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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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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孕後,親口向桓辛坦白的,並承認虞姜肚子裏的孩子的確是他的。

桓辛敵不過瑞珠的軟磨硬泡,外加一副你不答應,我就死在你家大門口的架勢;

還有當時仍健在的衛老夫人,也就是衛毅他娘衛戧她奶奶,因不少巫醫都說桓辛無法再受孕,正糾結於兒媳無法傳宗接代,自己沒辦法跟祖宗交待,忽聞賢良淑德,討人喜歡的虞氏阿姜有了兒子的骨肉,驚喜不已!忙不疊來做兒媳工作,拐彎抹角勸誡她,無論如何也要保全衛氏香火,這是她身為主母的責任;

衛老夫人前腳剛出門,七大姑八大姨後腳就擠進來,莫不苦口婆心開導她,虞姜是個溫順的,給衛毅擡了這樣的妾室進門,總比納個不知根底,無事生非的刺兒頭好,而且這樣也解除了她的後顧之憂——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日後會觸犯不順父母、無子、惡疾、妒,七出中的四個條目,她也可以高枕無憂的過上一輩子。

不管是對虞姜心存憐惜,還是被逼無奈,總之桓辛拖著病身子去見了虞姜。

虞姜見到桓辛,雙手捂住平坦的小腹,就像瑞珠那樣,撲通一聲跪倒在桓辛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她自知對不住“辛姐姐”,更打算一死了之,可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又覺得十分不忍心,她不求名分,只求桓辛給這無辜的孩子一條生路。

後來桓辛問衛毅,他作何打算。

衛毅站在桓辛面前,始終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其言訥訥:“我壞了她的清白,對她不住!”

☆、無怨無悔

桓辛有氣無力道的苦笑:“是啊, 事到如今, 以你的為人, 不給她一個交待,肯定會愧疚一輩子。”

事已至此, 桓辛別無選擇,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三天後,當窗理雲鬢, 對鏡帖花黃, 待到人前, 又是笑顏如花, 且雍容大雅的主持了衛毅的納妾禮。

起初,衛毅並不在虞姜房中留宿, 桓辛需要靜養, 虞姜便把大半時間耗在衛老夫人院子裏,每日都將衛老夫人哄得開開心心。

後來, 衛老夫人病倒,虞姜又挺著大肚子衣不解帶的伺候在病榻前,衛老夫人一見到衛毅,便拉著他哭天抹淚:“阿姜是個好女人, 你對不住人家在前, 而今既已把她迎進門,就該好生對待,娘也到壽了, 但一想到你和阿姜的事,就沒辦法安心閉眼,你且記住,待娘走後,切莫再這樣刻意冷落阿姜,娘知道,你是怕阿辛心裏不舒服,可她也是個明事理的,自己身子不中用,你去阿姜那裏,她肯定會理解你的,而且阿姜在嫁進來之前就和她情同姐妹,現在更是無怨無悔的替她在我病榻前盡孝,幫你開枝散葉,她為你夫妻二人著想,受到莫大委屈卻要強顏歡笑,娘瞧著就心疼,你和阿辛也該多體諒體諒她才是!”

於是,孝順的衛毅開始“體諒”虞姜,衛老夫人見到衛敏,她是有些失望的,隨即知道桓辛有了身孕,而且衛毅也開始在虞姜房中過夜,衛老夫人覺得衛家香火有了保證,心情大好,病也輕上許多。

不曾想,沒過多久,衛老夫人便暴斃了,雖然她之前一直念叨可以瞑目,但終究是睜著眼睛去的,而桓辛也遷往別院一心養胎,衛家內宅的事情,則統統交由虞姜代理。

說到最後,姨婆感慨道:“其實不管人品樣貌,還是家世地位,瑯琊恭王都更在你爹之上,但他當時年少風流,你娘又十分驕傲,受不了那些繞在他身側的鶯鶯燕燕,最後選了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爹,誰曾想……”一聲長嘆:“我知道,你娘自流產之後,便郁郁寡歡,待到獲悉虞姜懷上你爹的骨肉後,更是痛苦不堪,她只是看上去很好!”

