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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席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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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席禮和……

席禮和席聞知在客廳說著話, 聊了會工作,又聊到他們席家一個同輩分的兄弟犯了錯的事情,聊起來席禮生怕席聞知覺得自己是來說情的, 前後多次表明自己和席聞知兄弟一心, 同樣的也是在替自己解釋上次冒昧拜訪的事情。

賀堯在旁聽著, 看著席聞知不動聲色淡定喝茶的樣子, 不知不覺發起了呆。

等這個話題聊完了,有些冷場, 席禮想到自己進門時看見的一幕,問道:“哥,玄關的花瓶裏你插的是什麽?”

說完, 席禮用帶著幾分忐忑的眼神看向他的兄長, “看著像梅枝,怎麽沒見花呢?”

席聞知瞥了一眼吧臺的位置,回道:“是梅枝。”

席禮不安地盤了盤手指,“哥, 聽說嬸嬸回家了?今年也還沒正式給嬸嬸拜年, 哥你什麽時候方便回那邊, 我好上門給嬸嬸拜年。”

賀堯聽到拜年回過神,看向說這話的席禮, 想起了他大年初一的窘迫。賀堯想知道席聞知會怎麽回答, 一直看著那邊,恰好席聞知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正好對上眼神,賀堯不躲不避和他對視。

席聞知笑了笑,先一步移開眼神,看向席禮:“心意到了就好。”

席禮心頭一動, 道:“哥喜歡就好。”

他剛才一進門見到自己送出的那個花瓶裏插著幾根像枯枝一樣的枝條,因為插著枝條的是梅瓶,他猜那枯枝是梅樹的,只是只見枝條不見花,還以為他哥是對他不滿。

收禮人對禮物的態度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對送禮人的態度,現在席聞知主動提起這份禮,席禮松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好奇問:“哥你的喜好好獨特,我進門看到還以為是什麽枯枝呢,不過看著也還挺有藝術的”

“是嗎?”

席禮點頭道:“是,看著是好看。”

賀堯不敢再聽,他想不到席禮是這樣的馬屁精,什麽臭腳都捧,他一氣之下把枝頭的梅花都剪禿了,到席禮那裏還成了藝術了。

席聞知那聲意味深長的反問,聽在他耳朵裏讓他如坐針氈,賀堯敲了敲臺面,把兩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後,問:“你們不餓嗎?要不吃完飯再聊吧?”

席禮不清楚內情,席聞知卻是一清二楚的,不過席禮看著他和面色溫和的樣子,心也安定了許多,總歸沒有因為他大年初一那天不安分的行為太生氣。

他也不敢完全把心落地,因為他哥心思深沈,不能單看表面,還因為他自己的內心也十分後悔及慚愧。

他也是會看臉色來事的,在飯桌上和席聞知除了工作沒有太多話聊就把重點放到了賀堯身上,剛好賀堯面對席聞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順著和他搭了幾句話。

席禮見他賞臉,笑著道:“賀哥來A市這麽久,有沒有好好出去逛逛?”

賀堯回憶了一下,發現還真沒有,他來A市這麽久,一直和席聞知待在一起,別說逛逛A市了,就是連小區格局都還不熟悉。

“還沒有機會。”

“哦,不如這樣吧賀哥,剛好我放假,我帶你四處逛逛玩玩?”席禮說完看向他哥,“哥,可以嗎?我帶賀哥出門玩。”

席聞知道:“聽他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賀堯,席禮聽完他哥的回答期待地看向賀堯,“賀哥,我帶你去滑雪啊,滑雪、冰釣,你覺得怎麽樣?”

A市這些項目最為出名,席禮這樣的邀約沒有任何問題,但他之所以這麽提議還是因為知道席聞知曾帶賀堯去滑過雪。

賀堯沒有馬上回答,席禮又道:“賀哥如果不喜歡我剛才的提議,我朋友組了個新年party,賀哥要不要來湊湊熱鬧?”

賀堯看了眼席聞知,見他只是側耳聽著也不發表意見,經歷過昨天被“逼婚”後的賀堯經過一晚心裏也還沒決斷,心想著等會要是席禮走了家裏又只剩下兩人相處,只好同意:“好啊。”

他的回答一出引得席聞知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等賀堯看明白他的眼神裏的意思,又見他低下頭。

賀堯有些疑惑以為他是不希望自己和席禮出去玩。

賀堯是有心和席聞知避開獨處的尷尬,但他的心肯定還是始終如一向著席聞知的,以為席聞知那一眼是不同意,剛想說自己這幾天有靈感要抓緊畫畫來推辭席禮的邀約,就聽席聞知說:“那就一起去吧。”

“……”賀堯聽到這句話腦子一懵,如果一起去的話,那他同意席禮的邀請的意義在哪裏?他跟席禮又不熟,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也不想出門。外面又冷又凍,就該窩在家裏好好畫畫才對。

這邊席禮已經因為能和他哥多一點相處機會,欣喜同意後恨不能馬上去安排行程。

事情已經敲定,席禮胃口都變好了,又誇了誇他哥這裏的廚師做飯好吃。

“喜歡可以常來。”席聞知道。

席禮可不敢當真,他哥不喜歡外人打擾他還是知道的,這裏就是他嬸嬸也是少來的。

飯吃到一半,賀堯不經意看向席聞知面前的餐碟,留意到他好久沒動筷了,擡眼看去,果然這人又在慣例假吃。

席聞知被他這麽一瞅,笑了笑,惹得賀堯皺眉瞪他,他才咳了咳,夾了一筷子離得最近的菜,生怕賀堯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一樣。

