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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們是相愛的,而不是談到這個人,想起來時,都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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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們是相愛的,而不是談到這個人,想起來時,都覺得惡心。”

“那時候·····”

隔著一道門, 隨安的聲音很輕,卻如一記重錘砸在歡喜的心上。

“我已經死了。”

歡喜幾乎站不住,她捂住唇,竭力不發出哭聲。

淚水翻湧而至, 視線都模糊。

一字一句的, 她聽到隨安的心聲。

“我的歡喜是個很重感情的小孩, 讓她當我是個爛人吧。”

“這樣的話,她不會很痛苦。”

真的很傻。

歡喜壓抑著哭聲, 手心把唇瓣壓到發白,呼吸過於急促,窒息感讓頭都發暈。

屋外心電檢測儀倏地發出尖銳的警告聲,隨安扯掉了身上連接的儀器線。

沒幾秒, 門被推開。

“寶寶?”隨安的聲線在顫抖。

她看到歡喜半蹲在地上,幾乎縮成一團, 肩膀抖個不停。

隨安走近,就更加清晰地聽到歡喜壓抑的抽泣聲。

從來都淡然自若的人, 難得一見的無措。

歡喜沒有擡頭, 悶頭哭,她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 一聲聲幾乎把隨安的心撕碎。

隨安彎腰,把歡喜抱起來。

歡喜下意識地想推開她,可哭得脫力,只得被抱著。

隨安的身體不太好了,把人抱起來的時候,手臂繃緊, 脖頸下的皮膚青筋隱現。

呼吸都變得沈重,熱氣噴灑在歡喜耳畔。

眼前倏地出現一雙手, 隨安擡眸。

是黎聲。

剛剛說著要歡喜忘記,要歡喜遇到更好的,說的輕松自在的一個人,在別人想伸手幫忙時,眼裏的占有欲幾乎化為實質,如冰刃,恨不得把黎聲觸碰到歡喜後背的手指切斷。

那雙手在隨安冷漠的眼神下漸漸收回,黎聲抿唇,苦笑一聲。

她轉身拉開門,走了。

病房裏,隨安把歡喜抱到床上,無論隨安怎麽哄,就是不願意擡頭。

她的聲音嗚咽,淚如潮水,啪嗒啪嗒地掉掉落,很快暈濕了床單。

“寶寶,別哭。”隨安單腿跪在地上,她靠近些,溫柔地勸。

歡喜卻猛地推開隨安的手,她的眼睛腫的厲害,顯然這幾天都有哭過。

眼圈紅著,她咬唇,眼裏水光閃動。

“你——”

歡喜一說話,淚就掉下來,嗓音發啞。

“騙子。”

“對不起。”隨安張了張口,她垂眸,認錯。

“你,你憑什麽——”歡喜哽咽著,“憑什麽那麽自以為是。”

歡喜深呼吸一口氣,她咬唇,淚水噙在眼眶。

“隨安。”

隨安不敢擡頭,心都在發顫。

“我討厭你。”

“討厭你口中的,為我著想。”

“你不是對我膩了嗎?”

隨安啞然,張了張口,她下意識地搖頭。

不,不是。

“那我們——”

“就結束吧。”

隨安驀地擡眸,她神色慌亂。

心抽痛地疼,明明該笑著說好,說結束。

可真的聽到歡喜說出這句話,隨安卻覺得自己痛到窒息,她發自本能地想挽留。

“不——”隨安想去牽歡喜的手,卻被歡喜擡手避開

她的腿發麻,些微地顫。

歡喜倏地站起身,沒看跪在地上的隨安一眼,走了。

“別跟著我!”

隨安想追過去,可又被歡喜一句話釘在原地。

她從未見到過歡喜這樣生氣的模樣,怔楞幾秒,才遲鈍地又追過去。

歡喜步伐淩亂,橫沖直撞地往外走,淚掉出來,被穿堂風一吹,幹在臉上。

“壞隨安。”

“笨蛋。”

她一聲聲地說著。

“我送你吧。”

歡喜擡眸,眼睛被淚水蜇得發痛,下意識地眨了眨,睫毛都沾濕。

她垂眸,沈默地往前走。

“你是站在你這邊的,不然也不會帶你過來。”

黎聲看著歡喜的背影開口,歡喜步子一頓,放慢了速度。

她面色一喜,跟上去並排走。

她們身後的拐角處,小心翼翼地跟著的隨安走了出來,她的眉緊緊皺著,眼底掙紮,可終究沒有再往前邁一步。

春城一年四季都少雨,今天倒是難得一見的落了大雨。

雨水淅淅瀝瀝,長久不用的雨刮器幹澀地運行著,發出細微的響聲。

雨珠拍打著車窗,歡喜盯著晶瑩的水珠滑落。

“其實,隨安就是這樣一個人。”

“嘴硬心軟。”黎聲的視線無數次地從歡喜身上擦過,猶豫著,小心翼翼地開口。

歡喜沈默,沒有回應。

“我剛到隨家的時候,隨安已經是春城人人皆知的天才,那時候我很害怕,怕沒有人喜歡我,怕被媽,蘇落趕走。”

黎聲苦笑一聲:“我的媽媽說,有價值的人才能成為她的小孩。”

“我就拼命學習,努力討好所有人,她們都說我比隨安聽話,貼心,可真的挺累的。”

“隨安,是唯一一個,我沒有去討好,甚至因為害怕,偷偷針對,也對我挺好的人。”

黎聲偏頭,歡喜像是喪失生機的娃娃,安靜得很。

可她知道歡喜在聽。

“第一次發覺這人嘴硬心軟,是蘇落知道我考試沒考好,罰我一天不吃飯。”

“所有人都迫於蘇落的壓力,不敢給我送吃的。”

“你知道她把三明治放到我書桌上的時候,說什麽嗎?”

