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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我就找她個十個八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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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對!我就找她個十個八個的。”

春城的天氣向來晴朗,周日的教學樓清清冷冷,沒有多少學生。

歡喜站在實驗室的門口,猶豫著,她深呼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門。

“進來。”

歡喜拉開門,看到院長站在實驗臺前,急忙走過去。

“院長。”

“來了。”女人點點頭,“還算準時。”

歡喜有些緊張地眨了下眼睛,實際上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

院長問了些課本知識,歡喜答得很快,幾乎和課本一比一覆制。

“準備一下。”女人滿意地點點頭,從籠子裏抓出一只兔子,“我看看你基本功。”

要解剖了。

歡喜的心沈了下去,在女人催促的目光中,她走進了換衣間。

她深呼吸著,但看著實驗臺上的兔子,手無法克制地開始發抖。

歡喜拿起手術刀。

沒事的,沒事的。

你要想想媽媽,她一直期待著你成為最好的外科醫生。

腦海裏翻湧的,是那天冰冷的醫院走廊,嘈雜的手術室,她看到護士急匆匆地跑出來。

“病人大出血!”

“對不起。”

血腥味如影隨形,把醫生胸前的手術服染紅,可再虔誠的道歉也換不回她會笑的母親。

“下刀。”女人皺著眉,倏地按住歡喜的手,鋒利的刀尖破開毛茸茸的皮膚,血液湧現出來。

咣當一聲。

猩紅刺眼,歡喜的呼吸徹底亂了,她倏地彎腰,幹嘔起來。

“你——”院長楞住了,“暈血?”

歡喜的手在顫抖,自從母親的手術失敗後,她的心理出現了問題。

她嘗試了無數次,可看到鮮紅血液的時候,情緒總會崩潰。

“我記得你大一時沒有這個毛病。”院長的眉緊緊地蹙起來,“你這樣——”

她看著幾乎幹嘔著,又開始咳的歡喜,沒再繼續說。

歡喜的淚水都咳出來,她抿唇,又伸手想去拿手術刀。

血液滴在實驗臺上,慘白刺眼的燈光下,歡喜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她的手抖得很厲害。

“我,我可以。”

“咳咳咳。”還是不行,她對血液從心理上排斥。

“你的手抖成這樣,怎麽給病人做手術,哪個病人敢上你的手術臺!”

歡喜眼中噙淚,倔強極了。

還是想再試試。

院長呵斥著,她不想看歡喜再折磨自己,再去嘗試。

她本來很看好這個學生。

可惜——

女人看著歡喜,嘆了口氣,低聲勸道:“麻醉醫生也是很有前景的。”

像是一聲驚雷,歡喜僵住。

被放棄了。

早該知道的結局。

私底下試過了多少次,吃過藥,看過醫生,心理上的毛病很難克服。

“你去把衣服換了,至於換專業的事情,我還需要和別的老師商量下。”

歡喜沈默著,她的呼吸都停滯,機械地點了點頭。

她走進換衣間,玻璃門並不隔音,即使女人壓低了聲音,她依舊能清楚地聽見院長的聲音。

“是啊,挺可惜的。”

“一個好苗子廢了。”

“原因?”院長的聲音低了幾分,“時間不等人,她不適合外科。”

歡喜拉開門,女人收了聲。

“不舒服就先回去,這裏我來處理。”

歡喜抿唇,啞著聲音到了聲謝。

女人看著門被關上,才重新拿起手機,低聲道:“這個學生換專業的事情還需要和那位商量下,畢竟是她特意打點過,捐了一棟樓的。”

她看向窗外最高的那棟建築。

【主教學樓一樓階梯教室見】

歡喜的手機震動了下,她毫無所覺,悶著頭往前走。

學校中心有一條紅杉大道直通主教學樓,三月,枝頭冒了綠意。

A大的主教學樓是歡喜入學那年,教學設施,宿舍樓全面翻新,老生們都打趣她們這屆新生趕上了好時候。

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著,歡喜才拿起來看,接通之後,嗓音還有些低啞。

“歡小姐,您現在在哪?午飯送來了。”

“我不是說了我在食堂吃。”

“歡小姐,隨總吩咐的,食堂的菜沒有營養。”

歡喜擡眸,左右看了看,回道:“你在門口等我吧。”

到了門口,依舊是熟悉的車,歡喜甚至沒有去拉開車門的心情,她知道隨安不會出現。

故意躲著人怎麽會出現。

她想著,剛才平覆下來的心情又開始泛酸。

“謝謝你跑一趟。”接過午飯,歡喜往主教學樓的方向走。

空蕩的教室裏,飯盒被打開,菜色豐富,香味彌散。

“歡喜?”

“歡喜!”

