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月波長 夏喚銘摔倒了。

關燈
第95章 月波長 夏喚銘摔倒了。

地下室裏潮濕陰冷, 斑駁的墻面上凝著水珠。一根銹蝕的水管不斷滲漏,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忽明忽暗的白熾燈下, 一個男人慵懶地靠在鐵椅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把小刀。

男人穿著件褪色的土橘色夾克,灰色內搭和黑色運動褲,與頭發一樣的咖啡色運動鞋。

頂光勾勒出他的臉部輪廓,模樣很年輕。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如果不是泛著粼粼冷光,差點讓人產生他只是位過路人的錯覺。

他的視線落在正前方,一位倒在水泥地上的壯漢身上。

壯漢的衣衫破碎, 裸露的背部肌肉上沾著血跡和塵土,反綁的雙手因掙紮磨出了紅痕。

滴答,滴答……

“哐——”

水管漏水的節奏被鐵門外的聲響打斷。

地上的男人艱難地擡起頭, 露出一張即便染血也難掩俊美的面容。

他劇烈喘息著,從齒縫擠出詛咒:“他要是知道你這麽做,一定會恨你!”

椅上的男人緩緩掀起眼簾,唇角勾起漫不經心的弧度:“那太感謝了, 我就是要他恨我。”

“霍思州!你這個瘋子!不得好死!”地上的男人脖頸暴起青筋,目眥欲裂地盯著名叫霍思州的男人。

霍思州對他的咒罵毫不在意,反而輕笑一聲站了起來。

運動鞋踏著水窪緩步逼近, 在男人面前蹲下, 冰涼的刀背順著對方臉頰游走, 最後抵住男人下巴。

聲音平淡如水,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要怪, 就怪我弟弟吧, 是他奪走了我的一切,是他讓我變成這樣。”

刀劍上的男人嗤笑出聲:“放屁!這一切都只是你的借口,惡心人的是你, 你只不過是想把這些事都推到思涵身上,你好繼續充當那個無辜的人!哪怕思涵不在,我們也絕對不會跟你這種瘋子有接觸。”

話音未落,霍思州眼底倏然掠過寒芒,卻又化作瘆人的微笑:“我知道你最在乎誰,我有的是辦法整治你。”

“你敢碰她!”男人瞬間焦躁,猛地掙動繩索:“你敢碰她試試?!”

“呵呵,你不是說我不得好死嗎?我確實也不怎麽想好好的死去,可是呢,這路上很無聊,我隨便找個人陪伴也是可以的吧?”霍思州站了起來。他逆光而立,俯視的姿態讓陰影完全籠罩住地上的人。

他明明在溫柔地笑,笑得無辜,卻讓人感覺危險。

就像偽裝成兔子的蛇,已經在拆解被他哄騙的天敵了。

“霍思州!!”男人在原地嘶吼,企圖掙脫繩索的束縛,但無論他怎麽拼命的掙紮,都無濟於事。

他只能看著霍思州拉開大門,天光漏進來,照亮霍思州鞋尖的一小片血漬。

在絕望之際,對方回眸淺笑:“放心,我現在還不會對她出手,畢竟她還很信任我。拜拜咯,我會照顧好她的。”

“不!!”

隨著鐵門重重閉合,男人的哀嚎與水管滴答聲混作一團。

“霍思州……那個瘋子……”

“嘀嗒。”

“嘀嗒。”

水流繼續發出顫音。

一切歸為寂靜。

“好!這段過!”於導的喊聲打破壓抑。

燈光驟亮,方才陰鷙的“霍思州”扒著門框探頭:“這段結束了吧?”

“來,陳醒夏喚銘,你們過來看看。”於導招呼陳醒,“盡桉你也來看看,這條應該就能過了。”

在於導的旁邊還站著一位不常見到的人——張盡桉。

張盡桉身穿簡單的杏仁色短袖和黑色長褲,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附和於導:“這條確實不錯。”

開拍三天,張盡桉突然來串門。

這也是陳醒第一次在片場遇到張盡桉,下意識想表現得更好一點,結果也不知怎麽的,開局臺詞就錯了兩處。

大家在聽到陳醒說錯臺詞時也不惱怒生氣,反而很擔憂,以為陳醒發生了什麽事,態度反而更好了。

畢竟這七期以來,陳醒的臺詞只有節奏問題,從來沒有背錯的問題。

陳醒倒不掩飾,直說是看見張盡桉來太緊張了,之後調整了一下,臺詞再也沒有漏說過。

“後面的陰鷙是表現出來了,但臺詞的氣口還要改改,這跟你唱歌一樣,哪怕信息量再大,也得給觀眾緩緩的時間吧。”張盡桉說。

陳醒認真回看自己的表演,有些地方確確實實會快一點。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我好像明白你說的是感覺了。”

