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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歡喜,再努力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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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歡喜,再努力一點吧。

春城的天氣向來很好,三月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困意十足。

“來杯美式,多加冰。”女人機械地點餐,黑框眼鏡壓不住眼底的疲憊。

視線在便利店裏隨意地掃了一眼,她走到靠窗的座位,工牌像是扣在脖子上的鎖鏈,煩躁地丟在桌上。

她撐著臉,眼睛半瞇著,出神地盯著玻璃外的人流。

三月的清晨,風帶著寒意,被陽光驅散,化成了玻璃上的霧珠。

她的視線落到玻璃上,顯現出一張死氣沈沈的臉,連續熬了幾個大夜,工作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手腕上的手表不停的震動著,心臟都震得發麻。

“您的美式,請慢用。”活力幾乎能從上翹的尾音中溢出來,比苦澀的美式更能醒神。

女人擡起頭,撞進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眸。

陽光灑進來,那雙黑亮的眼睛好似呈現出極淡的藍,微不可察,令人心神恍惚。

“空腹喝冰咖啡可能會讓腸胃不舒服,這是我自己做的面包,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嘗一下。”

女人怔了一瞬,視線落到桌子上,面包烤得很松軟,點綴著幾顆葡萄幹。

大概是怕客人有顧慮,又補充了一句。

“您放心,不收費。”

手指向櫃臺上的吃了一半的面包。

“我自己也吃的。”妥帖到極點。

女人的心跳快了幾分,像是一潭死水被突如其來的石子打破。

“歡喜!”

她正要開口道謝,門口有人高聲喊著。

“快來幫我搭把手。”

女人聽到眼前人應了一聲,對著自己微笑,就急匆匆地向門口跑去。

歡喜,人如其名。

她高高紮起的馬尾,因為奔跑晃蕩著,像是小雀。

女人的目光呆傻的望著她的背影。

出了門,風帶著初春的寒迎面而來,歡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看到送貨的車,成箱的飲料堆在一旁。

店長在清點數目,歡喜就站在一旁聽。

“這兩箱補到貨架,這兩箱先放進庫——”歡喜點頭,用心地記著,店長倏地頓住,語氣沈了幾分。

“歡喜,你怎麽不穿外套就跑出來了,也不怕感冒。”

“先放著,去把衣服穿上。”

歡喜的唇因女人的關心勾起來,她利索地提起兩箱飲料,看起來毫不費力,卷起衣袖的胳膊肌肉繃得很緊,卻瘦得很,似乎比易拉罐還細幾分。

“夏姨,店裏挺暖和的,我不冷。”她搖搖頭,往店裏走。

正走著,視線中倏地出現一雙手,想去接她手裏的飲料。

“我幫你吧。”

歡喜怔了一下,擡手避開,笑著道:“謝謝您,不過這是我的工作,不麻煩您了。”

視線落到空了的盤子上,眼睛彎了幾分。

“面包您吃完了嗎?您覺得味道可以嗎?”歡喜一慣會笑,瞳孔微顫,像是蕩漾的水波,傳達著熱烈的情緒。

“很好吃。”女人急忙回應。

“您喜歡就太好了,歡迎下次光臨。”歡喜的笑容依舊完美,弧度都未變。

她看著女人怔在原地,微揚了下眉,輕聲道:“您還有什麽需要嗎?”

“請問——”女人倏地低頭,有些磕巴地開口。

“可以,加個微信嗎?”

善心總會帶來點歡喜並不想要的麻煩。

但歡喜唇角的弧度揚得更大,她點點頭。

“當然可以。”

【祝您天天開心:各式面包,新鮮現做。新客買二送一,老客戶八折。城區一公裏內,可送貨上門。】

【祝您天天開心:您有需要可隨時聯系。】

歡喜把貨架擺得整整齊齊,身上的那點冷意早都跑沒影了,額頭都冒出汗來。

“小老板又做成一樁生意?”