她娘在這方面,和她又有些不同,畢竟她前世嫁給司馬潤之前,他後院便儲著七八個侍妾,珠璣更是他名正言順的如夫人,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這才嫁過去,即便如此,她仍是時時感覺難過;而她娘就是沖著她爹不納妾的承諾,才決定下嫁,卻在成親沒幾年,她爹就把她娘的“好姐妹”給擡進家門,可以想象那巨大的心理落差,對她娘來說,該是何等煎熬。

誤闖閨房?呵,她爹這酒喝得真有技術……當然,縱然姨婆肯與她促膝長談,且在言行舉止間流露出對她爹的不滿情緒,她也不能當著姨婆的面說出這些話——搞不好她的懷疑鉆進姨婆耳中,就變味成對她爹的不敬之語,又要引得姨婆搬出“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對她進行洗腦式的批評教育……雖然的確有那麽一點點不敬。

衛戧按捺住心底的波瀾,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姨婆,我出生時,那些隨侍在側的人,你還記得麽?”

盡管當時她娘突然離世致使姨婆亂了心神,但勝在事前準備充分,姨婆對部分細節的記憶還是很深刻的,尤其是替她娘接生的穩婆。

那些年瑯琊國境內,有不少知名穩婆,其中的兩個,一個人稱史婆,另一個人稱林婆,更是數一數二,而史婆比林婆還要技高一籌,但姨婆思來想去,卻選了林婆,有人問起,姨婆直言不諱,史婆手法的確高明,但唯利是圖,叫人放心不下。

不曾想,她娘動了胎氣突然臨盆,而林婆恰好有事走不開,只好拜托史婆前來替她接生。

姨婆見到來的竟是史婆,心裏生出疙瘩,可緊要關頭,也沒時間讓她挑三揀四,只好讓史婆進了產房。

之後她娘故去,姨婆傷心欲絕,接著又聽說她娘拼命誕下的兩個苦命女嬰也將不保,姨婆哪還有閑心去關註旁的,而南公是她們姊妹倆最後的希望,姨婆舍不下她們,便隨她們一起離開了瑯琊,後來發生的事情,自是不清楚。

至於那些候在別院的侍婢仆婦,早就被遣散,這事衛戧很早之前就聽說過,姨婆不等衛戧細問,便開始盡可能的回想有關那些人的具體信息,以期可以找出幾個當事人。

根據姨婆回憶得到的線索,衛戧派親信出去找人,兩三個時辰後便接到回信,不出所料,舉凡衛戧給出的名單上的人,統統不知所蹤,包括史婆和林婆,她們倆連帶家人,也在多年前就搬離瑯琊,和親朋老友全斷了聯系,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兒。

天黑之前,祖剔等人帶回了虞省,大概覺得死無對證外加靠山強大,所以有恃無恐,那張嘴比死鴨子的還硬,很有一股打死都不說的架勢。

衛戧不甚在意:“且再讓他蹦跶幾天。”如果真惹得她動起手來,還捏不死他個小螞蚱!又將那名單遞予祖剔:“不惜一切代價,將上面的人給我統統揪出來——盡快!”

夜幕垂垂地下來,忙得焦頭爛額的衛戧被姨婆盯著用過晚飯,又想起一些事情,想找裴讓說說,趁著姨婆不留神,偷偷溜出去,簡直來到裴讓所在的院落,不等進門,就見一條黑影躥上墻頭,幾個縱躍便要隱入夜色中消失不見,衛戧想也不想,拔腿追上去。

那黑影速度極快,好在衛戧身手了得才沒有跟丟,她起初根據身形還有他出現的地點,判斷那黑影是裴讓,可她嘗試叫停他,他卻沒有反應,而且前世的裴讓到死也沒有這樣的速度,何況現今的他還嫩著,所以跟到後來,衛戧越來越不能確定自己正在追的究竟是誰,但直覺告訴她,一定要追過去瞧瞧,何況已經追出去這麽遠,半途而廢不是她的風格。

追到最後,衛戧眼前竟出現一座裝得別具風格的高樓,她楞了楞,隨即想到:怪不得裴讓白天蔫蔫沒精神,原來是因為晚上跑到這種地方消耗體力,算一算,過了年,他也十七了,身邊又沒個女人,光顧這種地方可以理解,但不能放任他繼續下去,稍後逮他出來,一定要和他推心置腹的談一談——這種事,肯定指望不上姨婆,倒不是抹不開面子的原因,而是因為姨婆那套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子沒從孫……叫她老人家如何能下達“你小子不許去青樓”這種命令?

