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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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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和病

十一月高嶠在岸芷過掉了她的三十二周歲生日,川市的冷空氣和霧霾隨後一起襲來。

川市氣象局發布黃色霧霾預警,提醒大家出門記得戴口罩。高嶠把手機擱到床頭櫃上,摸一摸床上躺著的祝芳歲的額頭。

這是降溫後祝芳歲得的第二場肺炎。

上個月祝芳歲肺炎時還在給高嶠送幹洗的衣服。回來之後吃了兩片退燒藥,睡了一覺第二天帶著低燒去給郁青送文件。

郁青一見她就知道她不對,黑著臉把祝芳歲扣下在她家睡了兩覺。燒是退了,但總是咳嗽。

祝芳歲的額頭還有些燙。高嶠去廚房給她倒溫水——祝芳歲又發燒的消息她沒有告訴郁青。頭一遭,高嶠也怕挨郁青的罵。

但高嶠不說,不代表郁青不會知道。

高嶠剛讓祝芳歲把溫水喝下,她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是郁青來質問她:“姐姐怎麽又發燒了?”

“哦。肺炎。”高嶠朝祝芳歲擺擺手,示意她不用管。輕輕帶上臥室門,高嶠走進書房,“你怎麽知道她發燒的?”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郁青反問,“你肯定又當著她的面抽了好多煙。”

高嶠深吸一口氣,開口時有些心虛:“我沒……”

郁青冷笑:“你少狡辯了。去年冬天姐姐沒怎麽和你待在一起,整個冬天也只在過年的時候發了一次燒。今年她和你住,都還沒正式入冬呢高嶠姐,她已經發了兩次燒了。你會不會照顧女朋友啊?”

“她、她也沒說什麽呀。”

電話那頭母胎單身的郁青聽起來非常像一個情場老手:“她沒說就代表沒事嗎?你們平時不吵架也不溝通?你不會觀察她情緒的嗎?”

看,這就是高嶠最不喜歡戀愛的原因。

要溝通,要觀察對方的情緒,要體貼入微,最好了解對方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

那怎麽可能做到?

高嶠悶悶的掛斷郁青的電話。重回臥室時祝芳歲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從鼻腔發出一個懵懂的‘恩?’

高嶠在床邊坐下,手在大腿上停留不到半秒又摸了摸祝芳歲蓋的被子,再去摸一摸祝芳歲的額頭。

“還是有點發燒。”

祝芳歲吃力地把眼睛彎起來,長長的睫毛不停抖動,“沒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別笑了。”

到底是在發燒,祝芳歲整個人的反應都鈍鈍的,“啊?”

高嶠彎腰,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我說不要笑了。你不是很難受嗎?發燒,很不舒服吧。”

祝芳歲的眼神很渙散。她費了很大的力氣確認這是高嶠生硬的關心,擡一擡頭,把滾燙的臉頰貼到高嶠冰涼的手背上,“不用對我這麽好啊。你忘記了,我們只是等價交換。”

手掌漸漸被祝芳歲的體溫捂熱,高嶠沒有接祝芳歲這句話。她的另一只手貼上祝芳歲的另一半臉,冷的祝芳歲下意識往她懷裏瑟縮。

“忘記了。”高嶠掌心下的祝芳歲已經失去笑意,合上眼睛,沈沈要跌入夢境。

“我有時候記性也沒有那麽好。”

祝芳歲下意識地微笑,字與字糯糯的含在嘴裏:“沒關系,我幫你記。”

高嶠俯身。祝芳歲額前的碎發被她用指尖拂開,“那你能幫我記一輩子嗎?”

祝芳歲的手從被子裏悄悄伸出來,握住墊在自己臉頰下面的高嶠的手腕,“能。”



高嶠曾經做過一個夢。

那是她和祝芳歲分手之後的某天夜裏,伴隨著頭痛入眠以後她在夢裏看見祝芳歲。

祝芳歲穿著她沒有見過的灰色長袖和墨綠色工裝褲,白球鞋上沾滿了泥。

這不是祝芳歲會有的穿衣風格。她的衣櫃裏從來都是深色的各式各樣的長裙和布料柔軟的衣褲。高嶠覺得祝芳歲應該也不喜歡工裝褲。

天陰沈沈的,整個世界都是灰霾。祝芳歲走在一條很窄很窄的小路上,窄到轉身都不能夠。高嶠跟在她的身後,不知道她的去向,也沒有問她要去哪裏。祝芳歲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高嶠實在走不動,出聲叫她的名字。

祝芳歲的腳步沒有停,高嶠堅持不懈地喊她,“歲歲,我走不動了。”

話音落下後,高嶠一頭撞到祝芳歲的後背上。

“你怎麽在這裏?”不知道是小路太窄還是不想看見高嶠,祝芳歲沒有回頭。

高嶠反問:“你要去哪兒?”

祝芳歲輕飄飄的說:“我要走了呀。”

“到哪兒去?”

“到我該去的地方。”

“那我呢?”

“你也有你該去的地方。”祝芳歲轉過身,霧和霾蓋住她的面孔,她的身體漸漸融進霧霾裏。

高嶠伸手,胳膊被墻壁磨痛。遲疑的一瞬,祝芳歲已經被霧霾淹沒,看不清去處。



“歲歲。”

高嶠抓住一只熱乎乎的手腕,脈搏有力而緩慢地跳動著。

“怎麽了?”祝芳歲因發燒帶來的啞聲已經消褪許多,聲音也有力一些,“是做夢了嗎?”

高嶠在一片黑暗中醒來,看到的是另一片黑暗。

她近視又有些夜盲,不能分辨自己到底是不是從一場夢墜入另一場夢。她握住祝芳歲手腕的手順著她的胳膊往上,攬住祝芳歲的肩。

之後她擡起身,親吻淹沒在黑暗中的祝芳歲。

“你退燒了。”

“嗯。”祝芳歲的氣息有些喘不勻,“你發燒了。”

高嶠的手從祝芳歲的肩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的心口。掌心貼在祝芳歲的心口上,咚、咚。溫熱的生命力源自於此。高嶠的夢是寒冷而潮濕的,沒有這麽熱烈真實的場景。

祝芳歲的手按在高嶠的肩頭,“高嶠,你真的發燒了。”

“沒有。”高嶠身上的濕冷是從一年前的夢裏帶來的。那一夜夢醒之後她捂著自己的胳膊在床上難得發了一小會兒的呆,接下來就繼續每天的工作。

眼前突然出現刺目的白光,高嶠不得不停下動作。

祝芳歲坐起來,看著面前臉頰泛紅,眉頭緊縮的高嶠,“我去拿體溫計。”

39.4度。

那個在當時連插曲都稱不上的夢,在今天成為了高嶠的一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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