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寶(3)

關燈
尋寶(3)

郁青坐在店裏,導購無比歉意:“抱歉郁總,您要的這一款包目前黑色沒有貨了。”

“沒事。”郁青淡淡的撥弄著手上的戒指。她的眼前出現一雙鞋尖,很快又是一雙。

郁青順著它們往上看,高嶠和祝芳歲一前一後的站在她面前。高嶠手上拎著一個購物袋。

郁青笑笑:“又來給姐姐買包了啊。”

高嶠把購物袋放到郁青的腿上,“送你的。”

郁青打開袋子,裏面裝著的正是導購說沒有貨的黑色。

“算了。姐姐背吧。”郁青拿起購物袋站起來,她把她遞給祝芳歲,“我也不是非要背這個包。”

祝芳歲沒有接,她順著高嶠的話:“本來我們買了就是想送給你的。這個包剛出的時候,你高嶠姐就說你一定會喜歡。”

我們。

郁青的心臟上長出一層細密的氣泡,它們一個個炸開,又疼又癢。

“姐姐背這個包好看的。”郁青沒了力氣,把包放到沙發上。盡管說過很多次放棄,連她該死都說過,但面對和高嶠站在一起的祝芳歲,郁青還是會有淡淡的失落。

高嶠燒了三天,第四天退燒,第七天病愈。剛有點力氣她就急著帶祝芳歲去買病中她答應要給她買的包。

包剛拿到手,兩人走出店門時和心不在焉的郁青擦肩而過。於是祝芳歲的包成為‘本就要給郁青買的’包。

“我們之間還要推辭嗎?”高嶠不肯拿回被郁青放在沙發上的包,“以前你買不到還會沖我發火。現在這麽生分了嗎?”

她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郁青不好再說什麽。她拿起包說謝謝姐姐們,又說沒事的話一起吃飯吧。

還是高嶠開車。這回她們去吃的是海鮮火鍋。

祝芳歲和郁青都愛吃海鮮和火鍋,三個人一起在郁青家的海鮮火鍋店吃飯也不是第一次。

照舊是包廂,照舊是在郁青問過店裏的情況之後,三個人得到安靜吃飯的時間。

郁青擔心高嶠大病初愈吃海鮮不消化,祝芳歲笑著誇郁青懂事。高嶠問:“今年過年你怎麽過?”

“二月份才過年,你現在問早了點吧?”現在是十二月。

“不早。”高嶠通知郁青,“你和我們一起過吧。”

“不要。”郁青撇嘴。

高嶠沒有接話。剛煮好的毛肚在辣鍋裏順著沸騰的氣泡若隱若現。祝芳歲把它夾進碗裏。

老了。不用嘗就知道這塊毛肚現在的口感像抹布。

祝芳歲的嗓子被毛肚劃過,笑著說:“撈一撈鍋裏的肉吧,先吃飽再聊。”

她總在她們三個人裏當緩和的那個人。郁青拿起筷子聽話的撈肉,高嶠沈默的把火調小一點。

肚子填飽,過年的話題也不再被提及。高嶠送郁青去了公司,又開車帶祝芳歲回到酒店。

一周沒有處理工作,高嶠攢了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她在投身於工作之前對祝芳歲說:“過年叫灼灼來家裏。”

“知道了。”



今天不是一個好天氣。

川市氣象局的霧霾黃色預警每隔幾個小時就發布一次。郁青把這些推送逐一從屏幕上刪除,沒有關好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薛禮側身,為郁青讓出來客的面目。

白色毛衣,駝色的呢子大衣,祝芳歲拎著一個四方禮盒站在門口,朝郁青微笑。

“姐姐。”郁青下意識站起來。

祝芳歲對薛禮點點頭,後者關上辦公室的門,前者在郁青對面的待客椅上坐下。她把禮盒放到辦公桌上,“坐呀灼灼。我昨天去買了點東西,想著快要過年了,給你送過來。”

郁青坐下來。辦公桌上的禮盒大紅色,正中印有一個金色的圓形logo,看不出牌子,但看起來價格昂貴。郁青家裏往年過年時常收到這種漂亮禮盒,裏面的東西也大多華而不實,裝飾性很高。

“謝謝姐姐。但其實我們不用那麽客氣的,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買東西。”

祝芳歲笑著擡擡下巴:“你打開看看。”

郁青依言打開,盒子裏彈出一包花花綠綠的東西。她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妙脆角…

整張臉都因為看到妙脆角而失去了表情管理。郁青難以置信地看向禮盒裏的其他東西。薯片,果凍,巧克力,藍莓餅幹……

“這都是我喜歡吃的零食。”郁青一一從禮盒裏把這些零食拿出來。在盒底她還看到兩排貼著盒邊擺放的養樂多。養樂多的中間是一支口紅。

“怎麽還有這個?”