胳膊被輕拍,歡喜回過神,應了一聲。

“嗯?”她把手裏的筷子握緊了些,“黃盈怎麽了?”

“沒什麽。”黃盈是歡喜大學裏關系最好的朋友,第一年還住宿的時候,她們是室友。

黃盈看著她開口:“就是周末我們系和計算機系還有藝術系有個聯誼會,我是想問,你要不要去參加。”

歡喜下意識地往自己的嘴裏扒了一口飯,沈默了幾秒,咽下去後才回答:“我不去。”

“據說藝術系裏有很多好看的姐姐。”黃盈感嘆著,眼睛都亮起來,她看著機械進食的歡喜,皺著眉勸說著:“都快畢業了,我也沒見你談過戀愛,可以去試試啊。”

“我,”歡喜頓了頓,低聲道:“我有女朋友了。”

“什麽!”女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些,“誰?”

“我怎麽不知道!”她追問著,一秒問出八百個問題。

“長得好看嗎?我見過嗎?”

“是之前在教室外面送你的人?”黃盈想到了什麽,笑著道:“不愧是我們的系花,果然沒人能拒絕歡喜的魅力。”

歡喜抿唇,輕聲應了一句,聽到她後面的話,根本笑不出來,她的眼眶開始發酸。

“其實應該算是——”她猶豫著,輕聲道:“老婆。”

“是是是。”黃盈笑得更歡,“沒看出來啊,你會這麽膩歪。”

“我是說,我和她結婚了。”

話音落下,吧嗒一聲。

黃盈反應了一會,才把掉在桌子上的筷子撿起來,說話都磕巴了幾分。

“你你你,你是說,領證?”

歡喜點點頭,她輕聲道:“我們是協議結婚。”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我最近吃穿上都比以前好很多。”歡喜並不怕別人知道,她勇於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她不會透露隨安的身份,她太需要找人傾訴。

“她很有錢。”歡喜捏緊了筷子,“一開始我覺得用婚姻去換取金錢沒什麽,畢竟我畢業都有些困難,真的難以再負擔——”

“媽媽的療養費用,我想給她最好的,但我沒有能力。”

實驗室裏的難堪,讓歡喜的心道現在都痛。

黃盈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可是,她太好了。”

“對我很好,很細心,我就想她要是喜歡我就好了。”歡喜的淚掉落下來,卻又擡起頭對著黃盈笑:“我很貪心吧。”

黃盈搖搖頭。

朋友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歡喜垂眸,淚珠掛在睫毛上,聲音低落:“有時候,我總覺得她對我也是有好感的。”

“但是她一直不回應我,這次還直接跑到外面去,讓我找不到了。”

這簡直太令人驚訝,如果在五天前,有個人告訴歡喜,你在今天會因為一個人牽腸掛肚,心緒繁雜,她只會覺得那個人有毛病。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黃盈,我好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歡喜的聲音帶著哭腔,聽得人心都泛酸,黃盈心裏恨不得把歡喜口中的那個人罵個半死,把她一向開朗樂觀的朋友弄得這麽傷心。

她正要開口勸,又聽到歡喜更為低落的聲音。

“今天,院長對我說,讓我轉麻醉。”

黃盈明白歡喜崩潰的緣由了。

“黃盈,我好像不能和你一起做手術了。”

黃盈的心都要碎了,她湊過去,把歡喜抱進懷裏。

“不會的。”對於歡喜說的心病,她根本無從勸慰,幹巴巴地說著。

想到了什麽,她憤恨地開口:

“什麽壞女人,我們歡喜這麽漂亮,要什麽樣的女朋友沒有。”她輕柔地擦去歡喜的淚水。

“我們就圖她的錢,多拿點錢,到時候找個比她更好,更貼心的。”

歡喜抿唇,眼淚直掉,她知道黃盈在說話逗她開心。

“對!我就找她個十個八個的。”

黃盈輕輕地拍著歡喜的背,一直絮絮叨叨地安慰著。

歡喜聽著聽著,眼皮開始下墜,她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著了,總想著一個人。

白天的時候上課,空閑了就去實驗室嘗試,但還是失敗了。

歡喜很累。

“累就睡會。”黃盈明白歡喜的苦,她還記得開學時第一眼看到歡喜時,她是那樣的活潑熱情。

大二再見時,一切都變了,歡喜依舊愛笑,黃盈卻能從她的笑中感受到生活的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感受到頸側平穩的呼吸,輕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教室的門被推開,黃盈疑惑地擡頭。

空教室是她特意找的,周末又是午飯時間根本沒有人來。

是誰?

女人帶著口罩,身形很是熟悉。

是她!

她一步一步地向著黃盈的位置走過來,黃盈怔了一瞬,剛要出聲,卻見女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隨安伸出手,把歡喜從黃盈的懷裏抱起來。

好像又輕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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