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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霾黃色預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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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霾黃色預警(4)

郁青和齊逐鹿坐在地下停車場的時候,郁青想:又是地下停車場,又是車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齊逐鹿總喜歡坐在光線晦暗的停車場的車裏說話。一半是等不及把話忍到回家再說,另一半是看不清的環境總能讓人有一種放松的感覺,好像說什麽都可以。

今天郁青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齊逐鹿原本靠在椅子上的後背,在聽到郁青的話以後彈到車門上,轉動整個上半身直面郁青。

-你不需要和我說對不起。

-要。

-你沒有做錯什麽。

-有。從一開始我就做錯了。

-什麽?

齊逐鹿擔心郁青還沒有到一年就後悔她們的約定。尤其是郁青說出那句‘一開始’。齊逐鹿的第一反應就是郁青後悔。

她有些著急,不能失去郁青的金錢和她這個人的念頭是一起冒出來的。齊逐鹿越過阻擋她們的障礙伸手想去抱郁青,但郁青的身體往後靠一下,躲開齊逐鹿。

“到底為什麽要說對不起?”齊逐鹿的手落到汽車扶手箱上,她前傾身體,恨不能爬過它坐到郁青身邊。

“對不起。我不該在一開始就和其他人說我們的關系是……”郁青記得自己之前在寧市的飯局上說過一句‘玩玩的朋友’。她本就覺得自己做錯,不應該用這麽功利的開場去結合她和齊逐鹿。剛才的事情讓她聯想起幾個月前飯局上她的莽撞,愧疚感湧上心頭,她不管不顧的對著那男人說,齊逐鹿是她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這三個字說不得,而是她連齊逐鹿喜不喜歡她都不知道。

可能齊逐鹿根本不喜歡她,齊逐鹿說不定根本沒有要越過交易產生多餘的感情的想法——為什麽會要求一個員工愛上老板?那豈不是荒誕嗎。

“那沒關系啊。”齊逐鹿寬宏大量,“如果是你說的話,那沒有關系。”

“不。那怎麽會沒有關系?”郁青垂下眼皮,避開齊逐鹿的眼神她才能把她想說的話順利表達,“因為我對你的態度錯了,所以別人對你的態度也才會有問題。你是我的……不管你是我的誰,一定是我先尊重你,別人才會尊重你。哪怕你只是我的朋友都是這樣。所以是我錯了,對不起。”

齊逐鹿張了張嘴。她的手伸到半空握了握,像是要抓住什麽。但空氣中只有空氣,齊逐鹿的拳頭捏起來,什麽都沒有抓住。

“可是我們……”我們的關系本來就不平等。

不平等也能談論‘尊重’嗎?

如果不平等也能談論‘尊重’,那麽平等的關系又該說什麽呢?

齊逐鹿感到微妙的錯位。

郁青等不到齊逐鹿的下文。從她悵然若失的惶惶中,郁青自認為讀到的是齊逐鹿的不解。她可能真的沒有想過喜歡自己。

那個‘女朋友’或許真的是冒犯。

“好了,那我們不要再說了。”郁青拉過安全帶,準備結束話題回家。

齊逐鹿卻把手按在安全帶上,不給郁青扣上,“等一下。為什麽不說了?”

“因為你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不是的。”齊逐鹿搖搖頭。她低一點頭,下巴往下扣了扣,“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郁青松開安全帶,讓它回到原位。

齊逐鹿咬咬下嘴唇,“你尊重我當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你沒有必要和我道歉啊。如果今天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們當然可以一起討論這件事,我也會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們是交易的關系。你給我錢,我辦事。”

齊逐鹿邊說邊想,語速慢慢,“我有一個比喻有些不太恰當,但是也恰當。你是顧客,我是商品,你為什麽會想要去尊重商品——不對,你當然也可以保護你的所有物,但你為什麽要對你的物品道歉呢?”

