑞珠,把她給倆孩子送錢的事誇大後輾轉告知主公,其實也就那麽一回,傳進主公耳朵中,就變成‘常常’,因為虞姜明白,不管內宅情況的主公,肯定不會去求證。

夫人去後第六年,終於養好身體的虞姜給主公生下長子,主公十分喜愛這個兒子,並用‘流水清濁,在其源也’,為其命名為衛源。

最近的幾年,西羌頻頻犯我國境,主公想回也回不來,而他的俸祿也常常用去接濟軍中士卒和因他致殘的胞弟衛堅,極少往家中拿錢。

在主公看來,虞姜一人帶兩個孩子,還要操心偌大家業的花銷,又從來不給他添堵,有什麽困難也不告訴他,全憑一己之力承擔下來,能得到這樣的賢內助,是他的福氣。虞姜為他犧牲了那麽多,可他卻什麽都沒幫她做過,更是讓她守了那麽多年的活寡,是他對不住她和孩子。

出於補償心理,主公開始對虞姜言聽計從,對她某些行為,也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驚嚇過度的虞省,有如開閘的洪水,一發而不可收拾的將虞姜做過的那些齷蹉事統統洩漏出來。

衛戧:“= =……”

話到如今,藏在幕後的衛毅徹底驚呆,明明身無蠻勁,腿有殘疾,可桅治也沒摁住他。

衛毅起身之後,作勢就要轉到幕前,但移出的拐杖卻僵在半空中,轉瞬之間,臉上便換過幾種顏色,五彩駁雜,十分精彩:“荒唐——”他蒼白的唇哆嗦著,有氣無力的駁斥道。

坐在旁邊的王玨,因那只白玉酒壺在他看來並不稀罕,所以不比之前的茶具把玩的持久,須臾工夫便膩味了,意興闌珊的丟在旁邊,屈腿撐腮盯著衛戧:“還是我家卿卿好——百看都不厭的!”

“簡直荒唐之極!”衛毅積攢出些許力量,立刻又補上一句反駁,且臉上綻開嘲諷的笑,身體卻抖如風中秋葉。

王玨配合的擡起手來劈裏啪啦拍巴掌,刺耳非常,模仿著衛毅語調:“精彩——果真精彩無比!”

桅治觀看王玨態度,沒有出聲,自動退到後邊去。

不管隱於幕後之人是怎樣的驚心吊魄,幕前不知是套的眾人們,只是急於坦白從寬,把自己解脫,虞省更是為求放過,主動交待起時隔多年的後續發展:“還有,夫人留下的兩個女兒,一直都被虞姜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她畢竟只是一個心胸狹隘的毒辣夫人,在後宅耍點卑劣手段,陷害對她不設防的夫人和老夫人;裝腔作勢坑騙主公那種一葉障目的丈夫還是可以的,但出了衛家這方寸之地,想要把手腳伸到南公的地盤,簡直難於登天。

可她又十分害怕主公對夫人的女兒們心生憐愛,繼而把她們接回來繼承夫人的遺產,何況夫人的父母故去,一旦那兩個孩子回來,桓公因著舊情,勢必會站出來袒護她們,直到她們長大成人,被桓公盯著,她是萬萬不能恣意妄為。

還有,夫人死於‘難產’,老夫人死於‘心疾’,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眼中,是合情又合理的,但如果兩個孩子再出意外,多少會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就算找不到證據說是被害,哪怕祖上不積陰德這種老調子,帶累到她和衛敏還有衛源的名聲,也很糟心——虞姜一直想著讓衛敏飛上枝頭,令衛源攀上權貴!世人重名,這個險,虞姜不敢冒。

而且虞姜聽說夫人的大女兒尤其喜愛舞刀弄槍,功夫了得,身體健康,這樣的孩子,更不好對付,於是虞姜以退為進,表面上對那兩個孩子關懷備至,十分憐惜,實際上呢,每當發現主公對那兩個孩子的態度有所松動,便主動開口讓主公去看望那兩個孩子,且每每總會提到,她們一出生,夫人就故去了,說得好像她對那兩個孩子有多憐憫,可她每一次說完之後,主公馬上就會打消去看望她們的念頭,甚至對她們愈發厭惡。