賀堯腦中不斷浮現對方接受治療時的痛苦模樣和愈見瘦削的身體,忍了又忍,還是決定放下個人情緒,拿起公筷往他碗裏夾了些菜。

餐桌就這麽大,賀堯突然的動作顯得格外突然,席禮眼睛在兩人之間打著轉,笑著恭維道:“哥,你們感情真好。”

語氣中不乏有羨慕。

席聞知還是笑,也不解釋。賀堯也發現他今天格外愛笑,和他畫的那幅畫一樣,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笑意時不時就會浮現在臉上。

賀堯最終瞥了他一眼,沒有去拆他的臺,不說話就這樣讓席禮誤會著。

飯後,小歇了一會,又喝了杯茶,席禮中途離開去了衛生間一趟。

賀堯飯後不想挨著席聞知坐,但他過去如果兩人不挨著那就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那得多尷尬?所以在剛才就借口喝咖啡回到吧臺後坐著弄他的手作咖啡去了。

這會席禮上洗手間的功夫,剛聽著他對話中試探了席聞知的口風,估計這會借口去洗手間安排怎麽招呼他哥去了。

他看了眼背對著這邊的席聞知,心想以Omega的聰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答應席禮的邀約是因為什麽,可他知道還要跟著一起,看來也是鐵了心了。

賀堯見席禮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往滴漏壺裏鋪上濾紙讓咖啡粉自然滴漏萃取咖啡液後,又從吧臺下取了個杯子,接了杯溫水,繞過吧臺,走向席聞知。

“該吃藥了。”

他來到席聞知的背後,水杯從席聞知背後伸出,落到前面。席聞知見他心裏惦記自己,多繞兩步的功夫卻不肯,知道他心裏還沒消氣,也沒多說什麽,頗為乖巧地接過杯子,從口袋裏掏出藥瓶。

賀堯發現這個藥和前面見過的藥瓶有些不同,他有些疑惑,因為眼前這人有過前科,生怕又是一環套著一環。

像是知道賀堯心中的疑問,席聞知主動解釋道:“新藥。”

賀堯冷哼一聲,看他把藥吃了轉身就要回到原先的位置,就被轉過身的席聞知喊住,“賀堯。”

“明天陪我去研究院可以嗎?”

賀堯站定,想了想,看著席聞知期翼的眼神,點點頭:“嗯。”

“那可以親我嗎?”

“……”賀堯回頭看了眼,沒瞧見席禮才放心回頭咬牙切齒道:“我在生氣!”

“我知道。”

知道你還問出這種話?!

“哄你。”席聞知伸手扯了扯垂落在面前從兜帽延伸出來的抽繩,軟聲道:“別生氣了。”

這樣撒嬌一般的動作和語氣讓席聞知做出來,完全顛覆了平日裏的模樣,賀堯憋了半天,把自己臉憋紅了,也沒舍得拍開他的手。

賀堯心想,又是“逼婚”,又是撒嬌的,席聞知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子的?

事實上,席聞知只是用比平時更加溫柔的語氣說出來的話,沒有任何扭捏造作的樣子,只不過是他平日形象在賀堯心裏不是這樣的,突然見到這樣放軟的姿態,讓賀堯私以為這是席聞知在撒嬌。

不過,也差不離了,席聞知確實想要哄他。

在聽到席禮向賀堯發出邀請,他大度地說出口是心非的話,實則心裏還是有些慌,在一日沒確定哄好賀堯前,他不放心賀堯離開自己的視線,所以他才會提出同行的要求。

那邊席禮因為席聞知同行,已經改變原先的主意,他可不敢私自安排他哥去滑雪,當年他哥差點出事故讓當時還在世的爺爺震怒把家族徹查了一遍鬧得人心惶惶的記憶還深深印在他腦海中。

同時也想起了自己父親惶恐不安地盤問母親是否插手時的樣子,果斷選擇了讓人去訂好了畫展的票,他哥難討好,但討好賀堯總不會出錯的。

等他安排好出來,就見他哥和賀堯隔著沙發拉拉扯扯的,席禮不清楚內情,只當他們關系好,笑著走過去,剛一走近就聽到賀堯像是生氣了一般的語氣對他哥說話:“別想蒙混過關!”

他哥聽了也不惱,不過好像因為發現了他回來的身影,他哥已經收斂了動作,重做坐端正,同時賀堯也發現了他,朝他笑了笑,問:“咖啡應該好了,你要來一杯嗎?”

席禮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他哥所在的位置,點點頭道:“好謝謝賀哥。”

他回到位置上,去觀察他哥的神情。剛才賀堯那句話雖然壓低了嗓音,卻也帶著一絲力度,聽著對他哥態度很不好的樣子,不過瞧他哥一點要生氣的樣子都沒有,估計是兩人在鬧別扭,小情侶小打小鬧實屬正常。

席禮放下心,他今天來另有目的,自然不能挑在他哥心情不好的時候觸黴頭,這也是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觀察他哥的表情的原因。

“哥,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雪,我們就不往遠的地方去了吧?剛好美術館推出新春限定展覽,離得也不遠,不如我們就一起逛逛吧?”席禮邊說邊觀察他哥的表情,沒見不滿,恰好賀堯端了咖啡過來,他又笑著對賀堯道:“賀哥以後要長居A市了吧?要是能認識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好。”

賀堯沒有意見,點頭說好,席聞知見他答應就更不可能拒絕了,他問:“安排好了嗎?”