反正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哥們,他年幼無知,她有責任好好教育他——花柳是一種既惡心又可怕的“絕癥”,小孩子不要去胡鬧!

於是,又忘記自己是女兒身的衛戧,大搖大擺邁進高樓,進門後才發現是自己想歪,雖然該樓裝得很風騷,看著像青樓,但其實它內裏很端莊,是座純酒樓。

酒保前來招待,衛戧本想打發他,不想對方竟在她開口之前出聲:“客官來得當真準時,酒已溫好,就等上菜,這邊請!”

衛戧敢保證,自己是初次光臨,回以笑容:“你認錯人了罷?”

被質疑的酒保笑容不改:“客官莫要拿小人取笑,小的雖沒什麽本事,但認人的眼力還是有的,您還有要緊事,小的便不耽擱您了。”換誰在陌生地方遭遇初次見面的人,要求跟他走,應該都不會去,酒保明白這點,接著又補上一句:“衛校尉已久候多時!”

姓衛的校尉,在這地界除去他父女兩個也就沒別人了,難道是她爹給她定的位置?但他又沒掐指神算的本事,怎麽知道她會來這裏的?

滿腹疑問的衛戧握住腰側龍淵劍柄,決定跟過去瞧瞧。

酒保察言觀色,無需多問,自動前頭引路,將她直接帶往頂樓,送她進入一間素雅的包廂。

衛戧環顧一周,裏面空無一人,正要開口詢問“衛校尉”何在,卻聽到一陣輕咳,隨後一聲嘆息,還真是她爹。

酒保見她擡腳邁進去,悄無聲息的退下,還體貼的為她帶好房門。

衛戧回身看看緊閉的房門,既然她爹在此,她也不急著離開,且瞧瞧他在搞什麽花樣。

做好決定後,也生出閑心,輕手輕腳來到布好酒具的幾案前坐下,發現旁邊墻壁有些古怪,近看就像一座紗屏,隱約可見隔壁房間有兩條相對而坐的人影,輪廓甚是眼熟,其中一條應該是她爹,另外那個是誰,實在看不清,這紗屏明明十分通透,衛戧打算起身湊近去看,正這時,忽聞一聲輕笑:“呵……”

作者有話要說: 錐子來遲,謹祝大家新春大吉!!!

☆、同病相憐

雖近乎不可察覺, 但她還是聽個一清二楚, 且只憑這一個音節便確定, 那個令她覺得眼熟的家夥正是王某人。

可她是追蹤疑似裴讓的黑影到了這表裏不一的古怪酒樓,怎麽就撞見她爹和她未婚夫在此碰頭了呢?

不管怎樣, 隔壁那二人暫時還不可能生出害她之心, 她且稍安勿躁, 靜觀其變。

想好之後,衛戧安靜的坐回原位。

待衛戧剛坐好, 便聽王玨開了口:“岳父大人, 你真得愛過戧歌她生母麽?”

衛戧一楞, 這壞小子平日跟她在一起就很露骨, 沒想到面對她爹時照樣不含蓄,稍後一定要帶回家好好教育——外子不教, 內人之過……

雖是這樣想, 可衛戧的手卻不由自主的攥緊茶杯——盡管所有人都跟她說,她爹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只有她娘, 而且她也親眼目睹她爹為了個偽裝成她娘的偶人而跳下懸崖,但很多時候她就是忍不住要懷疑,她爹當真那麽愛她娘?更甚至要懷疑,她爹愛過她娘麽?

半晌, 終於等來她爹含糊不清的一句:“怎麽才能不愛呢?”

王玨又是一聲輕笑, 語調中洩出一絲不以為然:“既然愛她,又為什麽要刻意冷落她為你留下的一雙親骨肉?”

透過紗屏可以明顯看出,她爹的身子佝僂下去, 訥訥解釋:“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們。”接著話鋒一轉:“最初的那幾年,我甚至常常在想,那個時候死得為什麽不是她們而是阿辛?”幹笑兩聲:“阿辛恨我,她用那兩個孩子向我證明,她恨我……”翻來覆去的重覆到後來,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王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為什麽會這樣認為?”

