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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P.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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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P.時光

楚曉瑯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人劈了個粉碎,從嘈雜圍觀的學校來到人來人往的醫院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他失神地站在病房走廊,自己都沒註意到眼淚無聲不止地滑過臉頰。

萬幸,昆賜當時是在二樓。

萬幸,下面正好種著灌木的花壇。

但不管昆賜意志力再強,肉體哪裏能經受住這樣的沖擊,為了止疼只能打藥,所以昆賜到現在都躺在裏面昏迷著。

班裏的同學放學後趕到醫院來,他們看到楚曉瑯紛紛圍上,正好也能幫他緩解下緊繃的神經。

“昆賜他怎麽樣?”鄧桂帆趕來率先問道。

楚曉瑯努力打起精神解釋著:“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小腿骨折,需要住院一段時間。”

彭子睿將手搭在楚曉瑯肩頭,捏著問:“那你怎麽樣。”

“說實話我不知道。”楚曉瑯到現在都記得他向下看到的,那畫面的沖擊力太過於強烈。打碎了他心底所有茍延續情的可能性,明白了再這樣下去魚死網破的後果是他所承受不住的。

幾個同學聽到後開始安慰,楚曉瑯硬著頭皮給著回應,其實已經什麽話都聽不進去了。

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是湯萍走了過來。

湯萍今天應該是真的被嚇傻了,她明明衣服是幹燥的,但整個人的狀態像是從水裏撈上來的那般狼狽。從把昆賜擡上救護車開始她的眼淚就沒停過,到現在還是會有幾滴流下來,眼妝暈開,頭發淩亂,早沒了平日裏的氣勢。

“楚曉瑯,跟我過來一趟。”

楚曉瑯擡眼看過去,正準備開口時,旁邊的彭子睿擋在他面前:“阿姨,出這樣的情況不能怪楚曉瑯,相信你們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鄧桂帆也跟著說:“現在還是要以昆賜的健康為主,咱們都冷靜些好不好。”

湯萍用手將發絲別在耳後,聲音說不出的嘶啞:“跟我過來吧。”

彭子睿和鄧桂帆擔憂的神色同時落到楚曉瑯的臉上,楚曉瑯卻搖搖頭表示沒關系,跟著她朝走廊盡頭走去,這裏有一個消防用的樓梯道。

樓梯道這邊沒有人很安靜,推門進去就能感受到有過堂風吹著衣角。

楚曉瑯已經做好準備了,如果湯萍要再扇他兩巴掌,他也默默承受。

但沒想到,湯萍轉過身來,穿著裙子的她竟然直接跪了下來,深深朝對方磕了個頭,帶著哭腔的聲音裏只有身為母親的無奈:

“楚曉瑯,阿姨求你了,放過昆賜吧。”

楚曉瑯冷冷的看了兩秒,隨後踩上臺階,這會的他什麽傳統美德都懶得在乎,直接在湯萍面前坐在樓梯上,沒有開口。

湯萍用額頭連連在地上撞了兩下,隨後身子一軟側倒下去,順勢就這麽坐在地上,哽咽著說:“我就昆賜這麽一個孩子,當年懷他的時候我身體不好,三天兩頭就要去醫院做檢查。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走一遭生下了他,還沒成年他爸就離開了我。昆賜就是我後半生唯一的指望,我不能再經歷一遍今天發生的事了。”

楚曉瑯面無表情,也沈默不語。

湯萍接著說道:“你跟昆賜年紀都小,以後都有更加燦爛的人生,難道非要因為一點小情小愛把兩個家庭的幸福都斷送嗎。今天聽你倆的情況已經被學校所有人知曉,以後你們的處境勢必要受更多的人指指點點。按照昆賜這樣的性格,難道你要他在日後每一次沖突都用肢體或者傷害自己的犧牲行為來捍衛你們所謂的愛情嗎?”

楚曉瑯嘴角微微抖動,被他抿起了嘴。

“之前跟你態度不好是阿姨不對,但現在我真的是沒什麽辦法了。就當阿姨求你,求你放手吧。昆賜本應該像原來那樣過正常的學生日子,我都不要求他考一個多麽優秀的大學,我只想讓他好好地。如果你心裏還是想不通,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寧願我們這個家庭因為你現在要變得支離破碎嗎?”

