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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不喜歡你這樣。”她聽到歡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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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不喜歡你這樣。”她聽到歡喜說。

隨安的口罩已經取下了,歡喜擡眸時,還掛著淚,淚水模糊了視線,女人的臉就像打了一層柔光濾鏡,眉眼輕微帶著笑。

像天使,歡喜想。

原來再倒黴的人真的會有轉運的那天。

“謝謝。”歡喜仰頭笑,臉頰擦過隨安還未收回的手,是冷的。

心臟病人的手總是冷的。

歡喜想到學過的這個知識點,她嘴角的笑意倏地散掉了。

好人總是倒黴的,歡喜咬唇,心中憤懣。

下一秒,唇上傳來幾分涼意,她垂眸,隨安的指腹是柔軟的,動作很輕。

“餓了就吃飯。”

女人的聲音也是清冷的,“別咬自己。”

歡喜怔住,她感覺到被揉過的地方有些癢,慌張地松口,舌尖卻不小心擦過女人的手指。

!怎麽舔到了!

“吃,吃飯。”她有些尷尬地站起身,手腳都變得僵硬,沒得到回應,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向隨安。

隨安低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手指,她摩挲了一下,低聲道:“走吧。”

歡喜沈默地點點頭,跟在隨安的身後,臉開始發熱,等視線落到桌子上時,心靜了幾分。

“小隨總回來了。”

桌子前,老人忙碌著,她的手布滿歲月的舊痕,動作慢吞吞地,正端著一大碗湯,看到隨安,她笑起來,聲音和藹。

歡喜下意識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湯,端到桌子上。

湯鍋的柄耳很燙。

她擡手放在耳朵上,過了幾秒,發現有些安靜,她疑惑地擡頭,對上老人的目光。

“這位是?”

“她是歡喜,以後就住在這裏。”隨安走近,又對著歡喜開口:“她姓李,是這裏的管家,你可以叫她——”

“叫我婆婆就好了。”老人搶先開口,隨安被打斷也沒有生氣,而是點了下頭。

看來老人和隨安很親近,歡喜想著,她甜甜地喊了句:“婆婆。”

“哎。”老人很高興地應了聲,拉開椅子,“快坐下吃飯吧。”

“我沒聽小隨總說有客人,就隨便做了些菜,你別嫌棄。”

“不不不,這很好了。”歡喜猛地搖頭,這菜已經很多了,若不是桌子夠大,都擺不下。

歡喜又偷偷地瞄了眼隨安,女人的脖頸修長,臉頰上看不見多少肉。

吃這麽多也不長肉呢,歡喜胡亂地想。

飯桌上很安靜,歡喜吃得開心,為了省錢,總是用外表不好看的面包墊肚子,嘴都吃淡了。

她悶頭吃,也註意著不發出聲響。

視線中出現一碟剝好的蝦,歡喜楞楞地擡眼,隨安擦幹凈手,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喜歡就多吃點。”

歡喜快速地咽下嘴裏的食物,不安地道了謝。

她剛剛確實有看到那盤蝦,還看了好幾次,但覺得麻煩,準備等最後再吃。

隨安太過貼心,貼心到讓歡喜不安。

很久很久,她沒有受到過這樣體貼的照顧。

蝦的清甜在歡喜的嘴裏散開,她無暇去細細地品嘗,垂著眸,睫毛輕顫。

為什麽呢?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

歡喜想不明白,又開始偷看隨安,卻發現女人的碗是幹凈的,她突然意識到除了那盤蝦,隨安沒有動筷子。

“你,你怎麽不吃?”她問出聲。

“我吃過了。”隨安很淡然地回應,下一秒就被戳穿。

“小隨總挑食,我這老家夥做的東西她不愛吃。”老人嘆了口氣,故意說的嚴重。

歡喜看著隨安,女人的唇角繃緊,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鮑魚,輕咬了一口,卻又放下了。

