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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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某餐廳包廂內。
女服務員輕輕敲著門，裏面傳來一句年輕的男聲。
“進。”
得到允許，服務員推開門，向裏面的人詢問：“先生，請問現在可以上菜了嗎？”
郁辛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顯示，距離他和宋志輝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
他掩在口罩下的面孔微冷，沈聲回道：“上吧，不等了。”
兩人份的四菜一湯，十分鐘後全部擺在了桌上。
“祝您用餐愉快。”
服務員低著頭，恭敬地退下，臨關門前，她又忍不住偷瞄了郁辛一下。
這男生眉眼精致，看上去很是熟悉。
半小時後，門又從外面被大力推開。
門被推開的那一秒，郁辛不動聲色地在手機上按下了一個黑色按鈕。
宋志輝操著暴躁的口音直奔入內，見他正端坐在桌前吃著飯，氣不打一處來。
“你他媽找的什麽破地方，讓老子一頓好找，你倒還在這兒吃上了。”
他嗓門很大，絲毫不怕門外好奇的目光。
一只纖細的手腕從他身後錘了一下他肩膀，嬌嗔罵他：“堵門口幹嘛，先進去再說。”
魏靈玉推搡他，宋志輝忙腆著笑臉將她迎到了座位上，狗腿子般地關上門。
等魏靈玉裹挾著香水氣，款款坐在郁辛對面時，郁辛被刺鼻的味道熏得失了胃口，這才放下了碗筷看宋志輝。
“你遲到了一個小時。”
“你做兒子的，等會兒老子怎麽了？！”
宋志輝嘴裏罵著，手上殷勤地給魏靈玉盛著飯，待發現桌上只有一副幹凈的碗筷時，他又吹胡子瞪眼。
“怎麽就一副？”說著，他起身準備出去喊服務員。
郁辛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幽幽開口：“你對我媽有這麽上心過嗎？”
他語氣哀怨，似遠方的孤魂在召喚。
“砰”，宋志輝摔上門，擼著袖子朝他沖來。
“你以為我現在不敢揍你了，是不是？”
他惡狠狠地瞪著郁辛，一把揪著他的衣領，拎起了他。
“怎麽？我長大了你就不會動手了嗎？”
郁辛嗤笑一聲，扭頭對著魏靈玉面露嘲諷，“看，就這麽個爛人，你也能下的去口。”
他的話成功激怒了宋志輝，宋志輝高高舉著拳頭，下一秒就要落在他臉上。
郁辛嘴角含著笑，眼神毫不服軟。
包廂門從外面被輕輕敲響，一個腦袋伸了進來。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是剛剛那個服務員，她在大堂內聽見了動靜。
魏靈玉淺吟吟地對著她笑：“麻煩加一副碗筷。”
“好的。”
服務員看著屋內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壯著膽子又提醒了一句：“屋內擺飾都挺貴的，打壞了你們要賠的。”
“他們鬧著玩呢。”
魏靈玉向她柔聲解釋，笑著看服務員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她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志輝。”
她警告性地叫著宋志輝，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正事。
宋志輝從鼻子裏哼了口氣，甩開郁辛，又坐回了她的身側。
氣氛一瞬間歸於平靜，風平浪靜下暗潮湧動。
服務員送了碗筷進來，想起剛剛同事說的話，忍不住多留意了郁辛一眼。
宋志輝似餓死鬼投胎，往碗裏添完飯就不管不顧地吃了起來，留著魏靈玉和郁辛對峙著。
聽著他砸吧嘴的聲音，魏靈玉嫌惡地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支煙點上。
透著飄渺的白煙，她眼神像一條粘膩膩的蛇，逐漸游上了郁辛的四肢。
“五千萬，我們就拒絕采訪。”
她嗓音帶著長期吸煙後，被蠶食的沙啞，她的眼神陰暗貪婪。
郁辛註視著她，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人。
那個叫王龐，現在正在牢裏服刑的男人。
他在魏靈玉身上看到了王龐的影子。
郁辛將碗邊的手機往旁邊移了移，而後整理著衣領，神情不屑。
“五千萬？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錢？要錢的話，他自己沒嘴嗎？”
他的目光飄到正在大快朵頤的宋志輝身上，像是在打量著一個垃圾。
“我全聽小玉的。”宋志輝滿嘴油膩，口齒不清，
緊接著，他拿手抹了抹嘴，補充了一句：“反正我們都扯證了，我的就是小玉的。”
郁辛臉色一變，“你們結婚了？”
很滿意他震驚的表情，魏靈玉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在煙霧中對他笑得暧昧。
“我和你爸上個月領了證，按道理來說，你該叫我聲後媽。”
“媽”這個字在她口中被著重了咬音，意味不明。
滿腔的怒氣無處發洩，最終還是化為了失望和哀涼。
郁辛閉眼深呼了一口氣，再睜眼時，滿目清明。
“宋志輝，等你丟了命，你別來找我。”
他意有所指。
當年嚴打時，魏靈玉能夠全身而退，還不是因為王龐將所有的事都一力攬了下來。不然憑按摩館地下的勾當，夠魏靈玉進去蹲幾年的。
宋志輝筷子一摔，怒眼向他，“我們今天是談錢的事，不是來聽你指手畫腳的！”
魏靈玉按下他的手，紅唇緊抿，不悅地剮了他一眼。
宋志輝努動著嘴，在她的眼神中蔫兒了下去。
魏靈玉思索了幾秒，等煙燃到了手指才撣了撣煙灰，玩味地問郁辛，“那你覺得多少合適？價格嘛，好商量。”
