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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N.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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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N.你恨我嗎

楚曉瑯這一路上都為了這個早已知曉的消息做好了準備,可誰知道真正看到昆賜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他的心還是碎成了千片萬片。

他的初戀男友,二十二中的驕傲,曾經不可一世的昆賜,如今雙腿癱瘓成了殘廢。

時間果真改變了許多,只有一點沒變,他的那張臉還是那麽無可挑剔的俊朗。

昆賜盡管是坐在輪椅上,可他的坐姿依舊端端正正,骨子裏那種不服輸的氣勢蓬勃展開。歲月也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還是那薄而深的眼,薄而淡的唇,高挺的鼻梁上有顆小痣,是他最惹人註目的標志。

只不過昆賜現在無法再強裝淡定。

楚曉瑯拎著行李朝他走來。

謊言被拆穿讓他臉有些臊紅,一開口搶了楚曉瑯的開場白:“小瑯好久不見。”

楚曉瑯摘下墨鏡,強迫自己不能露出異樣的表情,他笑著說:“謝謝你的出現,沒有真的放我鴿子。”

昆賜非常誠懇:“真是抱歉。”

“我開玩笑的,你是怎麽過來的?”

“離得不遠,所以我沒有坐車。”

楚曉瑯點點頭:“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昆賜隨便指了下說:“剛來的時候看到路口堵住了,咱們往前走走,找個人少的地方我給你叫車。”

“好。”

楚曉瑯握著行李箱的拉桿,剛走兩步,就聽到旁邊的昆賜出聲道:

“真對不起,我也幫你拿不了行李。”

楚曉瑯樂了:“易哥啊,你現在怎麽這麽喜歡道歉呢?這不像你啊...”

昆賜也笑了,只是笑容很淺很淡:“我總怕讓你受委屈。”

話是暖暖的,可楚曉瑯聽到後心卻是酸酸的。雖然昆賜的模樣沒多大變化,可是能明顯看出來,經歷過如此巨大的打擊之後,昆賜的性格發生了改變,從當初那副傻小子樣變得成熟了許多,也內斂了許多。

楚曉瑯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心疼。

得知要見面之後,楚曉瑯便有著滿腹的疑問,一路上都在編排問題的順序,忍受著一顆心提嗓子眼的緊張感。

如今真正見到了,他卻不知道該問什麽了。

盡管離得很近,可兩人之間仿佛有一層透明的薄膜。來自心底的吶喊聲被擋住,只能看見彼此臉上客氣友好的微笑。

明明那道薄膜一戳就破。

一個不敢戳。

另一個不忍戳。

昆賜跟在楚曉瑯身邊,他的臂膀來回擺動,非常嫻熟輕松地操縱著輪椅滑行,速度一點不比走路的楚曉瑯慢半步。

不經意間楚曉瑯觀察到,昆賜的胳膊粗了好幾圈,肌肉緊繃著袖子都快爆開。

可是因為常年無法走動的原因,他的雙腿卻瘦了好多。曾經能跑能跳的健壯的雙腿啊,如今細到褲腿隨風擺動,布料比旗幟還要飄揚。

楚曉瑯眼眶又紅了,他眼看著前面就到打車的地點,打心底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剛剛走到火車站對面的商業街上,這裏人少了許多。

楚曉瑯看見遠處有一家裝修還不錯的咖啡店,便停下腳步說道:“你一會有事情嗎?”

昆賜跟著停下,他說道:“我沒事,但我怕你著急回家。”

“我不著急,咱們找個地方坐坐吧。”楚曉瑯指著那家咖啡店說道:“我請你喝杯咖啡吧,看在咱們這麽久沒見的份上,我有好多話想問你。”

“沒事,我請你。”昆賜平淡地說道:“這家店是我開的。”

楚曉瑯眼睛瞪得如銅鈴大,一時間沒分清對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直到看見他自然地滑著輪椅進店,而吧臺後的幾名店員都在熱情的和他打招呼,他才明白過來對方說的是真的。

楚曉瑯提著行李走進門內,鼻腔頓時蔓延著濃濃的咖啡醇香味。這店的面積不大,但是視線所及的每處地方,都能看出來這是店主花了心思與心血所打造出來的自我天地。

吧臺上的小貓擺件,沙發上的熊熊抱枕,就連銀白色的咖啡機上面都貼滿了各種可愛的圖片貼紙。有一面墻寫滿了顧客留下的許願話語,暖黃色的光線打下來,心裏像嚼了糖一樣甜。

楚曉瑯打心底裏喜歡這個地方,但他還是不敢置信,這麽精巧的小店是昆賜那糙漢子能做出來的。

“你真是深藏不露啊,怎麽想的要開家咖啡店?”

昆賜來到自己的地方明顯放松了許多,他繞到櫃臺後面擦了擦手,說道:“這個店鋪本來也是我家的產業,生了變故之後不想荒廢時光,出來找點事情做和人聊聊天總比待家強。”

“真厲害啊。”

昆賜拿出平板遞給楚曉瑯,隨口問道:“選一個你喜歡的圖案,我給你做杯拉花咖啡。

楚曉瑯震驚到滿臉詫異:“你會拉花?”

昆賜有些詫異:“怎麽?”

楚曉瑯捂著臉笑道:“易哥啊,你那手指頭粗的跟搟面杖似的,我以為你這輩子只會打籃球和擼鐵,啥時候還學會拉花了?”

昆賜也笑了:“那現在不是碰不了籃球和啞鈴麽....”