“婆婆,別為難我了。”她的語調很輕,讓歡喜有些驚奇,像是在撒嬌。

“罷了,是我做得不好吃。”老人的眉眼耷拉下來,很難過的樣子。

隨安沈默,筷子握緊了些,無奈地又咬了一口。

她對親近的人,好像總是心軟。

歡喜叼著蝦,心想。

見她吃得艱難,老人的眉幾乎擰起來,皺成一團。

“很好吃的,婆婆,我都能吃完!”歡喜見不得老人難過,又想著給隨安解圍,她揚聲開口,對著老人笑得很甜。

老人緊皺的眉松開些,她笑了下,“你們吃,我再去看看有什麽菜。”

歡喜想說已經夠多了,但沒來得及阻止,老人已經走了。

她只好低頭,繼續吃飯,一直能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猶豫著,歡喜擡眸,和隨安對視。

真的一點也不吃嗎?

她想了想,還是沒忍住,特別認真地說道:“其實我還是建議你去醫院看看,挑食發展到後期可能會厭食,對身體不好,或許是心理——”

她說著,聲音漸弱,她看到隨安的臉色冷下來,上一秒還和你談笑的人,下一秒就變得冷酷無比。

大概是隨安在她面前表現的太過溫和,她就不小心過界,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了。

“對不起。”她悶聲道,“我失言了。”

隨安的手收緊,又松開,她搖頭,放柔了聲音:“你不必道歉,是我有問題。”

“抱歉,你先吃吧,我去準備協議。”

她說完,沒等歡喜回應,就起身離席。

歡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女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梯處,過了幾秒,她才遲鈍地回過頭,呆了會,低頭吃飯。

幾乎是機械性地進食,剛剛還鮮甜的蝦,此刻在口腔裏變得有些苦。

放久了嗎?怎麽變苦了。

歡喜的眼眶開始發酸,人都是這樣的,體會過隨安好的樣子,就會因為女人的疏離難過。

“歡小姐,您別難過。”老人的聲音很溫和,歡喜努力憋住的眼淚,反而掉了下來。

“小隨總不是對您生氣,她只是不喜歡別人說到醫院。”

“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從小到大,每個人都在提醒小隨總有心臟病,掛在嘴邊的,就是要註意,要小心。

背地裏更是說些活不成,命不長的混賬話,她厭惡聽到這些。久而久之,醫院這詞也成了她的禁忌了,更何況——”

“唉。”老人頓了頓,嘆了口氣。

歡喜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她喃喃道:“我不知道。”

作為醫學生,她之前難以理解隨安的諱疾忌醫。

可現在,她聽到老管家的話,又覺得隨安情有可原。

歡喜好像有些明白了隨安為什麽看起來那麽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如果從出生就一直被提醒死亡的來臨,真的能夠笑對人生嗎?

這一刻,歡喜覺得其實金錢也沒那麽好,圍在身邊的都是蠅蟲,沒有幾分真心。

她低頭看著剝好的蝦,擡眸,突然問:“婆婆,隨安——”

她想到女人消瘦的臉,“她喜歡吃什麽呢?”

動心的緣由有很多種,心疼則是沈淪的開始,一顆小小的種子栽了下去,等著破土而出。

遠郊的別墅裏,歡喜輕手輕腳地上樓,她的視線從一間間房上掠過,落到最後一扇緊閉的門上。

她走過去,擡起手。

“咚咚,咚。”

“進。”聽到女人的聲音,歡喜緩緩推開門,她的瞳孔微微擴張,腳步頓了一下。

好暗。

密不透風的屋子,萬分沈悶,與世隔絕的黑暗,隨安就靜靜地坐在桌前。

不知為何,歡喜心中泛起點酸。

她笑著走過去,把端著的東西放下,看向隨安,手越過女人的頭頂,抓住窗簾。

“我可以把簾子拉開麽?”她聲音很軟,“太暗了。”

歡喜靠得很近,隨安能聽到她的呼吸,平緩,溫熱。

心臟快跳了幾分,隨安的手倏地捏緊,喉嚨滾動了一下。

“嗯。”她應了一聲。

窗簾被拉開,春光肆無忌憚地闖進來。

隨安的眼睛在光線的刺激下無意識地眨動,她擡眸,看向歡喜,輕聲道:“吃飽了嗎?”