她全然一副做買賣的語氣讓郁辛起了點興致，他給自己倒了杯飲料，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一口飲料下肚，他內心的躁動被安撫了不少。
郁辛指腹摩挲著杯壁，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指甲觸到了玻璃，發出了清脆的“叮叮”聲，悅耳動聽。
他突然就有點想張笙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去工作室做音樂。
眼瞧他盯著杯子笑了起來，魏靈玉心中一沈，臉色有些難堪。
“你不會一分錢都不想出吧？就不怕我們在媒體前瞎說什麽嗎？”
“說什麽？”
郁辛擡眼看她，眸中冷意森然，“說你怎麽和王龐勾搭放高利貸給宋志輝，還是說你怎麽周旋於聲色場上，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或者...讓我想想...”
郁辛手指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垂眸輕笑，“說說你是怎麽逃脫法律制裁的嗎？”
他字字句句都像針紮在魏靈玉的心上，她按著宋志輝的手指已然用了全力，指尖發白。
不過面上仍淡淡地笑著，似乎郁辛口中說的人不是她。
魏靈玉不容拒絕地沖他豎起來五個手指： “五千萬，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宋志輝在一旁害怕地和她咬著耳朵，“五千萬會不會太多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頭，魏靈玉沒有理他，眼神只緊緊鎖著郁辛。
她知道憑郁辛現時的身價，五千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筆小數目。
郁辛眼睛在兩人間轉了轉，冷著臉，沈默良久。
無聲的等待，讓魏靈玉心生焦灼，神情越發躁動不安起來。
她不禁催促：“你還有什麽條件嗎？”
聽到她提起這個，郁辛唇角一勾，暗想：終於來了。
他不急不慢地從身旁位置上拿出一份文件。
“讓宋志輝在上面簽個字，我等會兒出去了就直接給你們轉賬。”
一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明明白白地寫著郁辛和宋志輝脫離父子關系，落款處還署上了第三方律師事務所的名稱，看上去極為正規。
宋志輝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面的文字，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你連老子都不想認了嗎？你個白眼狼！”
他呸了一口，握著筆，遲遲不在紙上落下。
魏靈玉手在桌下掐他大腿，放柔了語氣在他耳邊說話。她的話似乎也裹著她身上的香氣，噴灑在宋志輝的耳上，讓他心癢癢的。
她眼冒精光，悄悄將他的手挪到簽名處：“還猶豫什麽？你想被追債的砍掉腿嗎？沒了他，我以後給你生更多的兒子。”
魏靈玉話語中像是含著鉤子，勾著宋志輝一筆一劃地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郁辛眼中的光亮隨著他落筆的結束一點點暗了下去，直至熄滅。
他接過文件，看著上面並排寫著的兩個名字，唏噓不已。
郁辛，宋志輝，任誰看，都不會覺得他們是父子兩個。
“好了，你們走吧。”
他放下文件，雙手撐在桌上，扶著額頭，開始下逐客令。
“錢……”魏靈玉遲疑不決。
“錢今天會打到你們賬上。”
見目的達到，魏靈玉心滿意足地起身，也不怕郁辛賴賬，反正她有的是時間陪他耗。
宋志輝跟在她的身後，出門前看著郁辛仰著頭，按著太陽穴，很是疲憊的模樣。
“爸。”
郁辛偏過頭，喊住他，眼中像是閃著點點星光，“我一直都想知道，賭博在你眼裏，就真的比家人都重要嗎？”
重要到能夠為了它拋家棄子，連親生兒子都不顧的地步。
他眼角滑下了一滴淚，讓宋志輝怔在原地。前妻死後，兒子被自己打得再慘，好像都沒哭過。
“楞著幹嘛？還不快走！”
魏靈玉不耐煩地在不遠處催他，她還急著去賭場再來一把，看能不能翻個本。
望著宋志輝匆匆而去的身影，郁辛緩緩拭去臉上的淚，自嘲地輕笑一聲，似是麻木。
他細細翻看著手裏的文件，拿手機拍了個照，然後從中將它們一頁一頁撕開。
這份協議根本就不具備法律效應，他留著也沒有什麽用。
接著，他拿起手機，關停了錄音功能，又伸手在桌肚裏摸了摸，掏出了一只錄音筆。
虧他做了兩手準備，還真是高看了魏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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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門又從外面被大力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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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輝操著暴躁的口音直奔入內，見他正端坐在桌前吃著飯，氣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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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靈玉裹挾著香水氣，款款坐在郁辛對面時，郁辛被刺鼻的味道熏得失了胃口，這才放下了碗筷看宋志輝。