席禮連忙回答:“隨時可以出發。”

席聞知當即起身:“那就早去早回吧。”

席禮聽出話裏深層的意思,笑容不變應下,“對,要是真有雪,路不好走,還是早去早回的好。”

“嗯,我換身衣服。”

等席聞知走了,席禮端著咖啡走到吧臺前坐下,和賀堯碰了碰杯,打聽道:“賀哥,剛聽你和我哥說話,吵架啦?”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你別介意。”

賀堯看了他一眼,喝了口咖啡,搖頭道:“沒有。”

他說沒有,席禮裝作信了,點點頭,“沒有就好,我哥他對你上心著呢,你們不要因為點小事就吵架。”

賀堯:“……”都說了沒有了,這席聞知的堂弟是怎麽回事?不過賀堯承認他說的是對的,席聞知對自己上不上心,他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不知道賀哥你知不知道我哥的性子,他這人看著表面溫柔,實際性格強硬,不過他這一點談戀愛結婚都最合適不過了,他的喜好輕易不會動搖的。”

賀堯一聽,來了興趣,“怎麽說?”

席禮是真心覺得他哥挑個自己喜歡的人是件好事的,心中艷羨得很,剛看到兩人疑似鬧別扭,也有替他哥出出力的想法,正好賀堯感興趣,他也不藏著:“我哥性子從小就倔,認定什麽絕不會輕易改變,喜惡也是。”

“我跟你說,我哥喜歡滑雪,你別看他現在是不滑了,早年誰也攔不住,而且他現在心裏估計也喜歡,不過如果是滑雪的話我只敢帶你去,可不敢帶我哥去,不然得被我嬸嬸扒皮。”

賀堯驚疑地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明白事情有嚴重到這種程度嗎?席禮嘆了口氣,“他不喜歡畫畫,可討厭了,不過沒想到找了個畫畫的未婚夫,就是賀哥你嘛。現在竟然還願意和我們一起去看畫展。”

“不過你是畫油畫的是吧?估計不討厭油畫吧。”

賀堯有些好奇席禮說的這些一聽就知道背後有故事的話,但是席聞知換個衣服的功夫,不足以他探究到背後的緣由。

席禮又替他哥說了幾句好話,賀堯聽著他誇獎席聞知的話十分順耳,那些有關事業有為、潔身自好的話,賀堯也頗為讚同地點頭。

在他印象中的席聞知也是如此,他來A市這麽久,發現席聞知的生活十分之簡單,唯一的愛好就是看看電影,還有待定的滑雪。應酬雖有,但很少,他這樣的身份地位,也不會喝得滿身酒氣回來,和人也多是日常工作接觸。

除了愛撒謊,不,簡直謊話連篇!

這邊席聞知換好衣服出來了,他換回了日常的穿搭——西裝革履,只是沒有打領帶。他近來雖然削瘦許多,但原身骨架在支撐著,仍然氣勢十足,貴氣逼人。

不過就算拋掉外表,單看他腕表上的光彩也能看出富貴來。

出門時,席禮走在前面,路過自己送出的那只梅瓶,光禿禿的枝條再次吸引了他的註意,他讚道:“哥,沒想到這樣看,是挺好看的。”

賀堯和席聞知走在後面,聽到這話,席聞知似笑非笑,賀堯看到還放在花瓶邊上的剪刀,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不願再看,撇開眼神時無意間掃到席聞知的腕表,此時兩人離得近了,才看清細節,這腕表……沒記錯的話這是席聞知送給自己的表裏的其中一只吧?

他壓著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這是我的表。”

席聞知擡了擡手,看向他,似笑非笑問:“不是還給我?”

賀堯不是不許他戴,也不是認為這些表是自己的,只是現在自己還在生氣呢,席聞知老是屢屢這樣犯規,企圖用這些小手段哄好他,那太過於敷衍了事了。

這樣怎麽能讓他吃到教訓?以後又怎麽判斷他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假話?

進入電梯時,賀堯心裏想著事,沒註意到席聞知從口袋裏掏出東西的動作,等他感覺到有一只手伸進他的口袋觸碰他的手時,不等他反應,那只手就縮了回去,只留下微涼的金屬觸感在掌心。

賀堯偏頭看過去,Omega若無其事地看著前面,賀堯掏出口袋裏的東西,是Omega剛放進來的手表。

是他手上那只,賀堯往下看,Omega手上的腕表還戴在原位。

電梯門開了,席禮伸手擋住電梯門,席聞知看了賀堯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而剛還自認為不會被Omega的小手段迷惑的賀堯表面若無其事地把表放回口袋裏。

同款情侶表嗎?

賀堯發現,如果席聞知真的耍手段時,他將毫無反抗能力,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就是有力證明。

席禮是自己開了車過來的,跟他們分開兩輛車出發。一路上,賀堯和席聞知同坐後座,眼睛卻看著窗外沿途的風景,不曾回頭。

新年的氣氛仍舊濃郁,窗外不時飄來曲目不同卻同樣熱鬧的新春歌,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依舊阻擋不了行人的熱情。

經過繁華鬧市的一段路車子還塞了一會才駛出來。一路到了開展的藝術館,車上賀堯全程沒說過話,只是下車時,沒忘記提醒席聞知穿上大衣。

“外套。”

說完,賀堯先下了車,下車後他也沒走遠,等席聞知出來了,那邊席禮也停好了車走過來。

席禮安排接待的導覽員早已等候多時,見過面打過招呼後,導覽員帶他們來到展廳入口,在前頭帶路時禮貌詢問:“幾位先生,待會需要我做講解嗎?”

