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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霾黃色預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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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霾黃色預警(1)

雪穗正緩步在店裏走動,她穿著一襲純白套裝,臉上露出堪稱完美的微笑。那已超越了美貌,是她身上的光芒,瞬間吸引了四周的客人和店員的目光。有人在經過後還回頭觀望,有人看著她竊竊私語,還有人憧憬地望著她。

“真是女王。”年輕刑警低聲說。

——《白夜行》



柔軟的黑發散在新換的蠶絲被被面上,灰色的真絲睡衣裹住白皙的皮膚,肋骨隨著胸膛上下起伏隱約可見,勻稱而修長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齊逐鹿赤腳踩在地暖上,穿吊帶睡裙也舒適的溫度讓她認為沒有必要去為郁青把被子拉下來蓋住大腿。

郁青黑長的睫毛顫抖幾下,接著她原本合起的眼睛就睜開。霾擋住她的眼睛,霧蒙蒙的令大家都看不清彼此。

“小鹿。”郁青的嗓音沙沙的。她咳嗽幾聲,嗓子很幹。下一刻齊逐鹿便把溫水遞到她手邊。郁青大喝幾口。杯子還給齊逐鹿時,她神情呆呆的夢囈:“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齊逐鹿接回杯子問,什麽夢啊?

郁青還留在夢裏,說她夢到一只小野貓,搖著尾巴賣力地沖她喵喵叫,想讓她帶它回家。

齊逐鹿有點疑心郁青的話是在逗自己。但對方的神情還一片空白,顯然是沒有回神。

一只小野貓到底有什麽能讓她念念不忘的?

齊逐鹿沒有想通。

她拿著杯子要走,郁青又喊她的名字,“抱一下。”

齊逐鹿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在郁青床邊坐下俯身,整個人跌進她的懷裏。



郁青穿黑白兩色的褲裝西服,臂彎挽著的齊逐鹿是綠色的收腰禮裙,裙擺順著她的走動搖曳,在燈光下如一汪波光粼粼的湖。

她的手握著高腳杯,跟在郁青身邊向每一位賓客微笑。

今天是聖誕節,吳楨家舉辦的宴會在高嶠的酒店二樓宴會廳。廳裏盛滿許多齊逐鹿叫的上號,叫不上號的明星和名流。

郁青向齊逐鹿介紹她們眼前這位大腹便便的大伯是川市的房產大亨,那位年近六十的伯伯好脾氣的擺擺手笑著說他老咯,灼灼都二十七歲了,他要退休把位子讓給年輕人了。

郁青的笑容如燈光璀璨:“伯伯十年前就在說這話,但誰敢真讓您退休呀?您是定海神針,在這位置上一天,大家做什麽都安心吶。”

伯伯手上的杯子碰一碰郁青手中的香檳杯,“小灼灼從小就嘴甜。”

“伯伯喜歡我,我的嘴巴才甜。要是遇到不喜歡我的人呀,只會說我牙尖嘴利——”郁青喝下杯中的香檳。她本是謙虛討巧,不想此時宴會廳大門打開,她循聲去看,正見那個會說她‘牙尖嘴利’的人。

高嶠和她同樣穿著黑白兩色的西裝,這毫不意外,也不足以讓原本熱鬧的宴會廳安靜下來。大家不約而同一齊噤聲轉頭,看的不是高嶠,而是她臂彎裏的那位女伴。

祝芳歲今晚一襲純白,禮裙的樣式材質都非常簡單普通,脖子上戴著一條藍寶石項鏈做裝點。她踩著高跟鞋緩步走進宴會廳,什麽多餘的事情都沒有做,眾人的目光卻在她身上挪不開了。

“高總的女朋友這麽漂亮嗎?”郁青身後是那位伯伯的驚嘆。

“芳歲姐姐是越來越漂亮了。”答話的是齊逐鹿。

郁青的目光沒有從祝芳歲身上移開。她看著她和吳楨的爸媽握手,和吳楨打招呼。

祝芳歲琥珀色的眼睛越過人群,筆直且精準的投到郁青身上。郁青在這一瞬成為一只小飛蟲,她看見蜂蜜,猜測到這或許是某種甜蜜的陷阱。可誘惑實在太大,她實在太過想要嘗一嘗這蜂蜜的味道。

於是小飛蟲準備掉進蜂蜜裏,維持著飛撲過去的姿勢,喪失生命但永遠沈淪在甜蜜之中。

“郁青。”

一道熟悉的聲音。

“郁青。”

小飛蟲的翅膀被人輕輕拉了拉。

“郁青!”