“陳醒,你的進步真的很大。”張盡桉不忘最後誇讚陳醒。

陳醒不好意思地說:“多虧大家願意不厭其煩地教我。”

於導插話道:“那也得是你悟性高啊。”

趙星宇也說:“沒錯沒錯,我們就只是給你提了幾點建議,最主要的還是看你。”

夏喚銘點頭:“對,我們只是做了我們能做的事,是你聽進去了。”

“誒呀,我也沒你們說的這麽好。”陳醒雖然這麽謙虛著,但嘴角比ak還難壓,下一秒就能破功。

張盡桉又看向夏喚銘:“至於夏喚銘,一如既往表現得很優秀,沒什麽好說的,光看畫面的話還以為你真的被綁住了呢。”

“謝謝。”夏喚銘禮貌的回答。

其實夏喚銘身上綁的繩子是活結,那些紅色的傷疤也是化妝效果。

畢竟真要勒出那種痕跡的話,夏喚銘的手腳早就麻了,更別提站起來了。

夏喚銘盯著監視器回放的畫面,特別是陳醒說話的時候,他完全看入迷了。

今天是夏喚銘與陳醒的第一場對手戲,沒想到一上來就這麽刺激,他竟然能看到如此陰冷的陳醒。

陳醒很少生氣,哪怕生氣也是皺個眉,十幾秒就哄好了,然而這次表演,展示出了另一種陳醒。

更加冷酷、殘忍、陰暗。

特別是當陳醒用冰冷的刀背挑起他的下巴時,眼底的狠厲竟讓他心跳失速。不免想到要是在床上……陳醒這麽扯過他的繩子,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凝視著自己。

黑化的醒醒……想想就特別帶感。

於是補妝期間,夏喚銘用手指勾了勾旁邊看劇本的陳醒衣角。

陳醒感知到拉扯,旋即擡頭:“怎麽了?”

夏喚銘問:“像這樣的內容,以後可以多來點嗎?”

陳醒不理解地看著他:“來點什麽?”

夏喚銘微微傾身,在他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陳醒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慌忙拿起劇本遮住半張臉,聲音含混在紙頁之後:“你怎麽突然想到這種事……回去再說吧。”

夏喚銘補完妝,張盡桉再講了下一場的幾個要點,拍攝繼續。

兩小時後,地下室拍攝最後一個場景。

同地點拍攝是這樣的,同一個場景,也許前腳剛拍完綁架,後腳就要來拍救人了。

他們這裏也是如此。

陳醒和夏喚銘前腳剛吵嘴,後腳拍攝大結局,大家過來救夏喚銘。

鐵門被硬生生撬開,沖下來一撥人,其中“夏喚銘”所心系的妹妹沖到他面前,因為妹妹不會說話,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夏喚銘問前來解綁的趙星宇:“霍思州,他……怎麽樣了?”

“持刀傷人,已經被思涵控制住交給警方了,”趙星宇火速給夏喚銘解開繩子,一邊憤憤不平地咒罵起來,“天殺的!我要是知道他是那樣的人,我當初就不會把你們介紹給他。”

夏喚銘摸著妹妹的頭,轉動手腕,小聲地問:“思涵他呢?他沒事吧。”

“不大好,”趙星宇的表情凝重,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哥哥對朋友做出這些事,他說他沒臉見你們。”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夏喚銘拉起小姑娘的手,溫聲說,“巧巧。”

巧巧點了點頭,發出變扭的聲音:“hao……”

飾演巧巧的女演員,是第七期的嘉賓,名叫王露華。

第七期不同往日的設定點在於,不再是男女組互相幫演,而是重新給予每組一位群眾演員。

且這些群眾演員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特殊教育學校出來的人。

比如來到盒飯沒蓋的演員,是一位後天聾啞人士。

表演結束時,於導不僅要喊一聲,還要讓場記走到王露華面前,對她做出拍攝結束的手勢,否則王露華一直在戲裏。

於導豎起大拇指彎了彎,意思是誇讚巧巧做的不錯。

於導抓了抓頭發,呼叫等候的陳醒:“唉!醒醒!你快來,幫我翻譯翻譯,你跟她說,她再補一個走位就好了。”

陳醒立馬走過去,跟王露華比劃手勢,王露華立馬明白了,對於導比劃了一個“ok”,隨後又跟陳醒比劃起手勢。

在他們這群外人看來,這兩人講話就跟結印一樣,手部動作非常之快速,像是能擦出火花。

趙星宇見狀,跟夏喚銘說:“還好咱們醒醒會手語,他不說我都不知道,阿姨竟然是聾啞人。”

王露華出現時,陳醒就踴躍舉手說他會手語,可以做翻譯。

手語翻譯老師也松了一口氣,順嘴詢問他怎麽會手語的,陳醒便把他媽媽是聾啞人的事說了出來。

夏喚銘看著陳醒,輕輕地說:“這段要是將來播出了,他的粉絲肯定會表示很遺憾的。”

