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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風起於 他似乎開始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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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風起於 他似乎開始改變了。

汪百閱知道自己跟夏喚銘爭論沒有好下場,轉身向陳醒訴苦。

結果剛打兩個字,旁邊的男人調侃玩味的聲音:“你不會在向陳醒吐槽我吧?”

汪百閱心裏咯噔,慌張幾秒後坐正身子,佯裝對懷疑自己的表示生氣,聲音不由大了一點:“沒啊,我是那種人嗎?”

夏喚銘瞥了他一眼:“是。”

汪百閱瞬間洩火,好吧他確實是。

五分鐘後,車輛開進一座外表看似廢棄的工廠。

工廠別有洞天,全透明墻壁外能看見工廠後的草地與溪流盡頭的山巒。天光從山坳滲出時,像打濕的棉紙裹著銀湯匙,慢慢洇透靛青的緞面。

幾柱垂直的鋼筋散發用油漆重新刷新過,散發盈盈綠光,在離他們五米高的天花板上方無數被剪斷的電線互相纏繞,內部如蟻窩錯綜覆雜。

整體像是某個基地的橫切面。

幾位道具組的員工站在鋼筋前指揮,又從三輪車上拖出兩塊比頭大的控制面板。

今天他們組只來了有拍攝需求的汪百閱和夏喚銘,其他人要明天才來。

如果陳醒來了,他肯定會在這裏轉一大圈,找道具組問東問西吧。

夏喚銘盯著鋼筋想。

演員換衣服的地方和拍戲時一樣,都在房車裏準備。

等夏喚銘換好衣服出來,他的化妝師翠翠領他進小屋子準備上次拍板的妝容。

給夏喚銘化妝很方便,稍微勾一筆眼線,加重一下睫毛的鋒利度,再塗上稍微顯色的唇膏就好了。

翠翠經過上次嘗試後,這次的動作麻利許多,疤痕妝畫得很快,畫完後摘下口罩長呼一口氣。

在她化妝的時候,另一位劇組帶來的造型師給夏喚銘理頭發,等時間一到,兩邊同時處理完畢。

“辛苦了。”夏喚銘站起來。

“沒事沒事,應該的,”翠翠回答,帶著夏喚銘去拍戲場地。

回到工廠,黃燦倪和邵舒嫻已經在聽導演講戲了,見夏喚銘回來,兩人有禮貌地點頭打招呼。

她們跟夏喚銘一樣穿著同套“工作裝”,只不過黃燦倪的手臂上多了一節類似電路板的組織,各種線頭連接後背,金屬感撲面而來。

黃燦倪邀請夏喚銘練一下對手戲,雖然這段對手戲是在傍晚,但夏喚銘欣然同意。

“我可沒你們組的陳醒那麽好記性,先練練熟悉一下。”黃燦倪翻著劇本開玩笑。

“倪倪你不是早就背出這段了嗎?”單純的邵舒嫻歪頭說。

黃燦倪笑道:“我謙虛一下啦。”

“那我們開始吧。”夏喚銘離開劇本,開始講戲。

雖然只是單純試讀劇本,但夏喚銘能感覺到黃燦倪實力出眾,無論是語調、停頓,都游刃有餘,裝驚恐、緊張,更是輕而易舉。

看來這組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夏喚銘心想,這要是真的比賽了,還真分不出輸贏。

邵舒嫻定的鬧鐘響起,布景也差不多好了,場記過來叫人,他們幾人跟著過去。

黃燦倪特意停下幾步,走到夏喚銘的旁邊,長靴踩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收起笑容,冷清地說:“你放心吧,我不會為了搞你們而擺爛的,我可不會壞了我名聲,希望你們也不要這樣。”

清透的燈光被鋼筋折射,在夏喚銘的眼裏留下一道痕跡。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了,我們這組也是有追求的。”

黃燦倪掃視一眼夏喚銘,幾步走上去,挽著邵舒嫻胳膊,聲音變得極其溫柔:“誒唷真緊張,貼貼我們家小嫻。”

邵舒嫻摸了摸她的頭發。

夏喚銘:“……”

這種反差好像在哪裏見過。

哦,這不就是沈渺嗎?

上一秒滿臉死氣想提早退休,下一秒跟曾利打電話開始嚶嚶嚶。

夏喚銘想也沒想,直接開口問:“你是不是跟沈渺一個宿舍。”

黃燦倪疑惑地轉頭:“你怎麽知道?”

