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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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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與母(下)

穆宜和郁一明對郁青的教育讓她不管發生什麽都能直言不諱的告訴父母。很多時候哪怕穆宜對郁青的做法不讚同,她也很少說,對郁青常誇讚和引導。

二十歲時郁青說媽媽我喜歡女孩子。穆宜刷手機的手停了一下,說:“聽上去我們灼灼有喜歡的女孩子啦。”

郁青得到媽媽的肯定和好奇,自然滔滔不絕地向媽媽說起她對祝芳歲的喜歡。

穆宜認真專心的聽完,她既沒有震驚於郁青對同性的喜歡,也沒有對郁青喜歡朋友的女朋友而感到不恥。穆宜問起郁青的打算,說祝芳歲是你高嶠姐的女朋友,你會不會難過?

郁青當時想了想,搖搖頭。她說媽媽,高嶠姐只是暫時和她談戀愛。她們總會分手的。等她們分手了我再去追姐姐。

郁青從前很少想一些事情,她的心裏除了吃喝玩樂就剩下祝芳歲。一直到現在。郁青坦誠她和齊逐鹿的事情的此時此刻,郁青才察覺到媽媽的高明。她委婉的打探女兒的心思和行為,在確定孩子不會做出逾矩的事情以後就任由她去。

這樣孩子能夠願意繼續和父母敞開心扉,訴說心事。哪怕在南墻撞得頭破血流,哭著回來也好,父母總能知道在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反正不管怎麽樣,父母都會是她的港灣。她們能讓她在港灣裏休息到再次獲得力氣,重新啟航。

現在郁青的頭皮一陣又一陣發麻。她的‘港灣’早就改了方向,高嶠和祝芳歲聽得認真,甚至過分認真,以至於郁青聽見自己的話的回聲在這小小的包廂裏回蕩。

但郁青知道這包廂不夠有回聲的。她聽到的都是自己心虛的心跳。

高嶠姐會說什麽呢?她雖然是一個別扭惡劣的人,但她在感情上慎重又負責。雖然她們分過一次手,但兩人還是相愛。郁青作為旁觀者看著,覺得她們兩個覆合之後感情比之前更好。

祝芳歲又會說什麽呢?

郁青一想到祝芳歲,她的頭就更疼。

反正總會在高嶠那裏挨罵的。反正她最惡劣最醜陋的樣子高嶠都在和她對罵的時候見過。反正不管她怎麽樣,高嶠最後都會接納她。

但祝芳歲不一樣。

郁青總會把自己優秀、善解人意、美好的那一面展現給祝芳歲看,企圖讓祝芳歲發現自己的閃光點,從而像愛高嶠那樣愛上自己。

雖然祝芳歲見過她和高嶠吵架,但那不是什麽問題。畢竟高嶠說的話通常都比郁青更難聽。

郁青在意的是祝芳歲沒有見過她的小心眼和霸道,她從來沒有在祝芳歲面前展現過自己的占有欲。

祝芳歲要是聽到她用錢去換和某人的一段關系,會不會瞧不起她?會不會不再願意和她往來?郁青的心突突的跳,堵住嗓子眼,逼得郁青想要尖叫。

郁青強迫自己忍住尖叫的想法。比起告訴吳楨,郁青對高嶠和祝芳歲的描述就詳盡的多。從她去寧市大劇院看《虞美人》開始,到她吃飯時在飯店裏見到齊逐鹿,最後齊逐鹿去酒店找她。期間郁青的心路歷程她也沒有因為擔心祝芳歲會瞧不起她或者不和她往來而省略。

“我想……我想,我是有點喜歡她。”說到喜歡的時候,郁青音量降得很低,飄忽的風似的。她小心翼翼看祝芳歲。祝芳歲無意識地摩挲著耳環,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所以後來她問我要錢,我就答應了。”

“事情就是這樣。”

聽完郁青的話,高嶠和祝芳歲一齊轉頭看向對方,對視後莫名的笑了一下。那笑短促,但含著無可奈何。

郁青的手指捏緊筷子,筷子的棱面硌著她的手指,她沒有感覺出一絲疼痛,‘完蛋了,她們為什麽這麽笑?是不是對我很失望啊?’

高嶠喝了一口養樂多,放下杯子時向郁青確認:“你說是她主動找你的?”

郁青點頭:“嗯。我不是說過了嗎?她缺錢,要五十萬。從我們在餐廳洗手間遇見開始她就想利用我在我身上弄點錢。只是她應該沒有想到我後來會去找她。”

祝芳歲瞟閃高嶠半空的玻璃杯,給她添了一點養樂多,“你覺得她心機深嗎?”

“什麽?”

高嶠和郁青都愛喝養樂多,川宴的店員就把很多瓶養樂多倒在一個大瓶裏,方便她們在沒有服務員在場談私事時能自己添飲料。

祝芳歲放下大瓶,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灼灼你覺得齊逐鹿這麽利用你會讓你不舒服嗎?你會覺得她心術不正嗎?”

郁青用手去托下巴,筷子先戳到臉頰。她‘哎呦’之後把餃子筷子放下來,答案也說出來:“不會誒。她……我這麽說是不是有點奇怪?但是我知道她算計著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是問我要錢,我也挺開心的。我也沒有覺得她心術不正。她問我要錢一定有她的理由。”

“哦,熟悉的戀愛腦灼灼。”發出譏諷的是高嶠。顯然她沒有忘記五年前郁青是何等狂熱的追求祝芳歲的。

郁青自覺理虧,不敢回嘴。

祝芳歲再度摸一摸高嶠的胳膊,“那你很喜歡她啊。”

“有嗎?”郁青挺起胸脯,“用不到‘很’吧?”

祝芳歲的手腕一轉,胳膊挽上高嶠的胳膊,“你不喜歡她的話,在聽到被她利用首先應該感到憤怒,接下來就是覺得齊逐鹿這人心機太深,最後你也不會開心,還會擔心以後會不會繼續被她騙錢。這些情緒你都沒有,那就能說明你真的很喜歡她。對不對,高嶠?”

莫名的,郁青眼中高嶠原本難以猜測的眼神被一片白茫茫的大霧蓋住,高嶠呆楞楞的,好像在霧裏迷了路。祝芳歲拍一拍她,“想什麽呢?”

霧散開了,高嶠說:“沒什麽。灼灼有喜歡的人了,不錯。”

郁青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挨罵——吳楨的話成真,高嶠和祝芳歲對這樣的事情果然司空見慣。她們大概也有穆宜的智慧,知道堵不如疏。

“下次把那女孩子帶過來給我們看看吧。”

郁青離開之前,高嶠對她說。

那語氣活脫脫的讓人想起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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