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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熱了,該讓朱雀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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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熱了,該讓朱雀出家了

兩位女禦入宮後, 冷泉時代的後宮格局初步形成。

這兩位女禦身後都有有權有勢的保護人,但平心而論,目前中納言是爭不過源氏這個在各種意義上開了掛的內大臣的。

天知道就連他親爹太政大臣也偏愛源氏這個女婿,中納言對偏心老爹和他的寶貝源氏十分不滿, 天天嘀嘀咕咕。

他居然能理解當年弘徽殿皇太後的想法了。

這源氏, 怎麽這麽吸引老登?

他和信任的家臣門客不住抱怨:“讓我兼任大將的職位有什麽用?我的葳子又不受寵。”

是啊, 雖然還沒有被允許圓房,但如今冷泉也懂得了情竇初開, 天天帶著自己的畫作和淑子的故事去梅壺找女禦玩耍,和漂亮姐姐一起吟詩彈琴。

秋好被好母親六條妃子教養得多才多藝,她彈得一手好七弦琴;而也有不少文藝細菌的冷泉從小就跟著樂師和精通樂器的女官一起習藝。

當下眾多樂器中,男子以吹笛最為風雅, 冷泉在樂師的教導下從小練習,也是橫笛嫻熟。

兩人經常欣賞完畫作之後就在梅壺就著北面禦川水上游的景色即興譜曲, 然後琴笛相和。

如今梅壺除了女禦的私人物品,還有不少冷泉留下的顏料和樂譜, 這裏儼然成了他除了清涼殿的第二個家。

宮中侍女侍衛看在眼裏, 紛紛議論:“等陛下再長大一些,這兩人必是神仙佳侶。”

而就住在清涼殿東面, 每天看著冷泉幾過弘徽殿而不入的女禦藤原葳子聽著西北邊不時傳來的美妙音樂,只覺得魔音入耳。

好煩!

她給父親寫信,可是已經被朝廷安撫、補償升職的中納言一時間也是無可奈何:

在淑子那個尚侍的監督下,他根本不敢開口讓冷泉和自己女兒玩!

總不能自己晚上爬墻進宮、當個采花賊,把冷泉這個大活人綁住運到弘徽殿吧!

然後呢?然後等著冷泉醒來繼續和女兒吵架?

中納言:好女兒,你別催了, 改改脾氣吧,不然爹又想追求尚侍, 順便做鴨了。

.

“人之初、性本善……”(註)

在淑子特地準備的小宮殿裏,承香殿皇子正在跟著老師讀書,這些都是淑子剔除了挑撥離間的老頑固留下的忠誠人馬,而所有皇子學習的東西都是淑子想讓他學習的。

“老師……”看見淑子進來,五歲多的承香殿皇子乖乖行禮問安,神色惶恐。

“好孩子。”

聽著淑子的安撫,承香殿皇子稍稍安心,偷偷擡眼看尚侍的臉色。

淑子仔細檢查了他的功課,隨後與自己親自挑選的皇子的乳母侍女聊天。

跟著淑子的小雨君今天戴了一個姐姐親手制作的別致香囊,皇子的眼睛隨著香囊的紋樣一轉一轉的,之後又順著看見了小雨君手上的信件,露出好奇的目光。

“這是我遠游的妹妹寫來的信件,大皇子知道怎麽寫信嗎?可以給你的母親和父皇寫信。”淑子笑著說。

“可以嗎?”有些畏懼淑子的大皇子一再確認。

“可以的,你母親將你單獨一人留在宮中實在是身不由己,她是愛你的。”

“嗯,母親養育我十分辛苦,我要好好寫信。”

得到準許的大皇子想起淑子寫的故事,乖乖在三頁料紙上寫自己對母親的思念,還寫了一首稚嫩的和歌,等待母親答覆。

在淑子的有意勸導下,實在想不起來父親朱雀院的長相的孩子也很給面子,寫了一封給父皇的信。

一同操作猛如虎,一看字數半頁紙。

對比一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幹脆學著之前那只三花貓貓去世的時候女官們給它落下幾年爪印的樣子,按了一個手印湊夠了一頁的篇幅。

感情不夠,手印來湊。

然後一順手擦剛剛被檢查功課時流下的汗,在侍女們的笑聲中把自己擦成了小花臉。

如果我也是尚侍這樣的大人,是不是就會快樂一些呢?

他懵懵懂懂地想著。

.

別院,賊心不死的朱雀院看見淑子帶來的信件,十分感動於這個自己沒怎麽照顧過的兒子的孝心。

“真是好孩子啊。”不明內情的別院侍女們也交口稱讚。

——這是自己的兒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他 一定要想辦法將他推上寶座!