她爹沒有松開自己的腦袋,聲音也變得哽咽:“她覺得我是因為她生不出孩子才跑去和虞姜鬼混,所以她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她也可以生出孩子,然後用死亡跟我徹底了斷,讓我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放開自己的腦袋,仰起頭來,走調的大笑出聲:“哈哈哈,她就是這樣驕傲——”當真是醉得不輕,不然看重形象的人,怎麽可能當著後生晚輩的面如此失態,還說出這種話。

王玨搖晃著酒杯,慢條斯理道:“所以呢,你非但不覺得自己對她姐妹二人有所虧欠,反倒一邊將內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一邊差遣她給你們衛家當牛做馬?”

她爹茫然了片刻,然後猛搖頭:“不,不是‘刺’,她們是——是阿辛的血脈……我知道她們是無辜的,我只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這輕薄的紗屏,對阻隔聲音什麽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看吧,讓她爹的話一字不漏的全鉆進她耳朵裏來了。

呵,要娶她的男人其實是準備拿她的腦袋墊龍椅,而生她的親爹從一開始就惱她怎麽沒死掉,真悲劇,好在她重活一回,許多事情已經看開。

又過了一時半刻,“嗒”地一聲,王玨將酒杯撂在案幾上,聲音清冷道:“你會後悔的!”

王玨話音方落,她爹身體跟著晃了兩晃,到底沒能穩住,撲倒在案幾上,撞翻一應酒具和碗碟,發出稀裏嘩啦的響動。

衛戧聞聲擡眼,愕然發現眼前紗屏變成墻板,待她站起身來,包廂的門卻被拉開,一身黑衣,唇紅齒白的王玨出現在她眼前,且淺笑吟吟,大氣都不喘一下——這身手麻利的,怕是比他手下第一高手的東亭還要更勝一籌!

四目相對,她先開了口:“你——”

他笑容愈發妍麗,輕啟朱唇,說出和平日裏一樣不著調的話:“哎呀,好巧,你也在這吃酒呀!”

在她眼前,把謊話說得這樣沒誠意,除了這小子之外也就再沒誰了,她心情不好,懶得周旋,毫不客氣拆穿他:“那個‘久候多時’的人,想來不是‘衛校尉’,而是‘王十一郎’才對吧?”世人眼前,王家無十郎,只有十一郎。

王玨翩然而至,在她對面跪坐下來:“果然瞞不住卿卿慧眼。”

他若真心隱瞞,她又豈會看得出?

衛戧慢慢坐回原位,白他一眼:“少跟我在這嬉皮笑臉的。”並替他斟上一杯酒。

換做旁人,如此不懷好意的窺探她的家醜,譬如司馬潤,衛戧肯定會老羞成怒,搞不好腦子一熱,大刀就劈到那廝腦殼子上去了,但這麽幹的是王玨,她非但沒有動怒的意念,反倒莫名慶幸——還好此刻有他陪著她。

她猜測,這大約就是傳說中的同病相憐,反正他比她還慘,誰也不用笑話誰。

不過有一點不必猜她也明白,今晚王玨所做的安排,只是在幫她解除心中的疑惑——畢竟她現在杠上的可是虞姜母女,酒後吐真言,搞清她爹心裏在想些什麽,知己知彼才能應付自如。

如果不是為她,她父母的情事,又和他有什麽相幹,連王家那邊的情況都懶得用心的王玨,吃飽撐得來套她爹的話?

既然只為套話,她爹現在肯定安好,也沒什麽好擔心的,所以衛戧穩如泰山的端坐著。

王玨端起衛戧替他斟的酒,輕啜一口,並未就衛毅那番戳人心窩的話對衛戧做出任何口頭上的安慰,反倒沒頭沒腦來了句:“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神游中的衛戧不解的重覆:“哪裏?”

王玨一揮袖擺:“這間酒樓啊。”

衛戧幹笑兩聲:“還好!”

王玨盯著她的表情,偏頭微微一笑:“在卿卿看來,十一他很沒品味吧!”

