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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N.我不想再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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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N.我不想再慫了

掛斷電話後,楚曉瑯站在餐廳門口吹了會風。他看著星光點點的夜空,突然間笑出了聲,怎麽自己從下車到現在遇到的事情都這麽諷刺啊?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慶幸有毛慧蕓一通電話解救了他和昆賜之間的尷尬。

幾個小時後,打這通解救電話的人就變成了昆賜。

楚曉瑯都不好意思把這件事給彭子睿說,他怕後者聽了後笑得直不起腰。

又等了幾分鐘,楚曉瑯把煩亂的心緒稍稍理了下,便專門回到餐廳。

剛走到他們的位置,楚曉瑯就看到那本書籍還放在他桌面上,他坐下後,喝了大口的茶水,對文祿津說道:

“看到這本書被你如此完好的保存讓我很是感動,但是祿津,既然我已經把東西送你了,就沒有我再收回來的道理,你好生收著吧。”

文祿津猜到他會這麽說,自然的接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問道:“剛剛誰給你打的電話?”

楚曉瑯頭也不擡:“昆賜打的。”

文祿津臉色沈了兩分:“那你要走了嗎?”

“沒事,跟他說了我在外面,咱們把飯吃完。”

文祿津放下筷子,用紙擦了擦嘴,淺淺笑著說:“算了吧楚曉瑯,你們好久沒見肯定有更多的話要說。別讓他等急了,他現在這個情況在戶外可不好找廁所。”

楚曉瑯看著他,分不清對方這句話更多的是善意還是輕蔑。

好在這時有彭子睿出來打圓場,他說:“寶貝兒你走吧,飯也吃的差不多了,我跟文總出去找個地喝兩杯,向他取取經驗,看我有沒有能當領導的潛力哈哈哈。”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笑了。

楚曉瑯感覺輕松不少,可正當他要走的時候,文祿津突然叫出了他:

“我開車送你去見他吧。”

“不用了文總,地鐵更方便些。”楚曉瑯輕舒一口氣,他的語氣變得冷了下來:“我剛茶水喝太多了,坐奔馳一樣不好找廁所。”

話是這麽說,可楚曉瑯來到街道上還是伸手打了車。

不到十五分鐘,他便回到了自己家。

楚曉瑯的家坐落在老城區,窄窄的馬路,模糊的石磚,人行橫道上種著一排上了年頭的梧桐樹,每到夏天枝葉繁茂,讓整個街道都籠罩在綠蔭之下,這便是他從小最深的記憶。

而與其說這裏是楚曉瑯的家,不如說是他們家的包子鋪。

當年毛慧蕓盤下這家店面,為了省錢便把二樓改成了能放床的臥室,兄弟倆放了學就在一樓幫忙,幫完忙就去二樓睡覺,這種狀態度過了大部分的童年狀態。

直到楚曉瑯上了高中發現空間不夠用後,他才去學校申請了住宿,也就是那時他和昆賜住到了同一間宿舍,先當舍友再當愛人,為他們日後的不解之緣起了個頭。

離得很遠,他就看到了昆賜。

昆賜的胳膊搭在扶手上,他的雙手交叉不斷地搓著拇指,不知道是等煩了還是又緊張了。

楚曉瑯註意到他戴了頂帽子,帽檐壓得極低,正好能看見他那高挺的鼻梁,以及他那線條極好的側臉。

不由得想起他上學時候最喜歡看跑完步昆賜喝水,看他仰起頭咕嘟喝下大半瓶水時來回擺動的喉結,還有脖子上微微浮起的汗珠,每次光是看就讓他臉紅心跳好久好久。

楚曉瑯剛走兩步,昆賜也看見了他。

“易哥,你咋把我行李拖到門口來的?”

“我用手機叫車,加了點錢讓司機幫我拖來的。”昆賜有些無語的看著他:“我又不傻。”

看來昆賜這會心情不錯,都能跟他開玩笑了。

接下來,昆賜便問道:“你跟誰一塊吃飯的?”

“跟彭子睿...”楚曉瑯不想騙他,也沒有理由騙他:“...還有文祿津。”

昆賜明顯有些意外:“你剛跟我見完就去約他?”

