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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年,歡喜二十六歲,隨安還陪在她身邊,久待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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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年,歡喜二十六歲,隨安還陪在她身邊,久待垂垂老矣。

六月初, 春城日日晴朗,晚風都是暖的。

“蘇落要見我?”

歡喜把榨好的豆漿放在書桌上,有些疑惑地看向隨安。

兩個人都不喜歡醫院,隨安醒來的第三天, 就回了家。

這段時間一直養著, 她臉頰圓潤了些, 氣色好很多。

隨安的目光觸及那杯豆漿時,眉皺起來, 她輕咳一聲,從抽屜裏拿出信。

“我托人將黎聲跟她安排在一間。”

“或許是這個緣故。”

歡喜呆了一瞬,著實有點紮心。

“她要是為黎聲求情,該求你, 為什麽要見我?”

她接過隨安手裏的信,展開看了看。

見歡喜認真看信, 隨安偷偷摸摸地拿起豆漿,想往桌上的盆栽裏倒。

“我想要的東西?”歡喜眼中疑雲更甚, “我不去, 怕她不安好心——”

她話語頓住,無奈地按住隨安的手。

“你在幹什麽。”

被當場抓包的人很冷靜, 隨安無奈地嘆口氣。

“寶寶,我已經喝了好幾天豆漿,嘴巴都變苦了。”

“苦了?”歡喜湊過去,隨安立刻點點頭。

下一秒,她的唇被吻住。

唇齒糾纏間,她想追過去的時候, 歡喜退開些,笑得眉眼彎彎。

“我覺得挺甜的。”

她把豆漿遞到隨安唇邊, “喝吧,對心臟好。”

僵持了幾秒,歡喜眼睛一眨,淚就在眼眶打轉了。

隨安無奈地接過,閉上眼睛,一口氣灌了進去。

“真乖。”歡喜轉瞬笑了,她又靠過去,吮掉隨安唇角的浮沫。

隨安緊皺的眉下意識地舒展開,摟住歡喜的腰,把人往自己身前帶。

歡喜怕壓到她,撐著椅背,呼吸癡纏著,她嘗到香濃的豆子味。

“隨安,我想去醫院——”吻停的時候,歡喜輕聲開口。

“不行。”隨安冷聲打斷她的話,剛才還溫馨的氛圍一瞬間變得緊張。

“我想去做配型,你為什麽不讓,也許······”

能配型成功,畢竟她媽媽可以。

“不必再說。”隨安皺著眉,“過兩天,我接受人工心臟的移植,能活多久都算我的命數。”

“可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歡喜情緒激動起來,“我想去試試。”

“就算配型成功,我也不會接受你的心臟。”

她擡手把歡喜抱進懷裏,柔聲開口:“歡喜,對我來說,從我有意識開始,就一直被人提醒我的病痛,不能劇烈運動,不能跑,不能跳。”

“這世上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做,人生很無趣。”

“我已經能平淡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可你不一樣。”

歡喜的身體在顫抖,她壓抑著哭聲,哽咽著:“有,什麽,不一樣。”

“我孤身一人,同這個世界的聯系並不多,細細算來,不過一個你。”

“假設真的配型成功,我活下來,可沒了你,又有什麽意思。”

“而你才二十二歲,大好年華,以後還會成為很厲害的醫生,你的媽媽也很為你驕傲。”

“我走了之後,難過傷心,總會過去的,你還會遇到更好的——”

“不···嗚嗚···”歡喜的哭泣聲壓過隨安的聲音,她哭得要背過氣去。

不會再有一個隨安,對她那麽好。

不會再有一個隨安,守了她那麽多年。

不會再有一個隨安,那麽愛她。

歡喜幾乎把唇都咬破了,她緊緊摟住隨安的脖頸,恐懼著死神把愛人從她的懷中帶走。

隨安的眼眶也紅了,說的淡然,可終究是萬般不舍。

“寶寶,你可哭早了,我現在還好好的呢。”她輕笑著,哄歡喜。

“都說禍害遺千年,我這樣的奸商,肯定能活很久的。”

歡喜擡眸,眼睛腫得跟泡水的饅頭一樣。

“肯定的。”

她知道,這是死局。

第二天早上,歡喜還是去了醫院。

“我想做配型。”

“歡小姐,您別為難我,隨總早就交代過,不會讓您做。”

那就換家醫院,歡喜轉身就走。

醫生看出歡喜的想法,低聲勸:“歡小姐,隨總的性子,您還不了解嗎?”