已經閑無可閑的朱雀頓生豪情。

只是眼前的尚侍和清涼殿的冷泉太過礙眼了。

秋好風華正茂,不能成為自己的妃子,卻嫁給了那個乳臭未幹的小毛頭。

自己的兒子不能被親生父親教導,卻成為了尚侍手中的另一個木偶。

手上早就沒什麽籌碼的朱雀真的更改不了淑子的主意,也撼動不了淑子的地位。

早些年的右大臣餘黨也被淑子、源氏翁婿倆聯手鎮壓了,朱雀已經是被拔了牙的本來就不怎麽強健的老虎了。

還是偶爾帶瞎眼debuff的老虎。

可是他仍然沒有完全死心,仍然想著怎麽才能死灰覆燃。

他能與嫉妒過的父皇好寶源氏相談甚歡、甚至如今親近源氏,可是被淑子這個女流之輩壓在頭上,他是真的看不慣。

世風日下、牝雞司晨!

“尚侍春風得意,還專程來看我這失勢之人,可真是不計前嫌、品行高尚啊。”朱雀挖苦。

“我自然是高風亮節,您不說我也有自知之明。”命其餘侍女退下的淑子坦然。

“今日來看望您,也不過是想得到您的旨意罷了——我要讓世人知道,親自教導皇子不僅是前承香殿女禦的希望,更是您的準許,今後我安排皇子的一切都是經過父母兩人的允許。”

“就算不下令,對我也沒什麽影響。可是皇子或者皇太子,可是天壤之別呢。”

貪心的可愛的淑子想要名正言順,想自己的命令更加不受阻礙,想要為未來鋪路。

現在皇子也逐漸長大了,如果不能為她所用,如果上面還有個親生父親,那就徹底丟掉。

嘰嘰歪歪的朱雀不完全妥協的話,她就能將皇子變為廢棋。

宗室的皇子少這一個不少,都是桐壺老頭兒的後代,她可問心無愧。

“我等了這麽久,你說過會讓他成為皇太子的!”朱雀被氣得哆嗦。

“皇太子沒問題啊,可是哪有皇太子的父親是您這樣的,明明已經退位了,還三五不時發出怨言,這可不好。”淑子氣定神閑,學會了甩鍋,反正當年朱雀也想給她甩鍋。

“我自然言而有信,您也消停消停不好嗎?”

“子為王母為虜,戚夫人不就是禍從口出嗎?”(註)

淑子拍拍手,小雨君將一沓子信件甩到了朱雀面前,那是他和一些門人的來往。

裏面沒什麽家國大事——他已經沒有揮斥方遒的力量了,滿滿是對淑子的怨恨。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陰盛陽衰,國之不祥。”(註)

“尚侍藤原,陰奪神器,竊權幼帝,萬世不容,天下大難!”

淑子將朱雀眼前這些他的親筆信踩在腳下,俯視著這個始終渴盼權柄卻盼而不得的上皇,問心無愧:

“我玉質冰清、心如昭昭日月,今日所為,不負百姓、不愧萬民,天地所證!”

“看來還是紅塵動了您的邪念,需要高僧祝禱,之後您以後可以考慮出家了。那些門人也早早離開塵世,去北山寺苦修了。”

“在我手中,大皇子會成為國家棟梁的,您不必擔心。”

淑子看著朱雀發紅的似乎要迸發出無限怒火的渾濁眼睛,輕輕笑了。

在朱雀大怒起身、想要揮掌的時候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用自己手中餘下的信紙輕輕拍打這個昔日帝王的側臉。

“識時務者為俊傑,上皇出家吧。”在映著陽光輕輕揮舞的白色閃爍中,淑子玩味。

“別逼我將兩位公主一起帶走,那就不好了。”

二公主的死活朱雀不在意,可是最疼愛的三公主是朱雀的肺管子心頭肉。

那個可愛的、會撒嬌的、繼承藤壺女禦的美貌的女孩,一定要是一個溫順依賴他的淑女,決不能被尚侍教導成狼子野心的可怕模樣!