“不是啊,本來是跟彭子睿見,結果我倆在路上偶遇到了,就說一起吃個飯吧。”

跟文祿津不同的是,昆賜臉上的鄙夷毫不遮掩:“他有跟你顯擺他那輛破車嗎?”

“你倆見過?”

“在我咖啡店門口,有一次看他在外面跟人家吵架,好像是電動車把他車呲了,張口閉口我這車多貴多貴,真犯不著。”

楚曉瑯說:“那人家靠自己錢買的,肯定愛惜呀,況且那車是真好看。”

“你喜歡?”昆賜挑眉道:“你喜歡我明天就送你一輛。”

“行了,別耍貧嘴了。”楚曉瑯擺擺手,他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問他:“你說有話要跟我說,你要說什麽嗎?”

昆賜沈默片刻,隨後他擡頭問:“小瑯,你覺得我有變化嗎?”

他又補充道:“性格上的。”

楚曉瑯很想哄他,但又實在忍不住,點點頭道:“有點吧,沒註意到。”

“我告訴你我有什麽變化——我變得自卑了。”

楚曉瑯早就察覺到了,他也知道讓昆賜親口承認自己這點有多不容易。

所以他不再說話,只耐心傾聽。

“從我小學收到第一封情書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好像是挺帥的,從那之後到高中,我不敢說全部,起碼大部分女生都喜歡過我。我告訴你當帥哥的真實想法,就是當你面對誇讚嘴上會說自己一般,但你內心真的會高傲到誰也看不上。”

“就是這樣自我膨脹,自負的狀態充斥著了我整個性格塑造期,所以我那時候愛犯渾,說話容易得罪人,因為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怎麽想。”

昆賜說到這裏嘆了口氣:

“直到我出了意外之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從羨慕變成了可憐我,你知道這感覺有多麽傷人嗎。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所有自尊、驕傲都跟隨著我的骨肉被折斷,我他媽第一次在說話前開始主動考慮別人的情緒了。”

楚曉瑯跟著心酸了起來:“你接著說。”

“我這兩年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慢慢地通過療程恢覆自信,努力接受自我。但是在你面前,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時最自卑的狀態。我太慫了,我慫到不敢跟你見面;我慫到不敢跟你對視;我慫到心裏話只敢用短信的形式告訴你.....”

楚曉瑯仿佛被團棉花堵得喘不過氣,光是聽對方這麽講述,就讓他的心微微痙攣。難以想象正在經歷這一切的昆賜,他到底要遭受多麽大的痛楚才會從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你到底要說什麽。”

“這一天快要結束,而我不想再慫下去。”昆賜脫口而出,語氣慷鏘有力:“小瑯,明天我能約你吃飯嗎?”

眼淚差點奪眶而出,聽到這話憋了回去。

楚曉瑯滿臉詫異的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說道:“你跟我鋪墊了這麽一大堆,就是為了明天約我吃飯?”

昆賜聳了聳肩:“你也可以拒絕我。”

“你....我真是....哎呀。”楚曉瑯指著昆賜,半天沒湊出來一句話:“我都懶得罵你。”

“所以你的答案是?”

“請我吃點好的,不然我白陪你在樓下吹這麽長時間冷風了。”楚曉瑯咬著牙說:“你跟當年那混賬樣也沒啥區別,趕緊滾吧。”

昆賜低頭笑了,笑完後突然問他:

“小瑯,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說話嗎?”

楚曉瑯回到店裏關上門,他的心跳快到久久不能平靜。毛慧蕓專門下樓問他怎麽了,楚曉瑯擺擺手沒出聲。

大兒子闊別多年終於歸家,毛慧蕓這個當媽的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裏念念叨叨,但行動上還是去給楚曉瑯弄飯吃,光熱了一籠他最愛吃的豆腐包子不夠,還非要開火再炒倆菜。