以至於一直以來,主公始終對她們不聞不問,倍加冷落,直到去年,夫人的兩個女兒年滿十三,當時還是世子的瑯琊王殿下,要給其父——瑯琊恭王沖喜,選中夫人的大女兒,主公才派人去把她們接回家來。

當然,瑯琊王繞過留在衛府當家主事的虞姜,直接找上主公,鄭重其事的求親。

主公因夫人之故,本和瑯琊司馬氏有些芥蒂,但主公實在愛惜瑯琊王的人才,又見他真心誠意,指天為誓——就算是沖喜,也不會敷衍了事,他保證讓婚禮比尋常皇親國戚更為隆重。

主公動心之後,首先想到他和虞姜的女兒衛敏,但瑯琊王堅持說,是許真君特意交待,唯有主公和夫人的大女兒衛戧八字最合適。

虞姜獲悉此事後,明面上是幫著二女郎積極籌備婚事,整理嫁妝,實則暗中盤算,待到大婚之日,想個辦法,讓衛敏頂替二女郎嫁過去,反正瑯琊王也沒見過衛敏和二女郎。

本來虞姜還在糾結怎麽才能勸說主公同意她的偷梁換柱之計,待到初次見面,發現二女郎非但生得不好,而且禮數也有欠缺之處,再看到主公眼底明顯的失望,她覺得機會來了,果真成功說服主公,只是沒想到,十分寵愛瑯琊王的陽平長公主會和瑯琊王一起,提前到府來看二女郎。

偷梁換柱不行了,虞姜並不死心,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就像當年對付主公那樣,打算也給瑯琊王下藥,並特地去邀請來包括陽平長公主在內的幾位有分量的貴人,掐算著時間,待瑯琊王和衛敏成就了那個事,虞姜就帶貴人去‘不小心撞破’,迫於壓力,瑯琊王肯定會給衛敏一個交待。

但虞姜沒想到,瑯琊王竟把那碗摻了藥的肉蓯蓉湯茶讓給了馬維,馬維服下那碗湯茶後,不多時藥勁就上來了,他本就是個好色貪歡的家夥,再遇到主動送上門,搔首弄姿的衛敏,獸性大發,就那麽把衛敏給辦了,虞姜準時趕到,結果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馬維家道中落,既沒錢又沒勢,不是夫人夢寐以求的‘高枝’也就算了,還是個打死原配的鰥夫,在瑯琊王府當個備受冷遇,沒什麽前途的小幕僚,人品更是糟糕透頂,這種女婿,怎麽可能令虞姜稱心如意?

虞姜不想自己的女兒受罪,就把主意打到夫人的小女兒身上,結果徹底激怒二女兒,瑞珠就是因為助紂為虐,才變成現在的模樣。”虞省還不忘中途踩上他那糟糠之妻幾腳。

衛戧點頭:“嗯,繼續!”其實衛敏的事情,在戴淵那邊已經完全明了,可她爹不信啊,總認為是他們合起夥來,栽贓陷害他善良無辜的掌上明珠,要他親耳聽聽從犯口中的事情大致經過和不為外人所知的細節,也不錯。

虞省順從的接續:“衛敏到底還是嫁過去了,換作尋常沒落人家的子弟,續弦還能娶到像衛敏這樣出身良好,貌美如花的女人,肯定無比寵溺。

可馬維不同,他雖貪戀女色,但更癡迷仕途,為娶衛敏,他搭上不少聘禮,但衛敏嫁過去之後,卻沒帶多少嫁妝,已經讓他很不高興,更叫他不能忍受的是,自從娶了衛敏,別說像原本希望的那樣——因娶到衛家女兒而受到瑯琊王禮遇,反倒連王府都很難進入,好像被瑯琊王徹底放棄了,明明之前,瑯琊王已經主動召他去隨侍左右的。

馬維思來想去,認為這一切全都是衛敏的緣故,而且之前看瑯琊王對衛敏的態度,似乎極其厭惡這個女人,所以他把郁郁不得志的怨氣統統發洩在衛敏身上。

但這怪的了誰呢?如果她當初不是因為幻想攀龍附鳳,希望通過下作手段搶奪自己的妹夫,也不會淪落到後來的地步,這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虞省視如敝屣的輕嘲,清清楚楚傳進衛毅耳中,他肝膽欲碎,喃喃重覆:“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那廂虞省還在滔滔不絕:“後來衛敏懷上馬維的孩子,虞姜想也不想,斷然回應,這個孩子不能要,如果有了拖油瓶,就有可能失去很多機會——那時虞姜已經開始替衛敏重新物色人家!