果然。

人與人的相處就是這麽神奇,常年陪伴的習慣,在某天會因為相處的人而改變。

他也會改變嗎?夏喚銘思考。又或者,他已經開始改變了,

從任誰看都不屬於他的藍星花開始。

拍攝從中午拍到傍晚,因為時間緊任務重,於導的標準又高,廢片後來不及多更改,下一個鏡頭立馬襲來。

劇組搬來總食堂打包的盒飯,一行人自己找地方吃飯,有的蹲在蘋果箱上,有的拿用小凳子放飯盒,自己坐在草地上。

夏喚銘跟導演一起在小桌板上吃,讓他蹲在矮凳上實屬有點難為他的腿了,他只能盤腿坐在地上。

於導本身就是對實力好的演員放寬心的人,遇到夏喚銘這樣負責、勤懇的新人演員更是欣賞,平時聊天的時候便像大家長那樣閑談:“你看這大高個,怎麽長的?我回去給我兒子補補,他高一了才一米七。”

夏喚銘想了想,語氣輕柔地回答:“於導你就別擔心了,我高一也不高,高二厚積薄發,暑假漲了十多厘米,這年紀的男生都愛動,多運動就上去了。”

於導喜笑顏開,拍拍夏喚銘的後背:“行,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於導再扒拉兩口,丟掉盒飯去找副導講話,夏喚銘這才有空看手機。

群裏沒什麽動靜,他又去看好友圈。

趙星宇果然在半小時前發了好友圈,那是兩張練習的照片,只露出兩雙並排的鞋子,配文:“又學到了新知識,打卡。”

夏喚銘認得那雙褐棕色側邊的帆布鞋。

陳醒在早上出門前會把所有鞋子擺在臥室的地板上,選完後再收回去。這雙就躺在中間,被陳醒當備選二號。

今天的備選一號應該是一雙青色邊框的籃球鞋,怎麽換鞋子了?

夏喚銘沒多想,直接發私信給陳醒。

【夏喚銘】:你們那邊怎麽樣?

【陳醒】:晚飯是我們合夥做的三菜一湯捏!(ouo`)

對方又發來一張照片,桌上擺放宮保雞丁、炒葫蘆絲、白灼大蝦,和紫菜蛋花湯。

靠近陳醒這邊擺著半瓶啤酒,對面兩只剪刀手同時出境,一看就是鄭佩雅和薛思念的。

【夏喚銘】:那下午活動呢?

【陳醒】:(QwQ;)都挺好的,我們先去上了一堂課然後去練習室練臺詞了!

【陳醒】:哦對!你們要是去練習室,那層的廁所別去啊!那邊水池的龍頭壞了,噴了我一身,現在在維修中,早說嘛,搞得我換了一套衣服TOTTTTT

斑鳩跟隨僅剩的一點餘輝,沿著山頭飛向遼闊的空地,在天空盤旋幾圈後鉆入樹林。

“嘶拉——”

夏喚銘的目光回到手機,手指打字。

【夏喚銘】:沒事吧?

【陳醒】:沒事,就是肚子餓!

【陳醒】:要是夏喚銘你路過蛋糕店,能給我們帶幾塊巧克力千層或者草莓小蛋糕也是挺好的(0u0)

【夏喚銘】:趙星宇你把手機還回去

【陳醒】:沒有啊,我是陳醒-w-

夏喚銘:“……”

陳醒個鬼。

夏喚銘立馬點開視頻通話。

【陳醒】:對方已拒絕

【陳醒】:???

【陳醒】:不是,你怎麽知道??你裝攝像頭了?

【夏喚銘】:你要是陳醒,我就跟你姓趙

【陳醒】:嚇鬼死我,咁都比你發覺咗?!

“我去,這人太可怕了。”趙星宇發完這條回覆,像摸丟燙手的山芋那樣把手機還給陳醒,“我頭皮都發麻了。”

陳醒嘴裏含著半只蝦,翻閱完對話內容趕緊把蝦吞進去,樂得哈哈大笑。

他把手機給對面幾人看,鄭佩雅和薛思念也開始笑。

“所以說啊,我讓你看看小豬的習慣再模仿,你當咱們隊長是笨蛋啊!”

“我覺得都仲幾似下嘅喔!我仲加咗表情包先!”

“讓我們說普通話!”

“我覺得很像的啊!我都加表情了!”

“更不像了,我現在反而有你做這個表情的感覺了,惡……”

……

一層客廳的燈光持續到八點半,終於等到出門的兩人回來。

“兄弟姐妹們!我們活著回來了!”汪百閱慷慨激昂地開門,“誒?怎麽就你在啊?”

他原本以為大家都會來迎接他們,結果客廳裏只有在調吉他的陳醒。

“呀,你們終於回來了,”陳醒見他們來了,抱著吉他小跑過來,兩只眼珠子在二人之間轉來轉去,“拍攝怎麽樣?場地好看嗎?”