楚曉瑯雖然剛吃過飯了,但是為了不打攪他媽媽的好心情,只說別弄太多少吃一點。就這樣,他們娘倆一個再廚房裏忙活,另一個則把行李箱打開規制衣物,平淡而又溫馨。

二樓一共有兩個臥室,小的是毛慧蕓自己住的,大的分給了楚曉瑯和龔燦,裏面放著一張木質的架子床,他們兄弟倆從小是睡得上下鋪長大的。

當年楚曉瑯走後,上鋪的位置變成了存放雜物的貨架。而如今楚曉瑯回來,上鋪那些東西被提前清理幹凈,整潔到一塵不染。

而除了這一小片地方,其他整個屋子都放的是龔燦的東西、他的作業、他的校服以及他的滑板和電腦。楚曉瑯不知道該碰還是不該碰,一時間打開的行李箱也不知道該怎麽歸置。

而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打破了小屋裏暫時溫情的氛圍。

毛慧蕓尖利得喊道:“你的書包呢!告訴你又把書包放誰家了!”

楚曉瑯來到樓梯口,就看到他的弟弟龔燦穿著校服回來了,他袖子挽的很高,滿臉的不爽,根本不聽毛慧蕓的任何問題。

龔燦經過楚曉瑯身邊時,也是徹底的無視。

只見龔燦踢門進了自己的房間,從衣櫃深處掏出一個碩大的運動背包,開始將自己的東西一股腦的往包裏面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要幹什麽。

毛慧敏滿手面粉的追上來:“小兔崽子,你要去哪啊!”

龔燦終於說了進門的第一句話:“我要搬出去,跟我朋友住。”

“你哥好不容易剛回來,你這樣子是甩臉子給誰看!家裏人都欠你的嗎!”

龔燦懶得吵架,他把自己能裝的東西都裝完後,拎著沈重的背包出了臥室,正好看到茶幾上有白天剩的包子,他拿塑料袋全裝了起來。

“你有本事別拿我的包子!你放下!!”

龔燦一句話也不說,轉身下了樓梯。

楚曉瑯終於是忍不住了,他跟著下了樓梯,對著背影喊道:“龔燦!”

龔燦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來,表情依舊冷漠。

楚曉瑯上前兩步:“你不是就嫌我占了你的地方嗎?我出去住酒店,我出去租房子,我肯定不搶你的東西。你別走,咱們一家三口的好好吃頓飯,別讓媽這麽大年齡跟你著急上火啊。”

龔燦嗤笑一聲:“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楚曉瑯握緊拳頭說:“能讓你這麽恨我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昆賜又聯系上了。”

楚曉瑯頓時啞口無言。

龔燦把沈重的挎包扔在腳邊,手裏提著那袋包子跟他開始理論:“當年那個王八蛋是怎麽害你的!怎麽害咱們這個家的,你都忘了嗎!當年因為他你毅然決然的要走,現在又拍拍屁股回來,難道也是因為他嗎?別拿咱媽來道德綁架我,因為這世上最不配提咱媽的人就是你。”

話說完,楚曉瑯已經眼眶紅了。

龔燦說的每個字都像尖刀一樣紮在他的心上,他不受控制地有些哽咽。

“對不起...”楚曉瑯伸手握住了龔燦的手腕,他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我也沒盡到一個當兒子當哥哥的責任。我希望我還能有機會彌補你...畢竟你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弟弟。”

下一秒,對方打掉了他的手。

龔燦後退兩步,閉上眼睛嫌惡道:“別碰我,你這個同性戀。”

楚曉瑯無力的癱坐在地上,雙耳仿佛耳鳴般聽不清聲音,朦朧的視線他看到龔燦奪門而出,而毛慧蕓則過來抹著眼淚攙扶他。

心碎的後勁太大了,楚曉瑯跌跌撞撞回到臥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麻木的爬到床上,躺著光禿禿的床板,後背被硌得生疼,但他毫無感覺。

他想不明白,弟弟怎麽會變成這幅樣子。

分別的這九年裏,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而不只是龔燦,許多人都變了。前男友變了,文祿津變了,甚至連市裏的出租車都變了。

楚曉瑯突然想到剛剛昆賜問他:還記不記得第一次說話的時候?

他當然記得,並且永生難忘,因為他現在真的好想回到九年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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