備受折磨的衛敏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她實在太著急,沒等虞姜準備好,就按照從前虞姜教給她的那些秘方,命侍婢寄蓮出去買回來,結果留下線索。

而對付馬維的手段,也只能算是故技重施,老套的很,就像當初對付林婆的兒子,用上點藥,灌點小酒,弄到大庭廣眾下,後面跟蹤的人挑上權貴,悄悄將他朝權貴身上推去……”

始終沈默的跪在旁邊的林婆聽了這話,激動不已,也忘了害怕,厲聲插嘴道:“什麽,原來我兒竟是被你們這群歹人給害了,我還真是有眼無珠,這些年來我一直把你們當我兒的再生父母感激著,結果卻是你們害了他,他在那個事裏丟了一條胳膊,這十幾年躲在家裏不敢出門,現在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們把我兒的幸福還來!”邊說邊掙紮著爬起來,冤有頭債有主,林婆沒理會虞省,直奔主犯虞姜去了。

虞姜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林婆瘋了似的沖過來,怒不可遏的對著她哭號,唾沫腥子混著濃痰噴了她一頭一臉,這還不算完,又開始動手動腳,拽她的頭發撕她的衣服,怎麽解恨怎麽折騰她。

至於她過去的心腹——瑞珠扭曲的臉上綻開快慰的笑容,搭配著後面的環境,是要多陰森就有多陰森;還有那個為求自保,把她們母女出賣個徹底的虞省,涼涼的瞥了她一眼後,轉過頭去全當沒看見。

這群卑鄙無恥的勢利小人——沒辦法出聲的虞姜在心底痛罵著。

衛戧歪著腦袋看向這邊:嗯,出來混的婆子就是不一般,身手了得,招式陰辣,眨眼工夫就把虞姜搞得沒個人樣了,妙,甚妙!娘啊,咱們先出一小口怨氣,解解胸悶!

感覺差不多了,衛戧擡擡手:“好了,你下去罷!”

還要再繼續的林婆,聽到衛戧清冷的嗓音,瑟縮一下,眼珠轉了轉,最後乖順的退回原位。

衛戧轉向虞省:“繼續。”

虞省很自然的接上前話:“被藥迷住心神的人,再看到其他人,全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厲鬼貌,明明是自己不受控制的撲過去,可看到的卻是對方沖他張牙舞爪迎過來,好像在攻擊他,面對這種情況,任何人都不可能坐以待斃,但只要一反抗,後果就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衛敏害怕外面的人手下留情,打不死馬維,還給他另外下過毒,所以馬維表面上是被譙王司馬隨的手下亂棍打死,實際上則是被衛敏和虞姜給毒死的。

與此同時,衛敏服藥打掉了馬維的骨肉——本就身體虛弱,加之驚聞噩耗,不幸流產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這樣一來,衛敏非但不會落人口實,反而能博得大家的同情,更會激發主公的愧疚之情。

遭了那些罪之後,衛敏消瘦了不少,實話實說,確是平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氣質,很容易觸動男人的惻隱之心。

虞姜對衛敏這副形容很滿意,開始明目張膽的為她尋求下家,在積極走動過程中,無意間聽說,陛下有可能在宮中舉辦的上元燈節大慶上,給王十一郎和虞濛賜婚。

王十一郎,那可是比瑯琊王更出色的貴子,虞姜簡直笑得合不攏嘴,她認為黴運走到頭,喜事就該臨門了。

在虞姜看來,衛敏長得像主公,比她漂亮多了,而且也不必像她那樣,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全靠自己想辦法接近討好夫人,衛敏她可是虞濛的表姐,自小就頻繁走動的。

只要虞濛能嫁給王十一郎,衛敏就大有理由自由出入王家,然後就像當初對付夫人和主公那樣,一步一步爬上去。

虞濛照比當年的夫人,可是差了一大截,虞姜覺得,憑她一己之力就勝過夫人,現在她們母女聯手,還對付不了一個虞濛麽?當上瑯琊王氏的族長夫人,可是比做個小小衛氏的主母榮光多了!”