“零食是高嶠選的,口紅是我選的。”祝芳歲拿起那管口紅放到郁青手中,“你長大了,要化妝的。”

郁青十六歲就學會化妝了,不上學的日子每天都化妝。等到上大學以後更是如此。她有一桌子的化妝品,當季出什麽新品她就要跟一跟風。這股購買力直到父母去世後才隨著忙於工作而消退。

手上握著那支沒有拆封的口紅,郁青知道祝芳歲在說化妝,但也不在說化妝。

重點在‘長大’。

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但其實也不過是八九個月之前,郁青靠在祝芳歲的肩上說孩子話。她說好想快點長大,長大就可以娶祝芳歲,和她結婚。

祝芳歲沒有忘記這句話,郁青在雜亂的記憶中翻出這句話。

“我知道我長大了。”郁青放下口紅,去看祝芳歲臉上的妝。大約是為了搭配駝色的外套,今天祝芳歲的眼影用了橘粉色,臥蠶和下至是紅棕色,整個人看起來既溫柔又優雅,很符合她現在坐在郁青面前的樣子。

“現在我知道了,長大只會讓生活變得糟糕,而且我也不能和姐姐結婚。我得面對現實。”郁青看著祝芳歲,不由自主的又說起孩子話。

可是她又該怎麽才能在看起來就會無條件包容她的姐姐面前強裝成熟?郁青重新拿起那支口紅,悶悶的用手指去扣它的外包裝。

“我們都得面對現實。”祝芳歲伸手蓋到郁青的手背上,稍用一些力氣握住她的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像我們想的一樣。”

郁青手背上覆蓋著的那只手是漂亮的麥色,纖細而修長的手指以前用來彈鋼琴,現在用來做家務。郁青的憐愛很快便洶湧咆哮著席卷而來。

“如果你不和高嶠姐談戀愛的話……”郁青喃喃發問,“你還會當鋼琴老師嗎?姐姐,你也有你自己的夢想嗎?”

祝芳歲沒有懷疑自己的耳朵,但‘夢想’這個詞聽上去確實太有年代感了,很像小學語文老師喜歡布置的作文題目。

“夢想是會變的。”祝芳歲讀小學時語文成績就很好,作文從來難不倒她,“我們越長大,遇到的事情越多,想法也會不一樣。小時候我想當鋼琴老師,那個夢想已經實現了。”

“那現在呢?”

祝芳歲用郁青最喜歡看的笑容說出甜蜜的話:“現在我的夢想是讓你開心。灼灼,你是我和高嶠的寶貝,知道嗎?”

郁青垂下眼睛,零食琳瑯滿目擺了小半張桌子。她不知道高嶠哪來的這麽好的記性,連她小時候愛吃什麽都記得。

“可是。”郁青把這個轉折詞用咳嗽咳出來,“我最近知道一點事情,我覺得我很不了解高嶠姐。”

她連吳楨都沒有說的事情,在面對祝芳歲時卻擁有了極強的分享欲。郁青咬咬嘴唇,把這件已經到嘴邊的事情又硬生生卡回嗓子裏,“我怎麽能算你們的寶貝呢?我認識你三年,認識高嶠姐快要十四年,我根本都不了解你們。”

眼前的女孩子頭發長長的滑落下來,灰霾似的遮住她的眼睛。祝芳歲用手夾起這縷頭發,將它們放到郁青耳後去找郁青的眼睛。

“你又怎麽會完全地看到一個人的每一面呢?”祝芳歲指一指郁青桌上的零食和被她埋在掌心裏的口紅,“因為喜歡你,所以會挑選你喜歡的東西送你,所以你只會看到人的某一面。”

郁青側頭,剛才被祝芳歲理好的頭發又一次滑落。郁青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好奇的盯著祝芳歲,“姐姐也有另外一面嗎?”

“當然。”

“那高嶠姐看到過嗎?”

祝芳歲松開握著郁青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她微笑著點頭:“她會看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