賀堯不需要,只不過他不知道席聞知和席禮需不需要,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沈默等待著,直到註意到席聞知一直在看著他,他擡眼,才發現席禮也在看他。

賀堯只好道:“謝謝,不用,給我們幾份展覽冊就好。”

“好的,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向我提出。”

等導覽員把展覽冊分發到他們手上,席禮才知道這是個國風書畫與未來碰撞的主題展覽,他翻看後只覺得兩眼一黑。萬萬沒想到自己臨時的安排能出這麽大的紕漏,明知道他哥的喜好還做出這樣的安排,視為挑釁也不為過。

席禮咽了咽口水,心驚膽戰地看向他哥。

賀堯翻看起展覽冊,都說藝術都是有共通性的,別說賀堯的外公就是國畫大師,就是不是,賀堯也能抱著欣賞的眼光去看待和理解。

進了展廳,他看的仔細,幾乎在每幅畫前都會駐足停留,時間長短不一。

賀堯本就作為此行的主角,席聞知在旁陪同,席禮自然緊隨其後,同時不忘觀察他哥的表情。

席禮見他哥即使看著一幅幅油墨山水畫面上神色也依然毫無變化,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山水畫強調意境和氛圍,對線條層次的表現力要求極高。這是藝術館主辦的展覽,展出的畫作水平都相當高,只不過賀堯到底是學油畫的,只能欣賞,不方便做點評。

倒是他身邊有個聽說曾是學國畫的人,這人自然是席聞知。

賀堯回頭看了他一眼,正巧席禮在另一處,像是故意把空間留給他們一樣,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賀堯插在口袋裏的手捏了捏那只被對方放進來的手表,擡了擡下巴,示意席聞知看過來自己有話要說。

席聞知配合地看過來後,賀堯小聲道:“我還沒看過你的畫。”

賀堯說完,發現Omega好像在猶豫,想起對方說過自己雖然學過卻不熱愛話,道:“不給看就算了。”

席聞知的猶豫不是不想讓他看:“晚上,我讓於禾回母親那邊取來。”

“我畫的不好。”

讓席聞知這樣的人說出自我貶低的話,聽著太過驚奇,賀堯四下看了看,註意到席禮還在遠處,即使是同樣來看畫展的游客也隔了一段距離後,看回席聞知,心中猜測席聞知是不是在自謙。

他記得賀連昭說過席聞知的畫可是得過獎項的,又怎麽會畫得不好?

抱著這樣的疑問,賀堯對後面的畫一時提不上興致了,把展廳的畫都看過一遍後,就提出了離開。

席禮做主領他們到了提前就定好的餐廳吃過飯,餐桌上,氣氛有些低迷,賀堯是在想席聞知和他的畫,而席聞知卻不知道在想什麽。

席禮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氣氛實在不合適,早已準備好放在口袋裏的車鑰匙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更為恰當的時機再把禮送出去。

他原本是想和賀堯聊聊天,再通過提前預設好的問題把話題引到車上去,然後順理成章地把禮送出去,結果他幾次拋話都沒有進入主題。

席禮見除了他哥偶爾盯著賀堯看之外,兩人毫無眼神交流,還以為是他們矛盾升級,想了想,不敢觸黴頭,硬是到用完餐了也沒達到目的。

好在,分開前,他哥把他單獨叫去說了幾句話,敲打了他幾句後,又安撫了一下,席禮才真正安心,也才相信席聞知原諒了他這次的冒失。

目送他哥的車子離開,席禮才控制不住露出感動的神情,他和他哥的兄弟之情和他想的一樣堅固!

而這邊的車上,賀堯歸家心切,一心想著回去後能一睹被賀連昭誇獎過自己卻不知道的席聞知曾經的作品。

於助理一向辦事利落,等他們到了家,發現畫已經取過來了,於助理人也在放完畫後回去了。

賀堯脫下外套,來不及換鞋就走了進門,看到於助理帶過來的畫被隨意放在客廳中央的茶幾上,也沒有裝裱過,與席聞知的身份實在不匹配。

畫只有幾幅,最上面的一幅賀堯看了一眼,還以為席聞知又在敷衍自己,回頭看向跟進來的席聞知,席聞知也看到了他手中展開的宣紙,“最早期畫的。”

席聞知走過去,和賀堯一同看向那些出自自己之手的畫作,這些畫已經陌生到如果不是有署名席聞知都認不出是自己畫的了,看來於禾是把還能找到的畫都找過來了。

賀堯放下手中席聞知早期筆畫稚嫩的這幅,拿起另外一幅,看過一遍後,急切地拿起另外的幾幅,不敢置信地看著上面留下的日期倒推著席聞知作畫時的年紀。

賀連昭,怎麽對著這些畫誇讚得出口的?賀堯甚至無法用上欣賞的眼光去看待這些畫,只能說,席聞知不是在自謙。

“畫的不好。”

耳邊再度響起席聞知坦誠的話,賀堯發現,這怕是對方說過最真的話了。

這些畫,即使是賀堯一個隔行如隔山的“外行”都能看出,只有技巧毫無感情。

都說作品是創作者內心的投影,可如果畫出的作品看不出絲毫感情呢?

“沒有其他的了嗎?”賀堯問。

他像是不死心,試圖找出席聞知別的作品來改變自己受到的沖擊。

席聞知搖了搖頭,“這一幅是我最後一段時間畫的了。”

他指了指時間最晚的一幅,賀堯看了他一眼,拿起來再度看了看,試圖看出些藝術成分,可惜沒有。

賀堯自己是情感表達的天賦型選手,不同的老師誇過他相同的內容,都稱他的畫是有靈魂有溫度的,他雖然羞於面對這麽高度讚揚的話,但對自身的能力還是十分肯定的。

現在看著這些純屬完成任務一般的作品,對賀連昭誇大的說法嗤之以鼻,就算他喜歡席聞知,對這些作者署名是席聞知的作品也誇不出來。

可以看得出,Omega這次真的沒有騙他,他不喜歡畫畫,也畫的不好。

想起席聞知說過自己不喜歡畫畫,問道:“要說說嗎?”說出來可能會好點。

像是早就在等他這句話了,席聞知取了一幅畫坐下來,看著自己曾經的作品自嘲一笑,“為了畫而畫罷了。”

“喜歡這些的不是我父親,是我爺爺,可是很可惜,你也看到了,我們都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賀堯一時啞口無言,看著他嘴角自嘲的笑,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太過於傷人,心疼的同時正要道歉就聽到席聞知道:“原諒你了。”

賀堯:“……”

“你……你怎麽知道我要說什麽?”