“你遲到了一個小時。”
“你做兒子的，等會兒老子怎麽了？！”
宋志輝嘴裏罵著，手上殷勤地給魏靈玉盛著飯，待發現桌上只有一副幹凈的碗筷時，他又吹胡子瞪眼。
“怎麽就一副？”說著，他起身準備出去喊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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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現在不敢揍你了，是不是？”
他惡狠狠地瞪著郁辛，一把揪著他的衣領，拎起了他。
“怎麽？我長大了你就不會動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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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成功激怒了宋志輝，宋志輝高高舉著拳頭，下一秒就要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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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是剛剛那個服務員，她在大堂內聽見了動靜。
魏靈玉淺吟吟地對著她笑：“麻煩加一副碗筷。”
“好的。”
服務員看著屋內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壯著膽子又提醒了一句：“屋內擺飾都挺貴的，打壞了你們要賠的。”
“他們鬧著玩呢。”
魏靈玉向她柔聲解釋，笑著看服務員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她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志輝。”
她警告性地叫著宋志輝，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正事。
宋志輝從鼻子裏哼了口氣，甩開郁辛，又坐回了她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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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輝似餓死鬼投胎，往碗裏添完飯就不管不顧地吃了起來，留著魏靈玉和郁辛對峙著。
聽著他砸吧嘴的聲音，魏靈玉嫌惡地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支煙點上。
透著飄渺的白煙，她眼神像一條粘膩膩的蛇，逐漸游上了郁辛的四肢。
“五千萬，我們就拒絕采訪。”
她嗓音帶著長期吸煙後，被蠶食的沙啞，她的眼神陰暗貪婪。
郁辛註視著她，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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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魏靈玉身上看到了王龐的影子。
郁辛將碗邊的手機往旁邊移了移，而後整理著衣領，神情不屑。
“五千萬？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錢？要錢的話，他自己沒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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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輝筷子一摔，怒眼向他，“我們今天是談錢的事，不是來聽你指手畫腳的！”
魏靈玉按下他的手，紅唇緊抿，不悅地剮了他一眼。
宋志輝努動著嘴，在她的眼神中蔫兒了下去。
魏靈玉思索了幾秒，等煙燃到了手指才撣了撣煙灰，玩味地問郁辛，“那你覺得多少合適？價格嘛，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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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飲料下肚，他內心的躁動被安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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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他盯著杯子笑了起來，魏靈玉心中一沈，臉色有些難堪。
“你不會一分錢都不想出吧？就不怕我們在媒體前瞎說什麽嗎？”
“說什麽？”
郁辛擡眼看她，眸中冷意森然，“說你怎麽和王龐勾搭放高利貸給宋志輝，還是說你怎麽周旋於聲色場上，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或者...讓我想想...”