十一?王瑄,怎麽突然提起他來了?

王玨漫聲道:“我跟你說呀,十一他啊,委實是個陽奉陰違的家夥。”

他到底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拉西扯的沒一句重點,難不成也喝高了?

王玨湊過來一些:“表面看來,他對太公唯命是從,可實際上呢,他背著太公養了一大批高手,還有王家賬面上,登基在他名下的房產田地,也只是他真實財產的一小部分而已,就像這座酒樓,就是他一處不為王家人所知的恒產,平日裏接待達官顯貴,暗中收集有價值的消息,不過,你瞧瞧他選的這個酒樓,真是叫人沒辦法恭維。”

衛戧順著他的指引,看向包廂陳設,其實算得上典雅——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

王玨還在繼續:“還有啊,你想過沒有,他個睜眼瞎包攬那麽多財富幹什麽?”

衛戧老實搖頭:“沒想過。”剛聽他說王瑄可能比她想象中的還富有,哪有時間考慮他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王玨一本正經道:“肯定是為將來納很多妾室,生很多孩子做準備啊!”

衛戧擡手扶額——好歹王瑄也是他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他這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造謠誹謗人家真的好麽?還有前頭說人家沒品味選這酒樓,隨後又說人家睜眼瞎,都不覺得前後矛盾麽?

雖說童言無忌,但也不能太過分,好歹他和王瑄也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他死得悲慘覺得冤,但又不是王瑄害死他的,實在不必這樣恣意抹黑人家……

被王玨這麽說東道西的一打岔,衛戧逐漸淡忘她爹的話,且聽王玨繼續胡謅下去,他親弟弟那人品簡直就要爛過司馬潤了,衛戧實在聽不下去,出聲打斷他,並諄諄教誨他:就算王瑄並非善類,但身為他親哥哥,也不能那樣口沒遮攔的揭他老底,何況王瑄名聲不好了,宿在王瑄殼子裏的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王玨看著她,似笑非笑道:“好處啊——”沒有接續下去,伸手移開她面前涼掉的茶,又拿過杯子替她斟上溫好的酒。

衛戧低頭瞅瞅送到她手邊的溫酒,擡眼看看表現得一派光風霽月的王玨,笑著咕噥了句:“你小子……”

不出意外,這天晚上,衛戧再次夜不歸宿。

翌日醒來,一睜眼竟對上身著白袍,發束錦帶的王瑄,嚇了衛戧一跳,她猛地坐起身:“你怎麽在這?”她已經逐漸習慣晚上和王玨一起睡,但天一亮王瑄就出現在她房裏還是第一次,什麽情況?

王瑄輕蹙眉頭,低啞道:“十一絕不納妾。”

衛戧眨眨眼,昨夜只是淺酌,說過的話幹過的事她記得清清楚楚,馬上反應過來王瑄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尷尬笑道:“阿玨只是隨口說說,你不要往心裏去。”

聽到她的話,王瑄的眉頭反倒越蹙越緊:“你在替他解釋。”

衛戧一楞,原本側坐在床沿的王瑄突然伸出雙手撐住她腰身兩側的床板,身體順勢前傾,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在他的腦子裏,從來就沒有‘勝之不武’這個詞,我卻要與他約法三章,你說是不是可笑至極?”頓了頓:“不過還能怎樣呢,你就是這樣的人啊!”越靠越近,逼得衛戧簡直要躺倒:“戧歌,你並不討厭我,待木已成舟,你也就認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一些事情,停更這麽久,感謝親還在,多謝!!!

☆、一丘之貉

這是——打算來硬的?

一睜眼就看到王瑄已經夠令她感到稀奇了, 沒想到他一席話, 說得比他哥更不著調。

衛戧一閃念間就被放倒, 仰面朝天對上順勢欺身壓上來的王瑄:“你……”

王瑄擡手輕撫她臉頰,聲調透著幾分魅惑:“你放心, 我會很溫柔的。”

衛戧看著他, 腦子裏莫名閃現班倢伃 《搗素賦》中的那幾句“盼睞生姿, 動容多制,弱態含羞, 妖風靡麗。”, 待到聽清他說了些什麽, 又見他瞄著她的嘴就要親上來, 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過去:“你個不學好的死孩子, 大清早的耍什麽瘋?”