聽到他的話,席聞知一改前面自嘲的表情,溫柔笑道:“賀堯,你太好猜了。”

而這,也正是席聞知喜歡他的原因。

“賀堯,我再強調一遍,我不會讓任何Alpha標記我,包括你。”

席聞知扔下畫,招了招手,神態動作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與賀堯相處時的模樣,那個讓賀堯總是擔心無意間就會觸怒的席聞知。

賀堯皺起眉,毫無疑問的,他聽明白了席聞知的話,也知道席聞知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別打著為我著想的名號,想我所想,那是錯的賀堯。”

“向我求婚吧。”

看著臉上重拾溫柔笑意,從容不迫的席聞知,賀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畫,知道自己這是又踏進了席聞知的圈套裏了。

而且還是他自願的,一步一步。

“我覺得……”

他畫沒說完,席聞知已經寒下臉,緊抿的嘴角透露著他的不悅,可現如今的賀堯卻不怕他了。

賀堯彎腰把他扔掉的畫撿起來,和手中的以及桌上剩餘的那些整理好,也不管面如寒霜的席聞知,抱著那些畫徑自離開。

席聞知在他離開後,呆坐了一會,才露出挫敗的表情,擡起手臂橫在眼前,遮住了眼下的情緒。

他維持了這個動作良久,直到有人重新回到他身邊拉下他的手,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把我的戒指還給我。”

這還是賀堯第一次說話如此囂張,席聞知露出了錯愕的神情,因為他的語氣,也因為自己聽到的內容。

席聞知呆住了,賀堯只好重覆道:“我說把我的戒指還給我。”說完還直接攤開了手伸到了呆楞的席聞知面前。

席聞知不知道賀堯剛只是把那些畫放到他的畫室中,不管如何,不管席聞知喜不喜歡,賀堯看著畫室滿墻的作品,還是決定讓這些風格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作品留在自己的畫室裏,和自己的這些畫放在一起。

“在房間裏。”

賀堯收回手插在腰上,鑒於席聞知有過試圖引誘自己的行為,是個有“前科”的Omega,賀堯決定讓席聞知單獨回房間把戒指取過來。

他在席聞知旁邊坐下,道:“你去拿出來吧。”

席聞知定定地看著他,發了會呆,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賀堯突然的要求,賀堯也不催,由他看著。

過了一會,席聞知才有動靜,身邊的沙發在重物離開後回彈恢覆原位,過了一會,又再度下陷。

席聞知回來了,同時取來了那枚由他送出,又被賀堯退回的訂婚戒指,戒環和碎鉆依舊嶄新。

賀堯伸出手,同之前一樣,等待席聞知為他親手帶上。

席聞知看了他一眼,像是再確定一次一樣,直到確認賀堯真的希望這枚戒指物歸原主才把它從戒托上取下,戴進賀堯的中指上,緩緩推到手指的最後一個指節。

賀堯看著覆位的戒指,心中百感交集,下一秒又聽席聞知問:“這次不用接吻嗎?”

“……”賀堯沈默著,回憶了一下,想不明白,他們之間,怎麽好像大多數時候發生的親密接觸都是由席聞知主動的呢?

“不……”

賀堯:?

他的拒絕還未說出口,席聞知就欺身過來,邁開腿跪坐在他雙腿上了。賀堯沒法,只能伸出一只手扶著他的腰,同時伸出另一只手捂在他試圖強吻的唇上,“要幹什麽?”

席聞知自上而下地看著他,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眼睛裏尋找什麽。

賀堯見他沒有下一步動作了才松開手,變成雙手攬著他的腰,兩人好多天沒有這麽親密過了,賀堯拍了拍他的腰問:“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坦白還有什麽騙我的話?”

鑒於這次是兩人在一起以來第一次吵架,還一來就差點達成分手結局,席聞知怕重蹈覆轍,只好認真回想了一下,片刻後,搖搖頭:“沒有了。”

“你確定嗎?”

被拒絕,被質疑,席聞知也有些惱了道:“信我。”

賀堯笑了笑,無奈道:“行,我又信了。”

難得兩人能有面對面聊天的機會,席聞知扯了扯他胸口的抽繩看了眼他,也不要求接吻了,擡起腿從他身上下來,挨著他坐到旁邊。

賀堯順著他的動作側頭看著他,席聞知也側過頭和他對視著,賀堯註意到他領口的扣子有些束縛,伸手去給他解開。

席聞知低頭看了一眼又擡頭任由賀堯幫他解開了領口的紐扣,等解開了後他又伸手過去,示意賀堯給他把袖扣也解開。

賀堯順手給他把兩枚袖扣都解了,席聞知看著他把那兩枚寶石袖扣放到桌上,問道:“不走了可以嗎?”

“啊?”賀堯想了想,故意道:“還是要走的。”

席聞知一下子嘴角都耷拉下來了,盯著他,像是在等賀堯改變主意,半天不見賀堯開口,又問:“為什麽走?”

賀堯沈默了幾秒,故作為難道的表情,等把席聞知戲弄了一通後才道:“我得回學校報道呀。”

席聞知這才明白賀堯是故意的,不過他也沒有生氣,“什麽時候?”

“過幾天吧,報完道就回來。”

“我陪你去。”

賀堯訝異地看著他,“你怕我跑了啊?”

“嗯。”

賀堯只好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保證道:“不跑。”

放下時,賀堯看到他手腕上戴著的腕表,順手也解了下來,他的那只還在外套口袋裏,“什麽時候買的?”

