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生人

關燈
陌生人

祝芳歲真的用高嶠轉給她的錢投資郁青的新店。

高嶠轉賬時笑瞇瞇地說虧光也不要緊。當時祝芳歲窩在她懷裏笑的很做作。後來入了冬,祝芳歲笑的還是很做作:“沒辦法,大環境不好嘛。不過還好灼灼謹慎,沒有那麽著急定下場地,你的錢雖然沒賺回來,但是倒也沒有虧。”

2020年的春節,郁青大年三十和高嶠祝芳歲一起吃過年夜飯,第二天就聽到肺炎傳播越來越嚴重的消息。她掛心祝芳歲的肺,緊急買了很多藥和口罩。收到東西的祝芳歲發消息回她:謝謝灼灼,但是這太多了,下回不要買那麽多了。

後來川市因為疫情封城的那一天,祝芳歲又給郁青發消息:你有沒有藥?還好你當時買了很多。我這裏還有,可以想辦法給你送過來。

郁青婉拒了祝芳歲的好意,忙著和薛禮一起商量餐廳員工的工資和食材解決辦法。

同樣的,高嶠也在為這件事發愁。

正是過年假期,酒店的入住率很高。客人的房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員工的工作安排。封城當天的酒店工作人員全都出不去,能上班的也只有他們。

高嶠看著人事部提交來的計劃,揉著太陽穴在‘加薪’和‘預計總支出’那兩欄裏看了很久,又打開財務發來的報表看過酒店目前的金額流水。

她正打算回覆人事部,手機先震動起來,是郁青的電話。

“怎麽了?”

“姐姐,我想問問你,你酒店那邊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樣的呀?”

高嶠把背靠到椅子裏:“你先說你的計劃。”

“我們比較好的是沒有員工被困在餐廳裏。但比較慘的也是這個,餐廳的食材沒有人管,不知道什麽時候解封,肯定會損失很大。另外我們打算等形勢好一點的時候做個套餐,看看能不能把食材賣出去,盡量彌補一點。”

高嶠揉揉眉心。現在的情況是沒有人能夠預料到的。郁青的辦法也是高嶠這邊的辦法,“恩,跟我這邊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郁青嘆一口氣,又叮囑高嶠和祝芳歲多註意身體,連說好幾遍‘姐姐平時就肺不好,千萬不能讓她感染了’。

高嶠連連應聲。掛斷電話前她又問了一句:“你們員工的底薪正常發嗎?”

“正常發呀。”郁青理所當然地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不發不好吧?都這種時候了,能發的出來的話還是要讓大家兜裏多有點錢的。”

高嶠‘恩’了一聲。

“高嶠姐你不會沒打算發吧?”

“……沒有。你把我想到哪兒去了?”

“我就說。你雖然平時人品很爛,但這種時候不至於這麽摳門。”

“恩。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去開會了。”

高嶠掛斷電話,刪掉郵件裏‘加薪太多,現在要節流’幾個字,重新換上‘可以,發通知吧’這一行字。

郵件發完以後,高嶠窩在椅子裏長長的嘆氣。

沒有人知道這一波封城會有多久。新聞裏每天播報的都是有關疾病的消息,一個又一個的數字聽的人耳痛。

天色暗沈,霧霾和疾病籠罩在城市上空。祝芳歲站在窗前,每一個新增的病例都讓天空裏的霾加重一分。高嶠變得比從前更加沈默,煙抽的更兇。在焦躁中,她們一起度過2020年,迎來2021年。

封城、停工、覆工、健康碼、行動軌跡……這些原本都不會想到的詞成為現在生活的主要部分。

高嶠在能夠打疫苗的第一時間就帶著祝芳歲去打了疫苗,郁青也組織酒店的員工一起去。

她們在疫苗接種點偶遇,高嶠看著郁青身上架著寬大沈重的西裝外套,後知後覺她們已經有一整年沒有見過面。郁青比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瘦了太多,原本合身的衣服都變成寬松的款式,氣色也差,整張臉都是長期熬夜熬出來的蠟黃。

“高嶠姐,芳歲姐。”郁青喊她們,聲音沈沈。

“灼灼。”祝芳歲剛打完疫苗,按著胳膊上的棉花,“怎麽這麽瘦呀?”

郁青笑得很勉強,開口時下意識地說工作,“姐姐你投資的款項,我……”

“那個不著急。你先留著用。回頭賺錢了還我。”

“可是我不知道……”

祝芳歲再次打斷郁青:“灼灼。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你不要講這種話。”

郁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謝謝姐姐。”

“現在的情況,不光我們這些行業,各行各業都不好做。你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高嶠知道郁青心裏承載的壓力。高嶠名下一家酒店最壞的結果就是關門大吉。反正都是自己一手建立的,高嶠只要對得起自己就好。

郁青不一樣。她擁有的郁園產業是郁家這麽多年的心血,是郁青最重視最愛的家人的心血,她做不到像高嶠那樣隨隨便便說關門就關門。更何況這十家餐廳養著上百號人和家庭。

郁青最有擔當和責任心,做不出不想幹就關門的事情。

“現在情形慢慢好起來了,你……多吃點飯。”高嶠看著消瘦的郁青,想了半天的叮嚀最後也只有一句多吃點。郁青點頭,又說過一遍‘謝謝姐姐’。

祝芳歲丟掉按在胳膊上的棉花,陪著郁青一起打過疫苗。她們沒有在一起吃飯,郁青說自己還有事情要忙。三個人在疫苗接種點分開,祝芳歲坐上副駕駛座,口袋裏靜音的手機震動起來。

“誰找你?”

等紅綠燈時,高嶠瞥一眼祝芳歲。她一直沒有接電話,手肘撐著車窗邊沿看風景發呆。

“陌生人。”

“嗯?”

祝芳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高嶠眼尖,餘光看見屏幕上是沒有保存的一串數字。祝芳歲拒接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綠燈亮起,高嶠繼續開車,祝芳歲的手機繼續震動。

“到底是誰?”高嶠有些不耐煩。

祝芳歲盯著屏幕上的號碼發呆。在高嶠再一次追問之後,她做了個手勢,“稍等一下給你解釋好嗎?”

‘難道我能說不好嗎?’高嶠硬邦邦的話沒有說出口。祝芳歲不等她回答,已經接起電話。

“餵?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