紙巾的觸感擦過皮膚,歡喜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眼就是笑,她昂起頭,任由店長給她擦汗。

“夏姨又打趣我。”店長叫夏蕾,自己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四十多歲在繁華的商業區擁有一間便利店,她人很好,幾乎把歡喜當女兒看待。

便利店專門給歡喜留了一塊地方,放她從倒閉的面包店買的二手烤箱,一進門就能看到的貨架上擺的是歡喜做的面包。

臉頰被輕輕地捏了一下,指腹並不柔軟,繭把歡喜的皮膚磨得有些癢,她忍著沒躲開。

“我們歡喜長得漂亮,就是心太善了。”

歡喜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她只覺得大家都在這個世界上掙紮著活著,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人,總想著給點溫暖。

有過一兩次被糾纏的麻煩之後,歡喜機靈很多,用工作微信,順便推銷面包,會勸退很多人。

“怎麽又瘦了。”夏蕾有點心疼,她想了想,笑著道:“明天給你放一天假。”

歡喜怔了一瞬,剛要說話,又聽到她說:“工資照發。”

“謝謝夏姨。”歡喜只能幹巴巴地道謝,她缺錢,不能假大方的說不需要。

只不過歡喜擦桌子都變得更賣力些。

等陽光變得刺眼,溫度高升,時鐘指向十一點,她才松懈幾分,撐了個懶腰,拍打著發酸的胳膊。

今天是周末,歡喜上的早班,要一直站到下午兩點才會有同事來交班。

閑下來,她才遲鈍地感覺到胃痛,拿起吃了一半的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但放的時間久了,咬過的缺口和空氣接觸之後,有些發幹。

又去接了杯熱水,歡喜吃得很慢,細細的咀嚼可以帶來更多的飽腹感,快到交錢的日子了,她需要更省一點。

她有些出神地盯著收銀機的屏幕,小口小口地咬著。

周末,辦公區下的便利店反倒冷清些,轉眼就到了兩點,歡喜把保溫桶洗幹凈放在收銀臺旁邊,和同事交了班。

春城的三月,繁花冒了頭,只等著一陣風吹開,在枝頭起舞。

歡喜閉上眼睛,溫熱的天氣,靠著公交車的椅背昏昏欲睡。

【白鴿:歡喜,院長讓你周一去辦公室找她。】

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又沈默地按掉。

“下一站,終點站。”從便利店坐 102 路公交車,兩塊錢坐到終點站,“天和療養院。”

春城最好的療養院,舒適的環境,裝修的風格像是西方貴族的莊園。

“您好,請出示證明。”為了保證客人能更好的休息,大門口還有保衛隊。

穿著樸素的人會被攔下來詢問,她們並不怕得罪客人,因為這家療養院是春城首富註資的。

“她為什麽不需要。”

歡喜不用回頭都知道那人說的是自己,她確實和這座西式莊園格格不入,洗到發白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平價背包。

不過她每周都來,保安隊長認識她。

今天的安保似乎又加強了些,歡喜的眉輕微地皺了下,但沒理會身後的爭端,步子邁得很急。

療養院的大廳裝修的很雅致,歡喜徑直走向前臺,她從貼在背部的書包夾層裏取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李姐,我交一下今年的費用。”

一起遞過去的,還有她做的面包。

“餘額不足。”銀行卡一滑而過,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歡喜怔住,她的手倏地握緊,眼裏滿是疑惑。

十萬塊,一分不少。

前臺嘆了口氣,猶豫著把一張宣傳單遞到歡喜眼前。

“歡喜,要不幫你媽媽辦轉院吧。”

“我們這的費用太高昂了,今年又——”

天和療養院一房難求,並不是多少富人需要療養,而是有些人知道首富會經常來這,她們需要合作的機會。

許是不堪其擾,療養院就又調高了價格。

歡喜把那張名片握得很緊,她道了聲謝,甚至不敢問價格。

歡喜穿過長廊,春日的花園,花瓣迎著風起舞。

她被撲鼻的香氣壓得喘不過氣。

每一個病人都有獨立的小院,配有專門的服務人員。

歡喜站在門口,淚水打著圈的掉下來,卻努力地揚起嘴角,擡手把淚擦幹,手機照出自己的臉,努力笑得很開。

手指按住唇角,做出微笑的表情。

“歡女士,今天的天氣很好,你看看,花開得很漂亮。”