“一直有。”席聞知看著他端詳那只表,“我給你買的,怎麽不戴?”

這話像是再問他為什麽不和自己戴情侶表一樣,賀堯看了他一眼,把表也給他放到了桌上才道:“前面不是沒和好嗎?”

“平時也沒戴。”

“戴了,要畫畫就不戴,怕弄到顏料。”

“再給你買。”

賀堯被他財大氣粗的語氣整無語了,“包養我?”

席聞知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做了個輕浮的動作,左右看了看,像在衡量他值不值得被包養,完了後點點頭:“可以。”

這樣子的席聞知哪還有前兩天那個渴望得到Alpha原諒時的軟和模樣,敢情還是喜歡騙人的Omega,賀堯拿下他的手,想起他今天提的要去研究院的事情,問道:“明天幾點去研究院?”

“早點過去,早點結束,晚上到母親那邊住一晚,可以嗎?”席聞知已經知道自己母親和賀堯說過些什麽話,他問出來時看著賀堯,想著要是他不願意就算了。

不過賀堯沒有,他點頭應好,“好,按你說的。”

“賀堯。”席聞知看著他,問道:“你真的不介意標記的事情,對嗎?”

賀堯同樣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不知道你的擔心源自哪裏,但是我尊重你的意願。”

“而且,就像你說的,你不是因為這些東西喜歡我對嗎?”

“嗯。”

賀堯笑了笑,“那就好。”

話音剛落,賀堯像是想起什麽,斂了笑容,露出嚴肅的表情看了眼席聞知平坦的腹部,“但是,有件很嚴肅的事情我要和你商量。”

席聞知不明所以,但還是同樣認真道:“你說。”

“對生寶寶的事情,我認為我們現階段是不適合的。”賀堯說完,看著席聞知,怕他不同意,說出自己的理由試圖說服他:“我要出國,至少這幾年不在國內,我不希望你獨自經歷懷孕,因為這是需要我們兩個人一起面對的,知道嗎?”

說著,賀堯盯著他的肚子,算了算時間,有些擔心,覺得自己之前任由席聞知哄騙實在太不負責任了。

席聞知註意他的眼神,道:“沒有。”

“你怎麽知道?”

“會定期檢查。”

聽著這話,賀堯又咬緊了後槽牙,哪裏不明白Omega定期檢查的意圖,他咬牙切齒道:“不行!”

席聞知卻和他抱有不同的態度,“順其自然。”

他態度不明確,賀堯只好暗下決心,以後每次都要戴套。

話題已經進行到這裏了,席聞知看了他一眼,“今晚做嗎?”

賀堯喉頭一噎,瞪了他一眼,席聞知了然地點頭。

親都不親,何況是做呢?

“真的不親嗎?”

“不。”賀堯堅定拒絕。

說完他起身去倒水,席聞知一路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倒了杯水回來,席聞知接過來,在賀堯緊盯著的目光下拿出藥瓶,倒出藥吃了。

等他把藥吃了,賀堯把水杯拿回吧臺洗幹凈掛好,回頭對他道:“回房間洗澡睡覺了。”

“別讓我抓到你又半夜抽煙喝酒。”

席聞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站起身,“那你回來睡。”

賀堯才不聽他的,他要是進了那間房間,分分鐘意志瓦解,一會又讓該Omega得逞了。

等席聞知走過來,賀堯才從走出吧臺,和他並排走著,到了房間門口,席聞知遲遲不肯推門進去,賀堯抱臂看著他,不為所動。

席聞知伸手把領口的第二顆扣子也解開了,露出的鎖骨就在賀堯面前,他靠在門框上,再次問賀堯:“真的不親嗎?”

賀堯:“……”美色當前,兩人確實好久沒有親熱了,再加之席聞知故意引誘,他差點破功,不過好在理智尚存,知道要是中了Omega的圈套,勢必會一發不可收拾。

他嚴肅道:“席聞知,我們才和好,你態度端正點。”

席聞知這才作罷,他拉開門把,仍沒放棄希望,問賀堯:“晚安吻也不可以嗎?”

面對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露出挫敗的表情,看著賀堯動了惻隱之心,加之賀堯也不是真心想要拒絕的,便湊上前親了親他的嘴角,離開時還被不安分的Omega舔了舔唇。

賀堯:“……”

席聞知之前是這樣的嗎?賀堯端詳著仿佛剛才什麽都沒做的Omega,見他不再提要求了,只好道:“好了,回去洗澡,早點休息。”

席聞知進了門,看了他一眼,道:“晚安。”

賀堯同樣回道:“晚安。”

等房門在眼前關上,賀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回到房間裏,他先是取了自己的衣服去洗了澡帶著渾身水汽出來,吹著頭發的功夫,回憶起席聞知依依不舍的狀態,有些心軟。

等吹幹了頭發,賀堯躺在床上,拿起手機點開幾日不曾有過新信息的聊天頁面,敲下兩個字發過去。

賀堯:晚安。

過了一會,席聞知回了同樣的內容。

賀堯看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了想,起身穿上拖鞋打算去檢查看席聞知會不會又在影音室。

不過沒有,席聞知在房間裏,路過房門,賀堯沒忍住伸手敲了敲門,沒有反應,在賀堯以為席聞知是睡了的時候,門開了。

席聞知穿著柔軟的睡衣站在門內,賀堯吸了吸鼻子,“抽煙了?”

“嗯。”席聞知也不否認。

賀堯皺著眉,他之前怎麽沒發現,原來席聞知還有煙癮嗎?