“不用說了。”楚曉瑯緩緩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下衣襟,隨後從湯萍面前經過頭也不回地離開:“我答應你。”

第二天,楚曉瑯跟著毛慧蕓去學校把所有東西取了回來。

第三天,楚曉瑯被毛慧蕓帶著去跟北京藝考機構那個老師見了個面,做了個初步入學評估。

第四天,楚曉瑯看著班裏同學們的疑問和關心,註銷了自己的QQ號和手機號。

第七天,期末考試,楚曉瑯和昆賜都沒有去。

年紀尚小的龔燦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本來還挺高興哥哥不上學在家待著能有時間陪他,但發現在家的哥哥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對任何事情都充耳不聞,明明能看出傷心卻流不出眼淚。有時候他想辦法逗哥哥開心,所得到的也只是機械般的應付。

楚曉瑯覺得自己做這樣的決定應該知會昆賜一聲,起碼好聚好散,沒想到昆賜也報了同樣的目的。

這天夜裏,楚曉瑯正在床上發呆,突然聽到窗外樓下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昆賜的聲音,但卻非常耳熟。

楚曉瑯推窗看去,只見竇卓插著口袋站在樓下,遠處他的摩托車正停在路邊,模模糊糊能看到一個高挑的人影正依靠在車上。

楚曉瑯按著自己噗通跳動的胸膛,一步一步緩慢的下樓。雖然知道對方來到目的,但他打開門後還是問道:“怎麽了?”

“昆賜要見你,我把他從醫院偷偷帶出來了。”

楚曉瑯點點頭:“好。”

“不關我的事,但我還是多句嘴。”竇卓此刻沒了往日的吊兒郎當,神態裏多了分認真:“你這決定,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楚曉瑯繼續點頭:“是。”

“行。”竇卓停下腳步:“昆賜就在前面,你自己過去吧,我不想看分別的場面。”

遠遠看到了昆賜,楚曉瑯感覺自己腳踝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這麽沈重這麽痛。

然而昆賜也看見了楚曉瑯,下一秒,只見他擡起綁著石膏的右腿,齜牙咧嘴地朝這邊蹦了過來。

楚曉瑯心下一緊,趕緊跑上去扶住了他,責怪道:“你腿受傷了就好好修養,為什麽要這樣胡亂跑出來。”

昆賜神態有著說不出的哀傷,也許他也是意識到了什麽,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問道:“聽說你期末考試都沒去,為什麽?”

“我辦轉學了。”楚曉瑯用盡全力讓自己音調聽著如常:“寒假我就要過去集訓了。”

“為什麽?就因為我把文祿津打了?那天的事根本沒有商討出什麽結果來,不關你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承擔責任....”

“昆賜,咱們分手吧。”

其實昆賜來的路上做好了這個準備,但真的從對方嘴裏聽到這句話還是讓他有些崩潰。

昆賜整個表情都凝固了,半晌後,他咬著牙擠出笑:“不行,不同意。”

楚曉瑯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昆賜的眼睛,他說:“這個決定不需要你同意,事已至此沒有什麽轉圜的餘地了。”

昆賜半邊臉頰抽搐了兩下,他生生咽了口唾沫:“不..不能這樣吧小瑯,我把腿都摔斷了換來一句分手...這買賣也太不劃算了吧。”

“昆賜,你聽我說...”

“可是我們的黃燜雞還沒吃呢。”

一把刀子直戳心窩,眼淚差點從眼眶溢出,楚曉瑯艱難地忍著情緒。

“我們還說好寒假要住在一起,要把你弟弟也接過來,我們要繼續拼更多的拼圖。別忘了還答應你媽媽,咱們的期末考試的成績要向她證明。我們還說要一起考到北京去,要在那畢業後一起租房子生活下去,這些還沒做到呢,你怎麽就要走了呢。”

楚曉瑯無言以對,只剩一句:“對不起。”

昆賜突然大吼一聲:“為什麽!”聲音之大響徹街道,吼完眼淚從他眼眶裏大顆落下。

楚曉瑯擡起頭來,眼眶也早已通紅,他咬著嘴唇說:“因為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昆賜這下啞了聲。

楚曉瑯這麽多天積攢的情緒一下爆發,他用手擦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去說道:“我太累了,對不起我真的扛不住了。我不想每天都擔驚受怕,擔心咱們的事情又被誰針對,又要擔驚受怕你會不會和別人起什麽不可挽回的沖突。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你該有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就像沒遇見我之前那樣。”

“楚曉瑯,你就不是人。”昆賜捏緊拳頭搖著頭:“我為了你付出了這麽多,現在換來你一句不要了。一直以來都是你嫌我沒有勇氣,結果你倒被嚇得想要拍拍屁股走人。”

“你罵吧,只要你心裏好受些,隨便你罵。”

昆賜突然揪住了楚曉瑯的衣領,就在他以為對方是要忍不住動粗時,結果卻被拽進了昆賜的懷裏。

深深的擁抱下,能感受到昆賜因為痛哭而發抖的身軀:“可你讓我怎麽辦!我根本離不開你啊。我也希望沒遇見你就好了,但現在不是遇見了嗎,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你叫我如何割舍得下?小瑯....別離開我。”

楚曉瑯也緊緊抱著昆賜,像是即將溺斃的人貪戀最後一口氧氣。昆賜話裏每個字都在動搖著他的決心,說不痛是假的,但再痛楚曉瑯也要重覆一遍:“昆賜,咱倆分手吧。”

“不!!”昆賜猛地推開楚曉瑯,胸膛劇烈起伏著,突然間他用拳頭開始狠狠砸著自己綁著石膏的右腿:“你們都把我逼死算了!我怎麽沒從二樓摔死啊,大不了以後這兩條腿我都不要了,看你還有沒有良心說要離開我!”