王瑄目光緊鎖著她, 看也不看,準確無誤擒住她手腕:“戧歌, 難道他只同你講我的身家,卻不曾告知你,我雖未正式拜過師門,可這身手確是受過北叟前輩親自指導的。”頓了頓:“當然, 魁母前輩也曾在閑暇之餘點撥一二。”

她這身功夫, 是將多派系的武術套路融會貫通,自成一體,不過真要追究起來, 主要招式還是來自北叟門下,明眼人一看便知。

嗯,她是輾轉偷師,對手是正派嫡傳;她多半只能靠自己沒事瞎琢磨,對手還有登峰造極的魁母親自傳授……所以說,初識時,她受制於他不得掙脫,並非是偶然狀況嘍!

不過他先“針對她心結許以重諾”的利誘,再“對比武力懸殊值自揭根底”的威逼,這究竟是——受什麽刺激了?

在王瑄再次傾壓上來時,衛戧淡定的擡起另一只手輕覆上他額頭。

王瑄定住,表情詫異的與衛戧大眼望小眼。

衛戧也是一臉的不解:“不算熱,應該沒病吧?”

又定定盯她半晌的王瑄扯了扯嘴角,最後徹底軟倒下來,表現的就像她幻想中的賭氣小孩那樣——因為不滿,所以將自身的重量全部欺壓在她身上,頭也低下來,埋入她頸側,小聲的咕噥:“至少,這裝傻充楞的敷衍方式,在面對我和他的時候,沒什麽不同。”

被壓得動彈不得的衛戧比他更小聲的咕噥:“不但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王瑄回她一聲莫可奈何的苦笑。

正這時,門外傳來祖剔的聲音:“主君可在?”

衛戧聞聲條件反射的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王瑄,猛地坐起來:“咳……我在。”雖然她臨時跑出來,不過祖剔能找到這,並不奇怪,而且出現的這麽及時,肯定和王玨脫不了幹系。

王瑄跟著慢慢坐起身:“就知道會這樣。”

衛戧在下床前瞪了他一眼,穿好靴子披上外套,走到外間打開房門,對上風塵仆仆的祖剔:“可有急事?”

時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何況那些做賊心虛的家夥又拿了人家的錢財刻意躲避,想要將他們挖出來,豈是那麽容易的事,反正虞姜母女都在她的掌控下,所以衛戧給了祖剔等人充足的時間。

當祖剔說出此行另有它事,衛戧也不覺得奇怪,只是有點想不通,虞倫怎麽會突然給她送帖子邀她過府飲宴。

虞倫這老匹夫,平日裏高高在上習慣了,有事找人借口都懶得想,每回都是飲宴。

不過這次重點強調:因是臨時決定,所以難免匆忙,但請衛戧務必親自到場。

衛戧拿著帖子掂了掂,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到,虞家最近這段時期,在她的記憶中,確實沒出過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但眼下他們衛家可是即將發生巨變,而作為關鍵人物的虞姜,可是從他們虞家出來的。

想來虞倫在這關口找她,多半和虞姜的事脫不了幹系。

其實就算虞倫不找她,她原本也打算扯個由頭走一趟虞府,畢竟那些塵封的真相,除去當事人之外,也就只能從相關者那裏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點線索。

虞倫的帖子來得還真是時候。

做出決定後,衛戧首先要回趟家,王瑄自然是要跟著的,而祖剔見他二人從一個房間裏走出來,也沒現出什麽特別表情,他是習以為常了。

待衛戧從後門出了酒樓,看到桅治特地準備的馬車,這才想起,自己昨晚是追著疑似裴讓的人影一路跑過來的,雖然她腳力非同一般,不過根據路上耗費的時間來算,王瑄這個據點距她的莊園並不遠,所以說,王玨故意將她引到此處,表面看來是為了讓她偷聽她爹的心裏話,背後卻是另有他意?還有那個疑似裴讓的人影,究竟是誰?

為避免引人註意,衛戧也不推辭,作勢就要上車,可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令她詫異出聲:“哥哥?”

那人應聲回頭,是個眼熟的面孔,卻不是裴讓。

衛戧蹙眉:“你?”