一片葉子,不是葉子,是綠裙子的齊逐鹿擋在郁青面前,打斷了她義無反顧地前行。

“灼灼怎麽了?看呆了?”伯伯笑著,好心的為郁青解圍。

祝芳歲的眼睛落到其他人身上,郁青揉一揉眉心。她未語先笑:“伯伯別拿我開玩笑了。我看見高嶠姐想到小時候不懂事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呢。”

她們今天的宴會,上了年紀的人大多都是看著郁青和吳楨從小長大的。對她們的過往,這些人就算不清楚也有耳聞。

伯伯拍拍郁青的肩膀,“那都過去了。要不你現在去跟你高嶠姐敬個酒,一笑泯恩仇算了。她還能真計較不成?”

“當然不會。”郁青笑笑,“不過我還是先去外面吹吹風。等下再來和您說話。”

伯伯揮揮手:“你去吧,也不用回來陪我。今天聖誕節,你們年輕人好好玩玩。”



夜晚的風刀似的割在臉上。郁青裹著一件裘皮大衣,白色的狐貍毛毛絨絨的貼在臉頰兩邊。她從口袋裏摸出煙,含在嘴裏咬破藍莓味爆珠。

齊逐鹿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用後背擋住風給她把煙點燃。

郁青靠在酒店二樓陽臺的大理石柱護欄邊,吸了一口煙後聽到齊逐鹿問:“郁青,你怎麽了?從下午睡醒你就怪怪的。”

今晚沒有星星。

月亮被霾籠罩不知去向。夜風裏只有郁青的煙頭閃著一點一點微弱的紅光。

郁青把煙頭在欄桿上按滅,另一手拉過齊逐鹿貼近自己。齊逐鹿的外套很薄,又站在風口,身體隱隱有些要凍僵的感覺。而郁青的身體很暖,甚至是發燙。

她攬住齊逐鹿的腰稍一收力,齊逐鹿便被她拉進懷裏。她微微彎一點腰,口中薄荷藍莓的味道送給齊逐鹿。

齊逐鹿對這突如其來的吻不明所以。郁青用的力氣極大,與其說‘吻’,不如說‘咬’會更加準確。齊逐鹿踉蹌著差點仰倒,郁青攬在她腰上的手接住她。

“郁……郁青。”齊逐鹿的雙手按在郁青肩上,她艱難的在唇與唇的縫隙中擠出幾個音來。

郁青停了下來。

她的額頭抵住齊逐鹿的額頭,說:“我下午夢到她了。”

齊逐鹿的嘴唇被郁青親的發麻。她不敢去碰,心跟著郁青的話和嘴唇一起發麻。

“她說我養了小貓就不要她了。我說沒有,沒有。我一直在解釋,她不聽我的解釋。”

夢裏的祝芳歲單薄的黑色長袖長褲,赤腳蹬著一雙黑色的絨面拖鞋。那是好多年前的大年三十,她肺炎發燒,郁青匆匆趕過去照顧她時她的樣子。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夢到這個。我明明已經不喜歡她了,但是夢裏哭得好傷心。夢醒的時候我看見你站在床邊看著我,我覺得好對不起——”

齊逐鹿按在郁青肩上的雙手不自覺用力,“對不起什麽?”

郁青閉上眼睛。

她的話在嘴裏繞了又繞,最後順著殘留的藍莓味一起回到肚子裏。

“我還喜歡她的那一年。她問我如果她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我還會不會喜歡她。我說會。那時候我想不到有一天我會不喜歡她,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不喜歡她。”

郁青仰起頭。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眼珠在眼皮下轉了幾轉,要掉下的眼淚被收了起來,“但我現在不喜歡她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做這麽一個夢。剛才看見她的時候,我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我在想她會不會也很奇怪,我是怎麽會不喜歡她的呢?”

齊逐鹿垂下眼皮。郁青身上白絨絨的狐貍毛隨著風蹭到她的臉上。她沒有辦法回答郁青的問題。郁青更像是在自我詰問。她在一個怪圈子裏鉆了牛角尖。

而比起意識到郁青在鉆牛角尖,讓齊逐鹿的心臟發麻,難以回答的原因是齊逐鹿在剛才發現自己不願意聽到從郁青嘴裏說出的祝芳歲的名字,是她害怕聽到郁青真正的夢,是她在郁青說出過往喜歡祝芳歲的事情時強烈的想要逃離的反應。

‘啊,我真的愛她。’

齊逐鹿把臉埋進郁青的肩膀,‘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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