“春城的醫院不論大小,都不會讓您如願的。”

歡喜沈默著走出醫院大門,一定程度上,隨安決定的事,她沒有能力去改變。

在保護歡喜這件事上,隨安是強硬的。

“唔——”

胳膊被撞了下,歡喜悶哼一聲。

“對不起。”她下意識道歉。

“歡小姐。”眼前人是個生面孔,她不認識。

“蘇總想請您去見她。”

歡喜神情驀地變得警惕,她視線極快地掃視周圍環境,同時往後退。

“歡小姐,您不用擔心,只有我一個人。”

“蘇總讓我把這個給您,您可以看看,興許就會願意跟我去看她了。”

“事關隨總。”

周圍確實沒有第二個人,醫院門口人流眾多,歡喜覺得這人也翻不出花來,她接過那人手裏的文件。

翻開之後,她的瞳孔急劇收縮。

迅速翻動著,手指在顫抖,歡喜沈默幾秒,她開口道:“我跟你去。”

“歡小姐,請跟我來。”

“不用,你上我的車。”歡喜還有些警惕。

看守所裏,歡喜坐在接待室等,透過玻璃,她看到蘇落緩緩走過來。

女人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些,甚至冒出些白頭發。

在徹底掌握隨氏醫藥產業之後,隨安找到蘇落害她母親的鐵證,當年的醫生交代了,蘇落囑托她拖延時間。

有時候,就差那麽一瞬。

歡喜急切地把那份文件按在玻璃上,拿起對講,沈聲問:“這份報告是真的嗎?”

“真的。”蘇落應聲,“我也可以自願捐獻。”

歡喜狂跳的心倏地冷靜下來,她狐疑地看著蘇落,又看著那份配型成功的報告。

天上真的會掉餡餅嗎?

會不會是另一種陷阱。

“小姑娘,我是有條件的,畢竟——”她頓了頓,指尖緊緊握住對講電話,“是用我的命,換她的。”

“你要什麽?”

“把黎聲放了,還有能保證她無憂無慮過完一生的財產。”

歡喜沒吭聲,她可以做到這些。

“我——”

“我不會輕易放過她。”

歡喜驀地回頭,看到隨安出現的時候怔了一瞬,她站起身,慌忙迎上去。

“你怎麽來了?”

隨安的目光觸及歡喜時變得柔和:“我看定位不對,怕你出事。”

“不是說不來?”

歡喜抿唇,把手上的文件遞過去。

“應該是偽造的。”隨安隨手翻了翻,冷聲道,“你不要信她的鬼話,她是毒蛇,就算被砍下脖子,註滿毒液的尖牙也會垂死反擊。”

“走吧。”隨安不想再看蘇落一眼,她拉過歡喜的手。

歡喜的手攥緊,她猶豫地回頭,蘇落站起身,拍打著玻璃,被協警按住。

她站在原地。

“寶寶。”隨安回頭,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我去問問,你就讓我再問問。”

“你怎麽證明這份報告的真假。”歡喜重新拿起對講電話。

壓制蘇落的人松開手,她咳嗽兩聲,苦笑著道:“你可以讓隨安去問那個醫生。”

“她是你的人,她的話不可信。”歡喜抿唇。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害她嗎?”

歡喜怔了一瞬,下意識偏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隨安。

“因為我怕,她早知道我配型成功了,我怕她會因為我的背叛······”

蘇落倏地低下頭,淚水掉落。

“我知道,我錯了。”

歡喜沈默,她沒有資格替她人表態。

“小姑娘,我想知道,你那天說的,是真的嗎?”

別怪她。

“假的。”那只是歡喜情急之下想到的一句轉移蘇落註意力的托詞。

蘇落倏地大笑起來,又嚎哭著。

“答應我的,你一定要做到。”她驀地湊近,瞪著歡喜,眼底紅血絲遍布。

歡喜下意識地後退,背抵到溫熱的軀體。

“我們走。”她擡頭,隨安的神色很冷,盯著蘇落。

歡喜站起身,跟在隨安身後,隨安的步子很快。

“你生氣了嗎?”歡喜快步跟上去,擡眸問。

隨安步子一頓,放慢了速度,搖搖頭。

“我沒有生你的氣。”她垂眸,“我在生我自己的。”

歡喜楞了下,又聽到隨安說:“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那麽難過,去醫院,抱著一絲希望來看守所。”

“要是我當時把你趕走就好了。”

“是我太自私。”