趙星宇點頭:“是啊,想想就很遺憾,阿姨不能聽自己兒子唱的歌。要是她知道陳醒唱歌特別好聽,一定會非常欣慰吧。”

夏喚銘沒有回答。陳醒只說了他媽媽是聾啞人,但並沒有提他爸媽去世了。在場的除了他,似乎都以為陳醒的媽媽還健在,只是可惜不能聽兒子唱歌。

陳醒的遺憾何止如此呢,但他並不會一直為遺憾停留。

而是像現在這樣。

“哈哈哈——”陳醒和王露華聊著聊著,兩人突然笑了起來。

趙星宇趕緊走過去問:“說什麽呢?快分享一下。”

“她說待會要是讓她哭,她哭出來的聲音不好聽怎麽辦,我說這有什麽,有些人笑起來還像大鵝叫呢。”

“哈哈哈——鵝鵝鵝……”趙星宇笑出鼻音後才反應過來,嘴角一抽,“我去,你在說我呢。”

圍觀的鄭戚和汪百閱笑得最大聲。

“哈哈哈哈。”

“傻兒子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下好了,輪到大家一起笑了。

張盡桉和於導兩人也開心地笑起來,連工作人員都低下頭笑了幾聲。

原本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此刻倒是特別歡樂。

大家笑過後,王露華和夏喚銘按要求重新拍攝走位和哭泣的畫面。

陳醒站在於導後面,盯著監視器裏露著肌肉的夏喚銘。他的視線完全沒法從夏喚銘半露的胸肌上挪走,完全沒心思看臺詞。

演對手戲的時候他就在想,怎麽身材能這麽好?好想摸。

拍了沒多久,這條補拍的鏡頭就過了。

夏喚銘和王露華站在原地補妝,而陳醒則觀看於導重放的監視器內容。

這時旁邊的張盡桉突然問他:“你跟夏喚銘相處這麽久,有沒有覺得他的變化挺大的?”

“有!”陳醒肯定地點頭,“變得更樂觀了。”

“是吧,我也覺得。”張盡桉笑瞇瞇地說,“像剛剛你們講笑話,要是換做第一期的夏喚銘,他絕對不可能笑出來,只會低著頭看劇本。但第六期他來上課的時候,我們這裏有誰說了笑話,他都坦蕩地笑出了聲。”

“大哥,你好關心選手啊,”“真是一位很負責任的導師誒,怎麽之前都沒看你上別的綜藝做導師啊。”

“我來這裏,是不想讓優秀的演員們被埋沒,”張盡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些時候,你們並不是演的差,其實就只差一個曝光的渠道。”

陳醒瞬間理解了。

以張盡桉的資質和影響力,不上這個綜藝也能混得風生水起。他來這裏,是想用自己的影響力帶火《演技至上》,讓更多優秀的演員被看見。

張盡桉做事向來隨心,卻總在默默提攜他人。

就像當年的冷門綜藝《星期五的早晨》,因為他的加入,收視率一路飆升,最終成為國民級節目,多少藝人爭著要上。

等這季《演技至上》播出後,肯定會有無數人期待第二季,又會有多少演員因此改變星途,接到夢寐以求的劇本呢?

至少他自己已經深受影響——最近收到的電視劇OST邀約多到呂清都快接不過來了。

“謝謝你大哥。”陳醒發自內心地感謝道。

張盡桉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你果然很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是……”

“啊!”遠處的翠翠突然驚叫一聲。

陳醒猛地轉頭,只見夏喚銘跌坐在地,正捂著腳踝。

他額前沁著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痛苦後散出來似的。

陳醒心臟猛地一縮。

怎麽回事?!摔倒了?!

來不及細想,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陳醒已經一個箭步沖過去,蹲在夏喚銘的旁邊問王露華和翠翠:“他怎麽了!”

翠翠慌張搖頭:“我去拿毛巾了,回來就這樣了。”

“不小心摔倒了。”夏喚銘輕聲解釋,“還好我待會不用拍攝了,不然耽誤了進度。”

這個時候怎麽還想著進度呢?

“怎麽會突然摔倒呢?”陳醒緊握夏喚銘的手,著急地問,“你沒事吧?有扭到嗎?”

夏喚銘垂眸看著腳踝,眉頭微蹙:“有點痛。”

張盡桉走過來提議:“反正已經拍完了,送他去醫務室看看吧。”

“嗯。”陳醒連忙攙起夏喚銘,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王露華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歪了歪腦袋。

可是她剛剛看見,是夏喚銘自己坐下去的啊。她還以為是接下來拍攝需要呢。

怎麽突然就去醫務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