楚曉瑯驚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頓時止住笑意:“抱歉啊,不是那個意思。”

昆賜立刻擺擺手:“沒事,我還學會了調酒和畫畫呢,改天有空給你露一手。”

楚曉瑯選了一個獨角獸的圖案,昆賜只看了一眼,便操控著輪椅向櫃臺深處前進。

能看出來,這家店在裝修的時候有在照顧他的情況,不論是櫃面還是洗手臺的高度都比尋常咖啡店要低上一些。

昆賜熟練地操作著機器,用很快的速度打發好了奶泡,然後舉著杯子開始在那咖色液體上作畫。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是那樣的穩,奶白色的泡沫簡直像被施了魔法,手腕輕輕轉動,那獨角獸的翅膀便被造了出來,漂亮極了。

做好後,他放在楚曉瑯面前,內心稍稍升起些自信:“怎麽樣?”

楚曉瑯很是滿意:“非常好,我喜歡。”

昆賜用毛巾擦了擦桌面,對旁邊正在洗杯子的店員說道:“菜菜,幫忙帶我朋友去包間坐著,還有他的飲品一起。”

“好的,老板。”

那個叫菜菜的女生整了整帽子,端起咖啡放在托盤上,用熱情甜美的聲音給楚曉瑯引路:“先生,請跟我來。”

楚曉瑯跟著她進了包間,這裏環境比外面更美,軟軟的沙發和精美的壁畫,空調開的溫度正好。窗臺上種著滿滿的多肉植物,和窗外那棵茂盛的梧桐樹相呼應,陽光同時灑了下來,耳邊仿佛奏響起一篇名為生命的交響曲。

楚曉瑯找了個靠墻的方位坐下,他低頭整了整自己的領口,又拿出鏡子想看看自己的妝容。

剛看完,門被推開。

昆賜膝蓋上放著一盤慕斯,他說:“店裏的甜品師傅要辭職,臨走前我問他要了這東西的配方,你嘗嘗看我手藝如何?”

昆賜將抹茶慕斯放在楚曉瑯面前,隨後折返到門口去關門。

如今的他不能像之前那樣隨手帶門,只能將這件事情分成兩個步驟去做。

關好門後,昆賜又來到楚曉瑯對面。

他先是用手掌撐住桌面和扶手,很輕松地便撐起上半身,等他後背靠在沙發上。隨後又抱著膝蓋移動雙腿,將自己保持在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至此,他坐到了楚曉瑯的對面。

楚曉瑯正好嘗了一口,他放下叉子說:“好吃,是可以開店的水平。”

說完他反應過來:“忘了你已經開店了。”

昆賜手掌交在一起,他的坐姿還是那麽端正:“所以....你說你有話想問我?問吧。”

楚曉瑯清了清嗓子,果斷開口:“你明明來車站了,為什麽要騙我?”

昆賜沒想到對方會這麽開門見山,只見他遲疑了下,隨後坦白:“因為我慫了。”

“為什麽?”

昆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笑完後才說道:“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小瑯,我坐著輪椅啊。上次咱倆見面的時候,我滿頭大汗從醫院跑到你家樓下,哭著喊著求你別離開我。可現在呢?”

楚曉瑯咬緊嘴唇,靜靜的聽他說著。

“如果不打商務車,根本沒有出租車載我。如果要去的地方沒有電梯,我根本就是寸步難行。我不能打球,不能練拳,不能享受任何能讓我大汗淋漓的運動。”

“但是聽到你要回來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見你,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沖動了....”

說到這裏,昆賜緩緩低下了頭:

“但是我真的看到你那一刻,你還是那麽的光彩奪目,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可我卻早已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所以我慫了,我怕你失望。”

“好,我知道了。”

楚曉瑯點點頭,雙手抱著杯子喝了口咖啡,奇怪,怎麽一點苦味都嘗不出來。他深吸了口氣,才明白過來。心頭的苦澀早已蔓延他的全身,舌尖上這點滋味還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楚曉瑯放下杯子,繼續問道:“你的腿是怎麽回事?摩托車?滑雪?還是什麽刺激要命的運動?”

“我以為別人都告訴你了。”

“我更想聽你親口說。”楚曉瑯補充道:“除非你覺得這個問題很唐突,不想回答我也理解。”

“不會,我們見面肯定要聊這個的,我知道。”昆賜用認真的表情說道:“修燈泡修的。”

楚曉瑯定定地看著昆賜的臉,腦袋旁緩緩冒出一個問號:“.....抱歉,你說什麽?”

“修燈泡要爬梯子,沒站穩摔下來了,脊椎磕到了櫃子角上。”

“你認真的嗎?”楚曉瑯還是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真的沒騙我?”

“我為什麽要騙你。”

楚曉瑯深深吸了口氣,卻發現自己快要無法呼吸,胸口像堵了團霧般難受。

怎麽會是這樣?

昆賜從來都是個好動勇敢的性格,上學的時候敢騎大排量的摩托車跑山,周末又喜歡帶一幫兄弟去冒險、攀巖、滑板以及橄欖球他都喜歡。

他無數次把自己放在各個刺激危險的情節裏,而又享受這種突破極限征服自我的快感。可時至今日,他無法再去運動的原因竟然是修燈泡?

楚曉瑯打心底不相信這個說辭。

可是昆賜的表情和態度又非常認真,不論楚曉瑯詢問多少遍,他都是這個答案不變。

為了不讓楚曉瑯繼續陷入糾結之中,昆賜主動轉移話題:“換個問題吧,你還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當然。”

楚曉瑯摩挲著手指頭,臉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他嘴巴張了又張,像是不停的在鼓足勇氣。

終於,他豁出去了問道:“當年是我不告而別,昆賜,你恨我嗎?”

昆賜本來垂著眼看的是桌面,聽到這話,他擡起頭來,視線對上了楚曉瑯的雙眼。

“當年是我害得你不告而別。”這是見面以來,他第一次這樣直視對方:

“小瑯,那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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