後面的夏喚銘垂眼,回答:“還行,挺好。”

汪百閱四下張望:“他們人呢?”

“有的去外面溜達了,”陳醒沖外面揚揚下巴,“有的去串門了。”

“就留你一個人啊?”汪百閱換上拖鞋,把包丟在沙發上,去餐桌那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

“對啊,得有人歡迎你們吧,”陳醒用吉他彈奏幾個音,在夏喚銘面前左搖右晃地唱,“熱烈歡迎你們倆~熱烈歡迎領導們回家~”

“既然他們不在,”夏喚銘從鼓囊的包裏拿出長方形包裝盒,“那這個蛋糕卷給你吧。”

“你真買了啊!”陳醒趕緊掛上吉他帶,接過盒子,嘴上說著,“趙星宇開玩笑的!”說著咽了咽口水。

“但你也沒說你不要吧,沒有買芒果味的。”夏喚銘離開玄關,向二樓走去。

還在原地的陳醒透過透明夾板,凝視盒裏的蛋糕卷。

裏面是三種口味,標簽貼著:巧克力,白桃,還有抹茶味。

陳醒捧著盒子來到餐桌,興高采烈地招呼汪百閱:“閱哥我們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不了,”汪百閱正在看手機,聽陳醒招呼他,發現是這盒蛋糕,趕緊擺了擺手,“這就是買給你的,他說要謝謝你送他的別針。”

“啊?”陳醒楞了幾秒,反應極快地轉身,趕緊去追上樓的人。

陳醒跑進臥室,就見夏喚銘正彎腰理背包,還戴著那頂黑色的帽子。

臥室的燈籠絡了月光,混為一體地裹住屋內各個角落,垂直的倒影一步步向男人靠近。

陳醒笑瞇瞇地走到夏喚銘背後,揚聲問:“隊長你是給我買的啊?那我們一起吃吧。”

“不了,”夏喚銘頭也沒回地拒絕了,“我不喜歡吃甜的。”

“吃一塊也行啊。”

“算了,你自己吃吧。”夏喚銘搖搖頭,繼續忙自己的東西。

臥室靜了幾秒,身後才傳來比孤月還惆悵的聲音:“……那我付你錢吧。”

夏喚銘身子一怔,倏地轉身。他光聽聲音就知道陳醒不對勁,一看臉果然如此。

夏喚銘本意是這盒都給陳醒,想著他應該會挺開心的。但當事人並非如此,不僅沒開心到哪裏去,甚至皺起眉毛,撇了一下嘴角。在客廳裏還散發著歡悅氣質,現在只剩濃愁。

上次沒加他號碼都沒這麽不開心過。

夏喚銘終於是妥協了,吃了一個巧克力味的,陳醒的臉色才緩和一些。

要是讓方棟知道自己現在吃東西都得看別人臉色,不知道他會笑成什麽樣子。

陳醒和夏喚銘坐在房間正中間的小桌上品嘗蛋糕卷。

夏喚銘吃了兩口便不吃了,陳醒還特地拿了一瓶酸奶,邊吃邊喝,鼓鼓囊囊的嘴裏全是蛋糕香甜的味道。

不愧是有自己品牌的蛋糕店,用料充實。

每一口都有果肉,連巧克力裏都有巴旦木與榛子粒,蛋糕體輕盈蓬松,餡料香甜不膩,不是那種一口要配一口咖啡的香精味,如此充盈的口感太適合當飯後甜點了。

“為什麽你非得要我吃?”夏喚銘側身坐,右手手背搭著下巴,另一只手指輕敲大腿。

“我不能無緣無故收別人東西。”陳醒擡眼回答。

“你不是無緣無故,你忘了嗎?你送我東西了。”夏喚銘摘下帽子,放在桌上,藍星花那面朝向陳醒。

看到這個藍星花,陳醒就有話說了。

他擦了一下嘴,從手機裏找出別針的訂單,舉起手機展示給夏喚銘看:“那玩意兒一包才不到十塊錢,你這蛋糕店名我可知道,她家賣東西最低都要三十。”

確實,這盒蛋糕卷花了35元。

夏喚銘盯著陳醒看,陳醒挺直腰桿與他四目相對,那表情比英勇赴死還堅定。

因為他以為夏喚銘會說什麽“那又怎麽了”“別人給你好東西你還想那麽多”,所以他才要有行得正坐得直的態度。

結果夏喚銘突然低下腦袋,彎起鳳眼,輕輕地笑了:“我說錯話了。我以為我了解你了,結果還沒有那麽了解。”

屋內靜靜悄悄,沒人發現外面正響起輕悄悄的雨聲,企圖澆灌一場星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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