“馬上周末了,你女兒要來看你了,高興吧。”

歡喜的步子邁得很輕,她聽到護工在絮絮叨叨的對著坐在輪椅上的人說著,她把人移到窗戶前,態度很溫和,還細心地把毯子掖緊。

植物人時間長了,肌肉會萎縮,需要每天都幫助拉伸按摩。

歡喜看到媽媽只像是睡著了一般,面色紅潤,顯然被照顧的很好。

這樣看著,歡喜覺得再累點也不算什麽。

“歡小姐,你來了。”護工註意到她的存在,打了聲招呼。

歡喜應了一聲,“姐姐,謝謝您照顧我媽媽,這是我做的蛋糕。”

“您客氣了,那你們聊。”

“媽媽,我來看你了。”她快步走過去,手指觸碰到母親的手背,皮膚溫熱。

她註意到母親的眼球輕微地動了下,植物人是有意識的,她知道。

她想說,媽媽,小喜好累,你什麽時候醒呢。

但歡喜只是蹲在女人身前,臉貼上去,笑。

“媽媽,我最近過得很好。”

“媽媽,我今年又獲得了獎學金。”

“媽媽……”

歡喜享受著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刻,即使她從未得到回應。

她努力在母親面前呈現出最好的狀態,不想讓她擔心,但她消瘦的臉頰出賣了她,手指也長了一層薄繭。

為了顯得氣色好,歡喜抹了口紅,擦了點粉。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手機響起,她拿起來看,湊過去在母親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媽,我要回學校了,室友她們喊我出去玩,我下周再來看您。”

在電話鈴聲掛斷的前一秒,她在小院外面接通了。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忙。”

“小歡老師,今天晚上小孩鬧著要去游樂場玩,您看這課程能不能延後。”

歡喜聽到電話那頭,小女孩高興的聲音,在催促著。

“可以,那我們另約時間。”

掛斷電話,歡喜不再匆忙,她轉過身,想走進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站了一會,索性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春日的風暖洋洋的,吹不暖她心裏的寒。

如果能拿到一等獎學金的話,再多接一份兼職呢。

歡喜盡了全力,可她才二十二歲,一切都太難了。

她從口袋裏拿出那張被她揉的不成樣子的宣傳單,如果轉院,她的壓力會輕很多。

可——

她想到媽媽的笑容,平和又溫柔。

就像媽媽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最好的東西帶給她,歡喜同樣如此。

許是春風太暖,她坐著,意識漸漸模糊,靠著臺階睡著了。

“歡……”

“歡小姐。”

聲音漸響,歡喜倏地睜開眼,她看到護工一臉擔憂,“您怎麽在這睡著了。”

“沒,沒事。”清醒過後才發現,天色很晚了,她匆忙地站起身,要去趕末班車。

風吹得臉發涼,身上有衣服滑落。

“歡小姐,您的東西。”護工遞過來一塊幹凈的手帕,整齊的疊著,繡著精致的紋樣。

“這——”歡喜怔了一瞬,她想說這不是她的,又看到落到地上的那件西裝。

看材質就知道價格不菲。

歡喜很疑惑,但她低頭看了下時間,來不及了。

只好抱著衣服一起跑,匆忙地跑到前臺,她氣喘籲籲地問:“李姐,我想問下,今年需要多少費用。”

歡喜,再試試。

再努力一點吧。

別讓媽媽擔心,她對自己說。

“歡喜!”

“我正要聯系你呢,今年不需要交錢了。”

歡喜的呼吸緩重了幾分。

她疑惑地擡頭,就聽到女人笑著道:“已經有人幫你交過了。”

“誰”歡喜更加不解,這並不是一筆小數目。

“隨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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