啪嚓一聲,王玨摔了那只價格不菲的白玉酒壺,拽過絹帕細細擦手,撇嘴道:“真惡心呀!”

撲通一聲,衛毅跌倒在地,癱在那裏連掙紮都不能,面如死灰,血色褪盡的唇,像離水的魚無聲翕張。

啪嗒一聲,虞濛將手中茶杯撂在案頭,冷冷笑道:“我的確遠不及桓夫人出彩,可她們也太輕視王十一了,姑父若有那死小子十之一成的狡詐,也不會把事情搞成今日的局面!”說到後來,直磨牙,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怒斥衛毅,還是故意借由頭來貶低王瑄。

因為地方足夠寬敞,所以坐席之間相隔很遠,但王玨耳力不比衛戧差,他聽到虞濛的話,微微側目,竟對上虞濛挑釁的視線,莞爾一笑,唇語道:“臭丫頭,戧歌是我的,你這輩子都別妄想贏過我!”

然後,本該結成夫妻的兩人,隔著虛空,以眼神無聲廝殺。

不明所以的無辜群眾,下意識錯身閃避中……

說到興起的虞省收剎不住,開始跑題:“不曾想陛下賜婚,並沒有把虞濛指給王十一郎,反倒指給二女郎,虞姜和衛敏很失望,但隨後又聽說,陛下將三女郎指給了瑯琊王,她們又覺得這樣也不錯,設想一下,二女郎在外頭帶兵打仗,沒辦法照顧三女郎,而三女郎又是個癡兒,嫁入王府肯定會鬧笑話的,但皇命不可違,又不能不嫁。

把三女郎嫁過去之後,虞姜母女就可以舉著衛敏這個守寡在家的親姐姐,因為顧念親妹妹的情況,所以犧牲自己的旗號,名正言順隨三女郎一起進入王府照顧她,既能贏得好名聲,又能得到難得的好機會。

瑯琊王娶了那麽個癡兒,怎麽可能正常過日子?再看看三女郎這個知書達理,千嬌百媚的姐姐,天長日久,肯定把持不住,退一步講,就算瑯琊王真像傳說中那樣鐵石心腸,衛敏還有藥呢!只要有過那麽一次,深谙房中術的她就敢保證能讓瑯琊王食髓知味,再也忘不掉她的好!而且虞姜還有能生兒子的秘方,衛源就是吃藥得來的,只要衛敏誕下小王子,還怕有朝一日不會爬上王妃之位?”

啪嚓一聲,被人當精~蟲上腦的蠢貨看待,觸動不好記憶的司馬潤,捏碎手中瓷杯,臉黑額頭爆青筋,咬牙切齒道:“無恥蕩~婦!”想得倒美,就算上輩子在某些方面,他當真和衛毅一樣愚不可及,也沒讓衛敏生出他的種,何況在前世有仇,今生有怨的情況下,他得白癡到何種程度,才能再次瞎眼上了她?

虞省還在做最後陳詞:“虞姜母女沒怎麽也沒想到,她們原以為天衣無縫事竟然敗露,而且還被馬維他老娘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搞得她們措手不及。

不過她們那個時候並沒有太過驚慌,因為她們自認為手中還攥著一個殺手鐧——那就是長年累月,潛移默化,積攢出來的,主公對虞姜母女深深的愧疚之情,以主公的為人,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彌補。

於是虞姜一邊吩咐奴才等人,有證據就毀滅證據,有目擊者就花錢買通,遇到不識時務的證人,實在不行就滅口;一邊向主公哭訴,衛敏小時候就沒得到主公的關懷,而且因為擔著庶出的名號,沒少招人白眼受人擠兌,令她越來越自卑,連家門都不敢邁出一步,好不容易長大,又被主公親手推入火坑,現在死了夫婿流掉孩子,淪落到如此地步,居然還有下作小人前來栽贓陷害,這是要逼著她們母女去上吊啊!