“很飽。”歡喜笑著退開,“謝謝隨總的款待。”

隨安的手松開,指尖輕輕摩挲了下,搖搖頭:“沒掃興就好。”

歡喜怔了下,從女人的話裏品出點澀,她低頭,把桌上的東西往隨安那邊推了推。

隨安低眸,視線落到那只手上,歡喜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剪的齊整,但打工幹活難免傷手,有明顯的倒刺。

該是一雙彈鋼琴的手,隨安下意識想。

蓋子被揭開,最先湧入鼻腔的是薄荷的清香。

“婆婆說,你喜歡吃甜食,但又不喜歡太膩的。這是薄荷西米露,不嫌棄的話,可以嘗嘗。”歡喜的聲音很輕快,把勺子遞過去。

隨安沈默幾秒,低聲道謝,她的指尖擦過歡喜的手心,拿走勺子。

歡喜的呼吸亂了一瞬,把手背在身後,手指蜷縮著,只覺得手心有些癢。

她小心翼翼地擡眸,去觀察女人的神色,隨安面色很平靜,小口地喝著。

“怎麽樣?”歡喜心中沒底,畢竟首富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

隨安的餘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圓溜溜的眼睛很亮,光線的映射下,像是一灣清澈的淺灘,盛滿了緊張。

味道很好,薄荷的涼意很好地中和了椰奶的甜膩,又全然沒壓住絲滑的口感,西米煮得軟彈。

隨安卻沈默不語,勺子攪了攪,目光卻時刻註意著歡喜,看到她的唇角漸漸下彎,驀地出聲:“很好喝。”

“謝謝。”果不其然,她看到歡喜的眸子一瞬間又灑滿陽光。

隨安眼底翻湧起覆雜的情緒,眉眼微不可察地皺起來。

“別客氣,喜歡的話,我下次還給你做。”歡喜聽到這話,唇止不住地揚起。

“嗯,入門了。”下一秒,她聽到隨安輕聲說,正疑惑著,又聽到女人繼續道:“我不吃辣,我媽媽的確會試探這些。”

心中那點喜悅的情緒散掉了。

歡喜擡眸,想說自己沒在演戲給別人看。

可最後,她幹巴巴地笑了一聲,“嗯,我記住了。”

笨蛋。

歡喜暗罵,人家只是在演戲啊,指不定就像諜戰劇一樣,到處都是眼線,隨安才會那麽貼心,那麽好。

可自己卻因為那點好,就眼巴巴地湊上去了,像個傻子。

“你看看。”

歡喜的情緒都寫在臉上,難過的表情掩蓋不了半分,可隨安只當沒看見,她把整理好的協議遞過去,把那份西米露推到了一旁。

歡喜註意到,眨了下眼睛,努力揚起笑,唇是繃緊的,她點點頭,拿過紙張,擋在眼前。

眼眶翻湧著水花,努力眨巴幾下,不讓淚落下來。

“拿這麽近,能看見嗎?”

她聽到隨安嘆了口氣,聲音很輕。

“能的。”慌張地移開紙張放在桌上,她低頭,聲音悶悶的。

餘光落在隨安的手上,她的心又活泛起來,隨安帶了點笑意。

“剛剛有點燙。”她把那碗西米露重新捧在手上。

歡喜怔了下,察覺到自己竟然又開心起來。

剛才半點挑不起來的唇角,往上翹。

隨安註意到,垂眸,吹了吹。

沈默中,她聽到歡喜的聲音嬌嬌的,像在撒嬌。

“你是故意的。”

她輕挑眉頭,疑惑地看過去。

掌控她人的情緒是一件很讓人著迷的事情,但歡喜的一記直球打得隨安猝不及防。

“我不喜歡你這樣。”她聽到歡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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