朱雀掙脫了從不間斷魚肉羊乳、堅持鍛煉的淑子的手心,向後跌坐在禦座上。

明明禦座下面是顯示他尊榮地位的臺子,這一刻,朱雀卻覺得,在臺子上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可惡的、和曾經的母親一樣玩弄權術、興風作浪的女人。

自己仿佛永遠被藐視,就像臺子下散落的信件一樣,被她踐踏在腳底。

“好,我出家,今後不幹預任何事情,也不會和外界往來。你以後就是另外一個皇太子名正言順的保護人了。”

良久,朱雀沙啞著嗓子。

“記住,是另一個皇太子。”

“好啊,是皇太子。”淑子答應。

放一個名為“皇太子”靶子,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教養,在需要的時候試探朝臣,在天災的時候平息流言、在自己可以掌控的時候推一把。

在不需要的時候也可以果斷廢掉、將他拉下去。

這可是皇太後教導她的呢。



從內室出來,淑子心情大好,在這座別院轉了幾圈。

夏天的濕熱仿佛被精心打理的綠樹和院墻隔絕,外面悶熱的風到這裏也自覺變得清爽,仿佛能讓人親眼看見微風中清透的翠色。

院中除了常見的側柏松樹外,還種著幾顆果樹,此時累累青果掛在枝頭,吐露著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別院深深夏席清,石榴開遍透簾明”(註)

“真是個美妙的夏日啊,不知我明日午睡,會不會也夢見流鶯。”(註)

淑子和小雨君打趣。

“姐姐等等我——”從果樹下的灌木叢,突然冒出兩個稚氣可愛的女孩子。

後面還有跟著她們的大部隊。

“原來是兩位公主在玩耍啊。”淑子蹲下身,眼睛和孩子們的眼睛齊平,笑瞇瞇地打招呼。

清湯大老爺作證,她真的是真心實意地對孩子們笑,但是早就被父皇灌輸“大灰狼”形象的淑子還是嚇到了天真的三公主。

淑子:辣雞朱雀,在小孩子面前胡言亂語、毀我清白!

在後面乳母侍女們的連聲呼喊下,三公主好奇地躲在二公主的身後,姐姐的小身板根本裝不下的藕白小胳膊還露在外面,只有小腦袋伸出來,黑亮的眼睛盯著“大灰狼”。

“公主快和乳母回去吧,女禦殿下醒了,正在找您呢。”

之前的登華殿更衣也跑過來,細心安慰三公主,為她輕輕拂去了衣袖上沾染的草木屑,將她抱到了乳母的懷中。

待三公主貼著乳母的脖子不肯撒手、被前呼後擁離開後,更衣讓自己的幾個侍女待在一旁,攬著二公主一同面對站起來的淑子,向她俯身行禮。

這麽多年,更衣為了自己和女兒能過得好,一向對上殷勤、對下客氣,曾經面對典侍淑子,她都會主動讓行,遑論如今手握大權的尚侍了。

“您太客氣了。”淑子同樣回禮。

“莫言竹馬與青梅,我愛姊妹金蘭契。”(註)

“我只是看見兩位公主姊妹友好、童趣可愛,想打個招呼,卻不想嚇到了小孩子,是我太不周到了。”

更衣忙不疊回話:“尚侍大人哪裏的話,您也是一片慈心。”

啊……淑子反應了一下,的確,更衣比自己小了七八歲,卻已經身為人母多年了,她說“慈心”,倒也沒錯。

“那您和公主保重,我這就告辭了。”

“尚侍大人請留步!”

——淑子剛剛轉身,就被更衣急切喚住。

她不敢高聲呼喊,只怕被外人聽見,輕輕地求著淑子到了隱蔽的樹叢下。

“我的孩子不幸有了我這樣的母親,自幼不得寵愛,我時時刻刻擔心她的未來,想教給她一些道理,但自己已經是家境落魄,自幼沒怎麽受過好教養。”

“所以鬥膽,不敢勞動尚侍,只想求一二女官閑時多教教這個孩子——她現在還在蹭妹妹的老師呢。”

更衣含淚乞求。

淑子輕輕嘆了口氣,這朱雀院真是偏心到家了。

不是找不到,身為金字塔尖的人什麽資源得不到?

純粹是懶得費心,甚至連張口說一句的事情都不願意。

還是藤壺女禦看著跟著自己女兒蹭課的二公主感覺沒有公主的排場,再加上這些年更衣對她的殷勤侍奉,提醒過朱雀院。

可隨著藤壺女禦的生病,答應得好好的朱雀院完全忘記了,只有更衣一個人微言輕的母親處處尋找機會。

她不知道什麽是最合適的,只是看在淑子的帶動下,宮中和貴族人人都以有才藝為傲,內裏的女官也三五不時舉行風雅的詩會,就認定這是最好的。

別人都有的東西,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得到。

“去吧公主,還記得之前母親和你說過的話嗎?”更衣輕輕推著二公主。

二公主看了看母親,將目光轉向淑子,堅定地邁步向前。

“請老師賜教。”

二公主俯身,雙手遞上了一塊玉佩——那是朱雀一次心情好順手賜下的、卻是她最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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