“昆賜!”楚曉瑯上前用身子擋住昆賜的拳頭,他使勁砸著對方的胸口,哭喊道:“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幼稚了,你媽求我讓我放過你,但她何曾是我想讓你們都放過我!”

昆賜的發瘋驟然停下,他冷冷的看著楚曉瑯。

楚曉瑯無助的蹲在地上,掩面哭泣:“...是我不想在過這樣的日子了,是我受夠了。窩囊的是我,現在想要離開的也是我。”

昆賜長長地深呼一口氣,他不明白為什麽兩個人會陷入到這種地步裏來。曾經的他以為只要齊心協力那麽所有困難都不算事,但是現在看來在世俗的壓力下所謂真情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足足沈默了好久,昆賜才說:“我放你離開。”

楚曉瑯詫異地擡起淚眼。

只見昆賜用手背擦著眼淚,他努力裝作平常反應說出那些心如刀割的話:“你可以去別的城市上學,但我不同意咱們分手。你去了以後咱們還是要每天說說話聊聊天,每到寒暑假我都要去找你玩。沒關系的,等高考完,咱們還是要考一個城市住在一起,你答應我。”

“昆賜,這點...”

昆賜果斷閉上眼睛:“就當騙我...你答應我....就當騙我。”

“好,我答應你。”

昆賜笑了:“你還是不許跟其他男的說話,我每個節假日都要去找你,別被我逮到你移情別戀...”

“好。”

“你什麽時候走。”昆賜從嗓子裏擠出這幾個字:“起碼讓我去火車站送送你,就跟普通的情侶那樣。”

“過完年吧。”

“找個地方坐坐。”昆賜沖蹲在地上的楚曉瑯伸手,彼此都是早已哭成了淚人:“以後當面說話的機會少了,我想跟你多聊會天。”

這次楚曉瑯沒騙他,他跟昆賜手拉手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借著路燈他們開始聊天。這一次他們沒有再聊最近發生的糟心事,聊過去,聊未來,聊得都是美好的回憶和憧憬的以後。兩個人坐在一起,仿佛回到了剛戀愛時那樣,一切都是那麽的無憂無慮。

眼看著竇卓把昆賜送走,楚曉瑯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臥室,從書包裏翻出提前買好的火車票,上面顯示出發的日期是三天後。

楚曉瑯看著下鋪熟睡的龔燦,還不知道這事情要怎麽給弟弟說。

三天後,楚曉瑯將自己的行李全部堆在一樓包子鋪裏,他麻木地清點著自己的隨身物品。旁邊的毛慧蕓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氣,難得溫柔的對楚曉瑯細心囑咐,房間裏彌漫著離別的傷感。

“你既然要走,起碼跟你弟弟說一聲,他還是不能很好的接受這件事。”

楚曉瑯點點頭,他回到二樓臥室,用手敲了敲衛生間的門,想要擰開卻發現被從裏面反鎖了。

他的嘴貼著門縫說:“龔燦,哥哥要去別的地方上學了。你把門打開,讓哥哥再跟你抱一下,當面說句再見。”

門沒開,沒有什麽反應。

不用想,他都知道龔燦正光著屁股坐在馬桶上哭得稀裏嘩啦。

楚曉瑯知道會是這種情況,他也不再掙紮,只說了句:“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看你的。”隨後便拉著行李走出了包子鋪。

拉著行李上了火車,看著窗外飛馳略過的景色,楚曉瑯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希望自己的煩惱也能像這樣被甩在身後開啟新的生活。

時光荏苒,楚曉瑯半天後到達了那座藝考學校,開始了痛苦又繁重的集訓生活。兩年後他走入高考的考場,落榜北舞進了個藝術類院校的舞蹈系。六年後他大學畢業開始給各個經紀公司投簡歷,住過地下室睡過打地鋪,靠著給人伴舞有了份體面但不穩定的工作。七年後他得知昆賜出意外的消息,都把返鄉的票買上卻因為害怕面對而取消。八年後他後悔自己去年沒有回去的行為,開始認真思考未來和自己的心聲。

九年後,他踏上了回鄉的火車,在車站見到了坐著輪椅的昆賜,重逢在這一刻定格。

————回憶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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