賀堯看著席聞知,往前邁了一小步,席聞知默契地退後了一步,讓他進了房間。

賀堯徑直走進去,不忘回頭對席聞知道:“刷牙睡覺吧。”

席聞知聽到這話,方才露出個笑,賀堯看他進了衛生間,躺在席聞知床上等了會,席聞知才回來。

等一起躺到床上了,賀堯在被窩底下摸到他的手,牽著,問他:“怎麽了?”

席聞知這樣,傻子也看出來情緒不對勁,賀堯在房間裏糾結沒一會就跑過來了。此時躺在一張床上了,賀堯手托著頭,借著床頭燈的光亮看著席聞知,再次關心道:“怎麽了?”

席聞知看著他,想說沒事,可賀堯的眼睛一直盯著他,那雙眼睛總是明亮亮的,透出關心與在意,席聞知笑了笑,湊過去親了他的唇,這次賀堯沒有拒絕。

賀堯誤以為是自己三番四次的拒絕讓席聞知不開心了,沒有拒絕,也沒有深入,只由著他在唇邊親了一會,等他躺回枕頭上才再次問道:“說說?”

“親我,親完說。”

“親可以,不能勾引我,家裏沒有套。”

“好。”席聞知欣然同意。

賀堯這才放下支撐頭部的手,欺身而上,把席聞知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Omega平躺在他雙臂之間,看著他,剛才主動親過他的唇上還泛著水光,賀堯如他所願低頭親了上去。

幾天幾月不見面的情侶多的是,他們不過幾天沒接過吻了,但因為這幾天裏伴隨著許多的煩心事,才讓這短短幾天的冷落更加難熬。

此時他們胸腔貼近,親密地擁吻在一起。席聞知攬著他的脖子,任由自己被賀堯掌控著,沒一會就艱難喘息著想要逃離,又被賀堯按著親了會才松開他。

席聞知喘著氣,賀堯呼吸也淩亂了,兩人靜靜等待身體的反應平息,賀堯說的讓席聞知不要勾引他,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這時候,只要席聞知輕輕一點誘惑,哪怕沒有動作,只要和之前一樣問出一句:“做嗎?”

賀堯相信自己都會忘記自己原本的堅持。

“賀堯。”

“嗯,你說。”

賀堯翻身躺回旁邊,側身與他對視,席聞知又笑了,突兀地問道:“如果我也瘋了呢?”

賀堯楞了楞,想起他說過他那個父親最後瘋掉了,他下意識回道:“你不會。”

“是嗎?”席聞知反問,聲音很輕,像只要賀堯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就會輕易碎掉一般。

“我會陪著你。”不管是治療也好,還是變成瘋子也好,賀堯承諾道。

“你在害怕嗎?席聞知。”賀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不要怕。”

席聞知突然又道:“我母親說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經說過她了。”

“哦,我沒放在心上。”賀堯笑著安撫他,“你知道我那天怎麽說的嗎?我說我認為你對我不是沒有感情的,聞知,我知道的,所以我沒有直接走。”

“我在等你挽留我。”

“我知道。”

席聞知當然知道,賀堯沒有選擇直接離開,是因為他們彼此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不要怕,睡吧,明天去研究院。”

席聞知擡起下巴,賀堯笑了聲,湊近和他交換了一個吻後再度道:“睡吧,晚安。”

席聞知這才躺進他懷抱中,賀堯用手幫他捋了捋額前的頭發,看著他閉眼時沈靜的樣子,想著他說過的話。

“我不會讓任何Alpha標記我,包括你。”

賀堯之所以會折返過來,也是在思來想去後,想明白了,原來席聞知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他說的,也是席聞知在對他自己說的話。

原來席聞知也會害怕嗎?

賀堯收緊了手臂,把Omega抱進懷裏,相擁而眠。

第二天一早,兩人從一張床上醒來,席聞知一覺睡得很香,情緒明顯平覆了。

在洗手臺邊上一起刷了牙,又交換了一個吻後,席聞知到衣帽間換衣服,賀堯緊跟著進去,這裏也有他的衣物。

等賀堯換好衣服,席聞知牽過他的手,把自己給他買的表中的其中一只戴在了他手上扣好扣子後滿意地看了看,“好了。”

賀堯擡起手腕看了看表,“那走吧。”

“不用這麽急,先吃早餐。”

賀堯回頭牽他:“那去吃早餐。”

等他們出到客廳,發現於禾已經到了,賀堯看了眼於助理,回頭看了眼席聞知,發現於助理還真是放個假也沒個閑工夫,天天隨叫隨到啊。

“於助理,這麽早,你吃過早餐了嗎?一起吃早餐吧。”賀堯招呼他。

於禾聽著他自然的語氣,眼睛自動開始搜尋,註意到他們牽著的手,看來兩個人終於和好了,從房間過來這幾步路的功夫都要牽手,又恢覆了往日的黏糊勁。

“席總,賀先生,早啊。早餐還沒吃呢那我就不客氣啦。”於禾鏡片下一雙眼睛笑瞇瞇地和他老板對視一眼又被無視了後笑呵呵地跟著他們到餐廳吃早餐。

“不過,席總不能吃,張教授說了今天要抽血測信息素濃度。”

賀堯動作一頓,看向於禾,又看回席聞知,“那我們先不吃了,於助理,你餓的話帶點方便帶的路上吃也行。”

於禾:“……”

於禾只好勉強笑笑,“那行。”

到了研究院,張教授也註意到了兩人之間的氛圍,一個避開人的間隙,張教授向於禾打聽道:“席總把人哄好了?”

於禾看著席聞知檢查期間一路作陪的賀堯,推了推眼鏡,“估計是。”

“可惜陳老今天不在院裏,他聽徐夫人說了這事後老念叨,要是看見他們和好估計也高興。”

“陳老不在院裏嗎?”