“幹嘛這麽說自己。”比起回答問題,齊逐鹿一口一個‘商品’聽的郁青眉頭擰了又擰,攢在眉心成一個死結。

“這只是一個比喻。”

“我不喜歡這個比喻。”

“但我把我的意思說明白了吧?”

郁青深呼吸,點頭的同時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問我,我是不是愛你。”

在‘商品’以外,齊逐鹿那一大串話落到郁青的耳朵裏只剩下‘今天我是你的女朋友’這幾個字。

郁青對這九個字也很不滿意。

今天。為什麽只是今天?

她今天很愛較真,郁青自己也意識到了。

“那你是不是愛我。”齊逐鹿改變人稱代詞重覆郁青的話,但不改語氣。

郁青的腦海中閃回她和祝芳歲的對話。下午做夢醒來時她還在一個牛角尖,晚上和祝芳歲交談時郁青已經完全明白。

是祝芳歲挑明郁青藏在心底的話,是祝芳歲一遍又一遍的肯定郁青心裏的感受,現在郁青才能篤定地回答:“是的齊逐鹿。我是愛你,非常非常。”



“那我就不送了。高嶠姐晚安,芳歲姐晚安。”吳楨和閔蓮一左一右站在高嶠和祝芳歲對面。她們為兩人按著電梯按鈕。

高嶠點點頭:“你們快回去休息吧。”

電梯門合上,吳楨先嘆氣,閔蓮緊跟著說:“郁青對齊逐鹿好上心。我記得上次她來跟我們說的時候她還說她沒時間談正常戀愛。”

“現在看起來她簡直愛死了。”吳楨搖過頭,又笑嘻嘻地貼到閔蓮身上,“和我愛你一樣。”

閔蓮推推吳楨,照例沒推動,“你是狗皮膏藥,她是墜入愛河。但是我不大喜歡這個齊逐鹿。”

“她的算計都寫在臉上,你當然不喜歡她。”吳楨撇撇嘴,牽著閔蓮去找還留在宴會廳的父母,“但她能讓高嶠也出面誇,就算很有心計也不至於蠢到用在你身上。”

閔蓮費解:“高嶠到底是有多難誇人?她一站出來幫齊逐鹿說話你就二話不說的答應了,那會兒我就很奇怪。”

“你吃醋啦?”吳楨跑偏的重點在得到女友警告的目光後緊急轉回,“我十一歲認識高嶠,這十七年來差不多算是第一次聽見高嶠誇人。平時她對人的評價大多用沒有表情和冷笑來回答。當然,灼灼是例外。她倆對罵。”

閔蓮:“……所以這個齊逐鹿這麽好嗎?”

“你能幫小鹿得到那個拍真人秀的機會,她一定很高興。”祝芳歲坐在副駕駛座上說。

高嶠沒有應祝芳歲的話。她忙著開車。

在車開離停車場時,祝芳歲看見郁青的車還停在原地,毫無遮擋的擋風玻璃透出坐在車前排親的難分難舍的兩人。

祝芳歲幹咳一聲,移開目光看向停車場的擋桿,“不過我知道你其實不是為了幫她,你只是不想讓我去。”

“我沒有說過這種話。”高嶠冷著臉。

車開出停車場,路邊大樓的霓虹燈打在車上,流光溢彩迷人眼。祝芳歲瞇瞇眼,“嗯。你沒有說過。”你只是在心裏想而已。

祝芳歲太了解高嶠。在吳楨發出邀請的一剎那祝芳歲就意識到高嶠的不情願。

因此她給她看自己的猶豫和糾結,在齊逐鹿毛遂自薦後順水推舟的婉拒,而高嶠果然開始幫忙接話。

高嶠確實沒有說過不想讓祝芳歲去的話,她只是用行動表達。

“所以?”高嶠覺得祝芳歲還有後文。

祝芳歲把頭靠在椅背上,在斑斕的燈光中合上眼睛,“沒有所以。”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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