那人揖禮:“北苑見過衛校尉。”

衛戧瞇眼打量北苑,此人乃王瑄的四暗衛之一,之前王瑄曾把他們四人同時帶到她眼前,那時她匆匆一眼不曾留心,今日仔細瞧瞧,才發現他身形和裴讓有些相似,難道她昨晚看到的其實是北苑?

如此一想,也便暫時將這個疑點放下,她近來實在太忙了,沒那麽多精力把心思耗在這上頭,上馬車回到莊園,處理完堆在案頭的事務,換上一身正式的衣裳,坐上她自己的車,準備出門赴宴。

而平日裏總是睡不醒的王瑄,今天卻格外精神,她要去見虞倫,他也跟上來。

衛戧回頭看他一眼:“你今天都不困了麽?”

王瑄意味深長道:“你要去見虞氏阿濛,他怎麽可能會讓我犯困呢?”

衛戧糾正道:“我不是去見阿濛,而是去見她爹。”

王瑄笑笑:“有什麽不同?”

“算了。”——跟腳的小孩,哪會那麽容易被攆走?也不必問虞倫可曾邀請他,就算他不請自來,身份擱那擺著,誰好意思把他轟出門去?

有地位,任性一點也無妨!

待二人趕到虞府時,獲悉虞倫正在接待貴客,衛戧暗忖,能在虞倫眼中擔上一個“貴”字,想必是個人物。

一打照面,四目相對,沒見“人”,只有“物”——原來是偽裝成“年少有為”的老狐貍精——平西將軍司馬潤啊,難怪!

那張小白臉再是秀色可餐,可對衛戧來說也是多看一眼就反胃,還不如去看滿臉都是故事的虞倫,嗯,還是這邊風景獨好。

衛戧嘴角洩出一絲玩味來——明明是同一個人,重活一回,再到故人面前,得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待遇,可見,虞倫對這個“貴”字的理解,與時下名門望族多半只拿祖宗八輩當衡量標準大有出入。

在衛戧轉眼去看虞倫的同時,司馬潤也不動聲色的將視線轉到緊挨著衛戧的王瑄身上。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來,王瑄和衛戧,一個名門貴胄,一個殿前新寵,年齡相當,氣質相仿,交往的密切些,不足為奇——好兄弟勾肩搭背,實在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司馬潤什麽都知道,他目光沈沈,緊盯著王瑄不轉眼——他令堂的,你爪子底下捏著的可是老子的女人,丫個乳臭未幹的龜兒子,身邊不是聚著一堆五顏六色的花姑娘,還不夠你玩的?怎麽就那麽想不開,死盯著老子的戧歌不放,難不成她給你看過真面目了?

當然,最令司馬潤覺得難以接受的還是衛戧的態度,上輩子一起生活那麽多年,還是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與他親昵接觸;如今卻對個認識沒幾天的小白臉,眾目睽睽下的動手動腳淡然置之……

虞倫敏感的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不著痕跡的出聲打破沈默氣氛,招待諸位入席。

當然,虞倫和司馬潤背後做了一丘之貉,明面上還是要含蓄的做做樣子,除去他們幾個當事人,還請來了達官甲顯貴乙王孫丙……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司馬潤將王瑄拖住,他二人“賢弟”、“愚兄”的,貌似聊得不亦樂乎;而作為東道主的虞倫,在宴席臨近尾聲之際,自然也沒什麽閑工夫來盯她,衛戧素來不喜這樣的應酬,遂借著出恭的由頭到外面喘口新鮮空氣。

虞氏祖籍本不在此地,這座宅邸原本只是虞氏的一處別院,後來虞倫因故常駐在此,慢慢修葺擴建,也便成了如今的規模。

至於虞姜,她家原本只是虞氏的一個旁支,她爹有些小聰明,又舍得豁出老臉,舉著身為虞倫當地族叔,理應多加關照外來侄子的旗號,行附驥攀鴻之實,出頭之後,迅速購置房產,與虞倫比鄰而居。

也就是說,虞姜出嫁之前,只是住在這附近而已。

因衛戧的身份,所以走在院子裏,並沒有人跳出來對她橫加阻攔,但也僅限於前院,後宅多女眷,外人不好隨意進出。

衛戧看著後宅的方向發呆,突然聽到:“衛校尉——”