張教授道:“交流去了,等席總這邊結束,我也要過去的。”

於禾了然道:“行,我晚點告訴席總一聲。”

那邊席聞知抽了血,又測了精神力,等結果出來後,張教授這邊才根據結果調配好信息素過來。

針管中的信息素都是經過提取的,香味溢出來,依然是從香味中無法分辨出是單純的香水還是來自某個Alpha的信息素。

這樣一管子經過提取的信息素,紮在Omega的腺體上,通過針口緩緩註射進Omega的腺體。

剛註射的信息素還未起效果,醫護動作迅速地固定好測量的儀器,賀堯站在邊上,和被簇擁在病床上的席聞知對上眼神。

賀堯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席聞知朝他點點頭,隨後閉上眼睛。

等待信息素生效的過程是緩慢且煎熬的,席聞知早已習慣面對,不過今天和以往不同,因為賀堯陪在他身邊。

等床邊的空間讓出來後,賀堯就搬來椅子坐到了床邊,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席聞知感覺到後沒有睜眼,只是用力回握住賀堯的手。

如此近距離看到Omega痛苦的樣子,賀堯的心也跟著絞在一起,卻也只能幹坐在一旁,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在Omega的額頭溢出細密的汗珠時輕輕擦去。

賀堯想象不到此時的席聞知有多痛苦,只知道他攥著自己的手的力度越來越重,可下一秒,又像是反應過來他會痛一樣徒然松開。

賀堯看了看Omega蒼白的臉色,再度伸手去握住Omega的手,也是這會才發現這只手一直在顫抖。

疼痛是一個從無到有,越來越強烈的過程,伴隨著精神力數值拔高,直到數值出現回落,疼痛才會隨之減輕,這個過程很緩慢,Omega要一直忍受著。

等精神力回落後,張教授很驚喜地發現,這次的精神力在數值最高的時候都比之前低了十分之一,不要小看這個十分之一,要知道在這之前,席聞知註射同樣濃度的信息素的結果數值一次比一次高。

不過結束後,張教授卻發現,席總這次好像格外的虛弱,他仔細問了問,沒有異常情況,再看陪在他身邊軟聲安慰細心陪護的賀堯,笑了笑,明白過來。

“效果特別好,不過還要多對比幾次,這陣子辛苦席總按時過來了。”張教授走過去同席聞知道:“不過相信結果不會太差,還是提前恭喜席總了。”

他說話間,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意有所指,席聞知見了,點頭道謝:“謝謝,辛苦了。”

賀堯聽了同樣也很高興,跟著道謝:“謝謝張教授。”

從研究院出來已經下午,這是在裏面待了快一天都有了,席聞知想直接回母親那邊,和賀堯草草吃了於禾買來的三明治充饑就坐上了回莊園的車。

車上,兩人挨著坐,賀堯把肩膀讓給席聞知枕著歇息,中間的隔板把前後座隔開,兩人小聲說著話。

賀堯在算日期,因為張教授提到建議席聞知按時過來,席聞知又想陪賀堯回學校報道,所以賀堯算了一下,不過得出的結果並不好,剛好有沖突。

“推後一天就好了。”席聞知無所謂道。

“不止一天。”

如果在那邊待不止一天的話,席聞知不止是有來研究院這邊的安排要耽誤,工作也要耽誤,他沈默了一下,道:“那你去,第二天回,我去接你。”

“老師要檢查畢設進度的,可能會待上幾天,我盡快回來。”

席聞知沈默不說話了。

賀堯被他逗笑,問:“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粘人?”

席聞知不認也不反駁,“兩天。”

賀堯又盤算了一下,商量道:“三天,你不用來接我,我連夜回來,可以嗎?”

席聞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道:“嗯。”

事情就這麽敲定了,賀堯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我有件事想問你。”

席聞知沒說話,賀堯想到席聞知的堂弟,昨天才見過面的席禮,自顧自問道:“席禮也有這樣的病嗎?”

如果席禮也有這樣的病,該不會是席家遺傳的吧?那席聞知想要個寶寶的事得從長計議才行。

“沒有。”席聞知解釋道:“他父親是私生子,精神力等級不高,他母親倒是精神力等級很高。”

賀堯想到自己的精神力等級,松了口氣,不過還是道:“聞知,我還是覺得,要寶寶的事情不著急,你覺得呢?”

席聞知閉上嘴不說話了,顯然心裏不認同。

“……”

賀堯只好勸道:“張教授不是說結果很好嗎?我們可以不用這麽著急。”

席聞知還是不說話,假裝睡著了,賀堯拿他沒辦法,只好由著他裝睡,不過一會,他就感覺到席聞知呼吸平緩下來,看來真的睡過去了。

賀堯等了一會,等他睡熟了後幫他調整好角度,讓他能靠的更舒服,也搭著頭閉目養神。

等回到了莊園,徐文瑩像是忘了上回找賀堯單獨談過的事情,態度很好地詢問了結果,連對賀堯也沒漏下關心了幾句,就像之前的勸告從未發生過一樣。

賀堯知道她前面是擔心席聞知,同她一樣,當做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禮貌回答了。

寒暄完,席聞知對賀堯道:“今天起來那麽早,累了吧?你先回房間休息一下,我和母親說會話。”

賀堯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麽,和席聞知對視一眼後,點點頭,拒絕了管家的領路,自己上了樓。

等他身影消失了,徐文瑩看了眼自己的兒子,示意他到茶室說。

進了茶室後,這一次,席聞知拒絕了茶師泡茶,自己親自為徐文瑩泡了壺茶,開門見山道:“母親,我想和賀堯結婚,在他出國前。”

徐文瑩端起茶杯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又放下,“你之前不是說不考慮嗎?”

席聞知道:“現在想了。”

“他標記你了?”

“沒有。”

“那你怎麽腦子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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