郁辛手指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垂眸輕笑，“說說你是怎麽逃脫法律制裁的嗎？”
他字字句句都像針紮在魏靈玉的心上，她按著宋志輝的手指已然用了全力，指尖發白。
不過面上仍淡淡地笑著，似乎郁辛口中說的人不是她。
魏靈玉不容拒絕地沖他豎起來五個手指： “五千萬，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宋志輝在一旁害怕地和她咬著耳朵，“五千萬會不會太多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頭，魏靈玉沒有理他，眼神只緊緊鎖著郁辛。
她知道憑郁辛現時的身價，五千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筆小數目。
郁辛眼睛在兩人間轉了轉，冷著臉，沈默良久。
無聲的等待，讓魏靈玉心生焦灼，神情越發躁動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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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老子都不想認了嗎？你個白眼狼！”
他呸了一口，握著筆，遲遲不在紙上落下。
魏靈玉手在桌下掐他大腿，放柔了語氣在他耳邊說話。她的話似乎也裹著她身上的香氣，噴灑在宋志輝的耳上，讓他心癢癢的。
她眼冒精光，悄悄將他的手挪到簽名處：“還猶豫什麽？你想被追債的砍掉腿嗎？沒了他，我以後給你生更多的兒子。”
魏靈玉話語中像是含著鉤子，勾著宋志輝一筆一劃地在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郁辛眼中的光亮隨著他落筆的結束一點點暗了下去，直至熄滅。
他接過文件，看著上面並排寫著的兩個名字，唏噓不已。
郁辛，宋志輝，任誰看，都不會覺得他們是父子兩個。
“好了，你們走吧。”
他放下文件，雙手撐在桌上，扶著額頭，開始下逐客令。
“錢……”魏靈玉遲疑不決。
“錢今天會打到你們賬上。”
見目的達到，魏靈玉心滿意足地起身，也不怕郁辛賴賬，反正她有的是時間陪他耗。
宋志輝跟在她的身後，出門前看著郁辛仰著頭，按著太陽穴，很是疲憊的模樣。
“爸。”
郁辛偏過頭，喊住他，眼中像是閃著點點星光，“我一直都想知道，賭博在你眼裏，就真的比家人都重要嗎？”
重要到能夠為了它拋家棄子，連親生兒子都不顧的地步。
他眼角滑下了一滴淚，讓宋志輝怔在原地。前妻死後，兒子被自己打得再慘，好像都沒哭過。
“楞著幹嘛？還不快走！”
魏靈玉不耐煩地在不遠處催他，她還急著去賭場再來一把，看能不能翻個本。
望著宋志輝匆匆而去的身影，郁辛緩緩拭去臉上的淚，自嘲地輕笑一聲，似是麻木。
他細細翻看著手裏的文件，拿手機拍了個照，然後從中將它們一頁一頁撕開。
這份協議根本就不具備法律效應，他留著也沒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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