☆、落井下石

循聲望過去, 草木中假山後有堵墻, 墻下有個洞, 洞裏有個小丫頭,正在探頭探腦……

“雁露?”衛戧不很肯定的試探。

“啊, 哈哈……果真是衛校尉。”雁露幹笑道。

待衛戧走近才看清, 這丫頭並不是在探頭探腦, 而是因為被卡在狗洞中進退不得,所以收腹縮臀, 兩膀較力試圖掙一條出路。

觸景生情, 叫衛戧突然憶起故人來, 最近她鮮有閑時想到從前, 更是無暇他顧,也不知桓昱和謝菀的進展如何, 不過有一點她很明白, 那就是虞家的狗洞照比桓府的,明顯纖細許多——連個瘦巴巴的小姑娘都能卡住!要知道桓府的狗洞, 別說桓昱,就是換成瑞珠那身量的,也都暢通無阻……由一洞而知全府,還是桓氏夠大氣!

以上純屬衛戧心情好瞎扯淡, 狗洞太大, 狗能隨意進出,某些家夥亦能,桓府的狗洞還不都被堵死了?

衛戧在雁露身邊蹲下來:“需要幫忙麽?”

拋去身份, 雁露畢竟是個清秀可人的少女,被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目睹卡在狗洞中掙紮蠕動,回過神來,豈能不尷尬?她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微點了一下頭,訥訥道:“有勞校尉大人了。”

衛戧雙手扶上雁露的胳膊,不待發力,又縮回手去,托著下巴歪著腦袋,一本正經的問:“那究竟是需要我把你拽出來呢,還是推進去啊?”

雁露的臉更紅了,費力的扭頭看看身後情形,仔細想了想:“還是勞請校尉大人把婢子推進去吧。”

待雁露重獲自由後,邊做深呼吸邊整理儀容,然後隔墻與衛戧小聲道:“我家女郎有幾句話,托婢子前來告知校尉大人。”

衛戧二話不說,四下瞧瞧無人經過,登時翻墻而入,隨雁露來到一處僻靜角落,安靜的聽她含蓄的轉達了虞濛的思念之情,並清楚的說明虞濛不能前來相見的遺憾之意。

就連雁露本人,也是歷經險阻才來到這裏——後宅通往這裏的每個門都有幾個婆子輪流把守,據說裏面最苗條的婆子,那大腿也比雁露的小腰粗。

遇到這種情況,就連桓昱那種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都會選擇走狗洞,何況是雁露這種弱質纖纖的小女人,所以衛戧並不覺得雁露這麽做有何不妥,在她看來,可以做到能屈能伸,隨機應變的才是真英雄。

通過雁露之口,衛戧獲悉,今次沒見到虞濛,是因為她被虞倫下令嚴加看管起來,而虞倫之所以會這麽做,完全是受到陰險狡詐的司馬潤的挑唆。

就在昨天,虞濛去書房找虞倫,到了門外聽到裏面隱約傳來交談聲,她轉身就想走,可不等邁步卻聽到“衛戧”二字,她心頭一動,躡手躡腳貼上房門,屏氣凝神開始偷聽。

剛聽了兩三句,書房內的對話戛然而止,虞濛正想將耳朵緊貼上門板,可房門卻在這時猛地被打開,受到驚嚇的虞濛捂著胸口一擡眼,對上虞倫老羞成怒的臉,不待她開口解釋,就聽那邊悠然煮茶的司馬潤雲淡風輕道:“虞公,即將出閣的女郎,還是矜持一些為好,你說是也不是?”

然後,虞濛就被禁足了。

衛戧聽到這裏,有些不以為然——以司馬潤的警覺,可能讓虞濛偷聽到好幾句才察覺?

當然,虞濛讓雁露借尿遁,從眾婆子的看管下脫逃出來,一連鉆幾個狗洞來到前院,可不單單只為告知衛戧她的思念,更主要的目的還是傳達虞濛聽來的消息:司馬潤正秘密邀請許真君及一眾在江湖中叫得上號的術士入府,且提到衛戧的名字,不知意欲為何,囑咐衛戧多加留心。

聞聽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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