歡喜咬唇,氣得臉紅。

“你在說什麽胡話,不許你說。”她又說不出重話,都到了這種時候,她根本不想和隨安再爭論不休,只想多珍惜點相處的時光。

歡喜牽住隨安的手,輕哼一聲。

“你今天晚上再喝一杯豆漿吧,罰你亂說話。”

但晚上的那杯豆漿,沒有喝成。

蘇落自殺了。

她早早就預備了註射藥物,在黎聲來看她的時候帶進來的。

如此決絕,隨安聽到消息的時候沈默很久,她派人去確認了報告的真實性。

那天晚上,隨安住進了醫院,第二天就要進行手術。

夜深人靜的病房,歡喜睜開眼,看著窗外發呆。

“睡不著?”

耳朵傳來溫熱的呼吸,有些癢,她翻了個身,埋進隨安的胸口,沈默了一會,聲音悶悶的:“隨安。”

“我很害怕。”

隨安輕柔地撫摸歡喜的頭發。

“寶寶。”

“醫生不是說了,成功率很高。”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並不算很樂觀。

“要百分百才好。”歡喜的淚又在眼眶打轉了。

她話音落下,隨安輕笑起來,胸腔微微震顫。

“這麽霸道啊。”她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了,唯一就是不舍,不舍得讓歡喜難過,可事已至此。

“歡喜,你要記得你說的,就算我真的離開,你給我掃墓的時候,要笑著來看我。”

胸前的衣服幾乎被淚浸濕,她嘆口氣,把歡喜稍微拉開些,指腹輕柔地擦去歡喜的淚。

“其實我已經很幸運。”隨安的語氣很平靜,她奢求過的事情變成了現實,只不過太短暫罷了。

歡喜的睫毛都被淚沾濕,她胡亂地在隨安的掌心蹭了蹭臉,哽咽著:“明天,我要進手術室。”

她不想再一個人在手術室外煎熬。

“我要盯著你,你得活著。”

“好好的活著,一輩子陪著我。”

隨安看著歡喜,把人抱進懷裏。

沈默了一會,她應聲:“好。”

第二天一早,歡喜換了衣服,跟著隨安進了手術室,她看著泛著冷光的手術刀,嗓子都發幹。

“別擔心。”

麻藥的作用漸漸顯現,隨安的瞳孔微微擴張。

歡喜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她站在一旁,看著刀尖剖開愛人的胸膛。

她的心跳得快要窒息,耳鳴聲縈繞著。

手術室的燈紅的刺眼,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個在外等待的人,都期待著那抹綠色的出現,期待著一個好消息。

燈滅,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

“您愛人的手術很成功。”

“謝謝您。”

“歡醫生。”

老人的頭發花白,在聽到消息的那一瞬間卸了力氣,被女兒扶著,才站穩。

她緊緊握住歡喜的手,哽咽著:“如果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活了。”

這年歡喜二十六歲,已經成為春城中心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生。

“婆婆,您言重了,過幾個小時,等轉到普通病房,家屬就能去看了。”

“您要註意身體啊,

好不容易把家屬勸好,歡喜錘了錘脖子,往辦公室走。

窗外,夜色漸濃。

她的手在腹部揉了揉,今天三臺手術,一個人總是對付幾口,吃的不多。

很累。

如果隨安在的話,肯定要說她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強制性地給她請假,壓著她去吃飯。

想到隨安,歡喜的情緒就變得低落起來。

她嘆口氣,推開門。

下一秒,眉眼彎彎。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撲面而來的,是熱騰的面香。

歡喜小跑著,撲進愛人的懷裏。

隨安抱著她轉了一圈,垂眸笑著:“簽了協議,就趕回來了。”

歡喜低頭在隨安的脖頸輕蹭,小別勝新婚,她耳畔是隨安的心跳。

健康,有力。

“餓了嗎?我的大醫生。”隨安摸摸歡喜的頭發,柔聲問,她準備了海鮮面,估算著時間,面悶一小會,剛剛好。

歡喜點點頭,她早就被面香味饞得肚子痛。

“都流口水了。”

“那快吃。”

歡喜坐著,攪了一筷子面遞到隨安唇邊。

“我吃過了。”

“夜宵就要分著吃才香。”

隨安無奈,張開嘴。

歡喜這才罷休,自己吃起來,時不時地擡頭看她。

隨安無奈地笑,擡手擦掉她唇角沾上的醬汁。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笑起來。

這年,歡喜二十六歲,隨安還陪在她身邊,久待垂垂老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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