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迫使主公不得不一再向二女郎施壓,甚至打算犧牲掉二女郎的幸福,去換取衛敏的全身而退!

其實不過都是計,但一直以來就被虞姜母女耍得團團轉的主公,這回毫無例外的又上當,嘖嘖,有時候奴才看見主公,總會想,主公這輩子活得呀,未必比奴才明白!”

安靜的聽完之後,衛戧扯著嘴角笑起來:“嗯,你知道的還挺多,話說這裏有不少都是秘辛吧?”

虞省口沫橫飛的如實招供,最後對衛毅做了一下點評,長出一口氣,覺得松快不少,忽聞衛戧的質疑,頓時回神,反應過來,自己不僅是單純的講述者,更是協同作案的從犯,望鄉臺上陰風陣陣,他額頭上卻滲出汗珠子,一張彰顯著腎虛的老臉,害怕的抽搐起來,忙不疊的解釋:“奴才和瑞珠是虞姜自娘家帶過去的,她在家為小姑時,就尤其信任奴才和瑞珠,接近夫人,陷害主公,統統都是奴才和瑞珠幫她辦的,她幹得那些個腌臜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我們做得很好,她用著趁手,特意把我們帶來衛家,後來的樁樁件件,更是少不了我們的參與,自然對她知根知底,而且她們母女對話,並不太防備瑞珠,有時候事情進展的不盡如人意,還會找瑞珠嘮嘮,所以奴才對她們那點心思也便一清二楚。”

衛戧點點頭,不再理會虞省,又分別審問了衛府裏頂替瑞珠上位的方嬸、貼身侍候著衛敏的寄蓮、虞姜分給她,沒什麽存在感的寒香等人;還有衛府外藥鋪的掌櫃、青樓的老鴇、官府的仵作……

眾口一詞,虞姜母女再難翻身。

衛戧微微偏頭向幕後看了一眼,接著蓮步輕移,來到狼狽不堪的虞姜面前,再次拂袖,又一陣藥香傳來,引得虞姜劇烈的嗆咳,僵在原地的身體隨之搖晃。

換作旁人,多半會順勢跌坐,但虞姜執拗的不肯倒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竟擡手捋捋被揪亂的頭發,掏出絹帕仔細擦臉。

衛戧立在那裏,如一株亭亭凈植的荷,恬靜淡泊的笑著,就像曾經見到過的母親那樣,雍容華貴。

在衛戧的註視下,貌似淡定的虞姜終於撐不下去,擦著擦著,突然大笑出聲,完全不覆往日的溫婉,甚至有些癲狂,笑夠之後,歪頭斜眼盯著衛戧:“桓辛,世人多讚你鐘靈毓秀,冰雪聰明。”一聲冷嗤:“可最後還不是死於有眼無珠,開門揖盜,說到底,你也不過爾爾,就是個欺世盜名之輩罷了。”

衛戧眉心微皺:“在你看來,因為信任於你,就是有眼無珠;因為被你所害,就是欺世盜名?”

虞姜梗著脖子道:“輸給一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女人,卻留下美譽,難道不是欺世盜名?”

衛戧嘴角勾起笑:“你憑什麽認為,我是輸給了你呢?”

虞姜自信滿滿道:“只要夫君相信我,你就是輸了。”

衛戧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聲咕噥道:“她沒有輸給任何人,只是作為一個女人,她輸給了自己的愛情,僅此而已!”因為執著於愛情,所以她放棄了為她抑郁而終的司馬瑾;還是因為愛情,她選擇承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沒落士子,結果卻是求而不得,所以她這輩子最後想到的人是自己一雙極有可能命運多舛的女兒,而不是傷她至深的夫君,因為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是“娘對不起你們!”

就像當年對付衛老夫人,揭開這張假面之後,哪裏還用費心偽裝,將積澱在心裏的憤懣統統傾倒出來,看著衛老夫人因識人不清害人害己而懊悔不已的扭曲表情,真是令她痛快淋漓,所以虞姜此刻敞開了說,假如能看到自己嫉恨了一輩子的死敵也為自己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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