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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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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看完校友會的表演活動,許之娮想起來前兩天塗羋讓她順路叫老許回家吃飯,於是在回家前拐彎去了老許工作的地方。

老許單位的叔叔阿姨大多認識許之娮,和她爸玩得較好的是劉叔,此刻正領著她到單位食堂找老許。

聽劉叔說,這段時間老許都住在單位宿舍,每天魂不守舍,也不跟其他人說話,做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

塗羋來單位看過老許一次,兩人在宿舍掐架。單位同事都清楚,老許脾氣不錯,平時不愛跟人吵架,顧家、愛老婆、寵女兒。

那天不知怎的,夫妻倆鬧挺嚴重,整個單位都在傳“中年婚變危機”。

許之娮擔心父母的關系走向僵局,蹙眉問了一嘴:“劉叔,您是我爸最好的朋友,他就沒跟你聊過為什麽要和我媽吵架嘛。”

“害,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也沒理摻和。”劉叔笑了笑,“娮娮,你爸最寵你了,要不你親自問問。”

“聽其他人說,不知道是不是謠傳啊,你聽聽就行。說是,你媽媽年輕時候的老相好找回來了,各方面條件都比你爸好,你爸心裏不平衡,所以。”

“那我知道了。”許之娮大概也猜到什麽,“謝謝劉叔。”

走進食堂,她看見,老許獨自呆坐在角落裏啃饅頭。

回頭沖劉叔道了聲謝,許之娮走近老許,撲通一聲坐他對面,漾出明媚的笑臉:“嘿爸爸,好久不見,饅頭好吃嘛?”

看到她來,老許嘴角下意識勾起弧度,又在氣頭上,僵住、扼下,咬了一口饅頭:“比你媽包得好吃。”

“哎呀爸爸,您不是說過,媽媽最會哄你開心嘛,怎麽今天沒叫您回家吃飯呀。”

“哼,她會哄個屁,要有那個心,她早自己來了。”

“爸,雖然我不知道您和媽因為什麽事吵這麽久,但您永遠是我最愛的爸爸。”道出心裏話,許之娮定定地看著老許。



小的時候,無論塗羋怎麽嚴苛教育她,老許始終如一地哄她開心。

他說過,當爸的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是,希望許之娮永遠平安快樂,希望許之娮永遠做許文康的女兒。

她每年生日,老許會到離單位很遠的蛋糕店,買她最愛吃的布丁奶油蛋糕。

但塗羋不讓她吃奶油,說吃了影響智力發育,會變得和老許一樣笨。

她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蛋糕被切分給樓上樓下鄰居的孩子。

等到晚上十一點,老許一準會背著雙手走進她房間,跟魔術師似的變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裏裝著一塊單獨的布丁奶油蛋糕。

老許早料到,塗羋不讓許之娮吃,所以特地買了兩盒蛋糕。大的,糊弄塗羋;小的這塊,才是他送給許之娮一個人的禮物。

他雖然寵女兒,但也沒不聽塗羋的話,奶油蛋糕適可而止,一小塊嘗嘗味道就夠了。要是因為吃了蛋糕變不聰明,他和許之娮有的是苦頭吃。

後來離家上大學,老許照例買了蛋糕,卻等不到許之娮回家。塗羋則按照老規矩,把蛋糕切分給別人。

然而,從許之娮不在家過的第一個生日開始,塗羋會留兩塊蛋糕。

一塊推給老許,一塊她自己吃,嘴上說著“我們老了,笨就笨點吧”。

可剛吃一口,塗羋眼眶憋得通紅。老許安慰她,反被罵了一頓。

塗羋邊吃邊念叨:“高考少考兩分,也不至於跑那麽遠的地方上學。”

老許笑她,“還不是你說的,奶油不消化會變笨,從小不許孩子吃。現在離開家,你又在抱怨什麽呢。”

“你不嗆我兩句皮癢是不是,許之娮都被你寵壞了。”

“是是是,我現在就給七七打電話,說某人想她了。”

“不行,”塗羋扼制老許,抹抹眼睛,“你等我洗把臉再打,被顏顏看見我這副樣子,她不得笑話死我。”

和耿嘉揚分手以後,回到梧林的第一個生日,是靳商周陪許之娮過的。

他也買了,她最愛吃的布丁奶油蛋糕。

但她卻覺得,口味不如從前。大概是心態變了,口味也跟著變了。

可老許是她最愛的爸爸,永遠不會變。



老許因為許之娮那一番心裏話而動容,起身、收拾餐盤。

見老許離開食堂,許之娮忙追上去,“老許,要跟我回家麽?”

“我是看在你的面上才回去的,”老許說,“你可不許只顧幫著你媽說話。”

許之娮點頭笑了,“我嘛,絕對公平,絕對公正。”

話是那麽說,到家以後,許之娮還是得看塗羋的臉色說話。

老許坐在塗羋右邊,低頭不吭聲扒飯,突然一雙筷子伸到他眼皮底下,緊跟著碗裏多出一小塊魚肉。

他用餘光瞥了瞥左邊,夾起魚肉丟靳商周碗裏:“我最討厭吃魚,吃完渾身刺撓。”

“……”

“……”

“……”

默不作聲將魚刺挑幹凈以後,靳商周舀起魚肉,放進許之娮手邊的盤子裏,打破沈寂:“多吃點蛋白質,對身體好。”

這魚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許之娮楞了好久,顫巍巍地舀起魚肉,送回靳商周碗裏。

用眼神示意他“還是你吃最為保險”。

靳商周懂她意思,沒再推來推去,把魚肉吃進了喉嚨。

老許和塗羋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氣氛因而緩和些許。

吃完飯,許之娮拉著靳商周出門散步。

名義上是散步,實則為了給老許和塗羋騰地兒化解矛盾。

她覺得有矛盾就應該說出來,父母好了大半輩子,她不希望局勢演變為不可控。

坐在秋千上,靳商周從後面輕輕推她。

許之娮腳尖離地,牢牢拽著秋千吊繩,忽然仰頭問靳商周:“你說,以後我會變成第二個塗羋嗎?”

如果他們因為吵架而冷戰不理對方,靳商周會怎麽做。就像那個時候過紀念日,她說他們只是肉.體上的關系,靳商周似乎很難捱,頹然地離開梧林,誰都沒打擾誰。

然而此時,他沒猶豫道:“你可以不理我,但我做不到對你狠心。如果真有那天,我一定死皮賴臉地哄你開心,保證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生悶氣,相信我。”

“靳商周,我們會好一輩子嗎?”

“老婆,天堂地獄我都跟定你。”

她相信,他是個徙木為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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