黎聲賣了個關子,歡喜的耳朵輕微地動了動,在沈默中,她偏頭。

“她說,我不想這棟房子賣不出好價錢。”

歡喜的唇角下意識地勾起,很像隨安說的話。

仔細想想,第一次好像就看穿了隨安嘴硬心軟的性子,她表情冷漠,可實際上卻在一次次地退讓。

“不過這宅子還真讓她賣了,價格賣得很高。”黎聲註意到歡喜的笑,繼續道:“她真的挺——”

“愛你的。”

“我第一次知道你,是從療養院的賬目裏,天和療養院那麽有名的地方,有的是品牌蛋糕店免費供應下午茶。”

“不知名的小店,高於市場價三倍的價格,長期供應。”

歡喜咬唇,眼眶又開始泛酸。

“她把你藏得很好,可我跟了她很久,還是尋出些蛛絲馬跡。”

“你高三的時候,星期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對嗎?”

歡喜擡眸,緩慢地點點頭。

“我總是奇怪隨安每周三下午都會消失一段時間,可行程裏沒有會議,沒有飯局。”

“她會在學校外面,隔著欄桿,躲在車裏看你。”

“隨安從小就被管得很嚴,劇烈的運動,奔跑,聽起來都是奢望。”

歡喜驀地想起,高三那年,她跑步的時候摔了腿,沒過幾天,學校就新修了塑膠跑道。

那時候,學生們還調侃總是畢業之後翻新,這次還能趕上。

眼前浮現出狹窄的轎車裏,隨安看著她人肆意奔跑,自由的風吹不進小小的車窗。

“你說,這些。”歡喜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是想我原諒她?”

“我懂她的感受,我當初就是想要在蘇落面前爭一爭,想要蘇落多看我一眼,才會選擇背叛。”

“我並不求隨安的原諒,因為我的確對她造成了傷害。可她的出發點是好的。”

“人都會犯錯的,一念之差導致的結果。她很愛你,又過於悲觀,以至於害怕你會因為她的離開崩潰。”

“才會選擇用謊言去傷你的心。”

“我知道。”歡喜咬唇,“我難過,也害怕。”

她整日泡在實驗室,恨不得把專業書都嚼爛,一分鐘掰開當兩分鐘過,她就是想努力些,在努力些,想要隨安活著,想要陪著隨安。

“可我不能接受她的疏離,什麽長痛不如短痛的話。”

“如果命中註定我只能陪她一段時間,那更應該好好珍惜這段時間,開心的過,而不是彼此說些傷人的話。”

“你懂嗎?哪怕她死後,我去給她上墳。”

“我會哭,會難過,可我想到她,會笑。”

“我們是相愛的,而不是談到這個人,想起來時,都覺得惡心。”

“或許擰巴的人都這樣。”黎聲怔了一瞬,更加理解隨安對歡喜心動的來源,通透,樂觀。

她輕笑著開口。

歡喜沒應聲,已經喜歡了,又怎麽輕易放手。

車緩慢地停在別墅門口。

“謝謝。”

“你準備怎麽做?”黎聲的話讓歡喜放在安全帶上的手停住。

“如她所願。”她低聲說完,拉開車門走了。

雨聲淅瀝,安靜的車廂裏,黎聲驀地開口。

“都聽見了?”

手機屏幕一直保持著通話界面,那頭沈默著。

“你為什麽幫我?”隨安的聲音傳過來。

“算是贖罪吧。”黎聲苦笑一聲,“對朋友的贖罪。”

“我們不是朋友。”隨安的聲音夾雜著微弱的電流聲,冷冰冰的。

“掛了吧,趕緊去哄她。”黎聲的手指緊緊扣住方向盤,低聲道。

她看著手機屏幕,眼眶紅了。

“歡喜媽媽做的菜很好吃。”冷不丁的,隨安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嘟——”電話被掛斷。

這個嘴硬心軟的人,不說原諒。

別扭的話暗藏的意思是,你可以來我家吃飯。

黎聲怔了一瞬,淚掉落在暗掉的屏幕上,她笑聲嗚咽,隱沒在雨聲中。

春城的雨下了一夜,雲朵哭累了,太陽又冒出頭。

鬧鐘的鈴音響得歡喜頭暈,她坐起身,沒有理會手機上一條條的信息。

洗漱完,她拉開門,瞳孔微顫。

“寶寶,我——”

歡喜垂眸,好像沒看見隨安這個人,身形避開,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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