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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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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在於歸的指使下,宅內被下了足量的迷魂藥,縱然外邊石破天驚屋內人也未必能醒過來。

於歸和譙鑒並沒等太久,郭餘浪果然很在乎這個外室,不到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勝寧坊前。

暗衛傳遞完消息後再度消失,此處只剩他們二人。

先前趴在墻頭時於歸已經發現,這座小院除了那位始終沒出過屋門的夫人外,便只有一個丫鬟和一個年邁的仆婦。

很好解決。

於歸躍躍欲試,譙鑒方才在王府不過聽她說有法子替他擺脫郭餘浪這個麻煩,清靜些時日,腦子一熱便答應下來。

這會兒見郭餘浪當真被青青的法子引回來了,忙問:“現在怎麽做?”

“好辦,且看我的!”

於歸笑瞇瞇糊弄了一句,她難得長了個心眼,先辦了再說,萬一譙鑒不同意,也來不及阻攔。

她順手拎起墻角的一根長木棍,輕聲叮囑了一句:“你在這兒等我,很快就好。”

譙鑒還想問,但見她眼中神采飛揚,亮晶晶的,有股說不出的狡黠意味,於是當真點了點頭,“你小心點,有事就叫我。”

“好嘞。”

於歸腳步輕快地拎著棍子從另一側繞到後門邊的墻角躲好,此處剛好有個死角,足夠她藏身。

不多時,郭餘浪就急匆匆朝著後門來了。

這個郭大人一心想往上爬,官場中打點少不得銀子,他的夫人剛好便是洛陽有名的富商之女。

郭餘浪一邊看不上夫人的出身,一邊又不得不倚靠岳家的錢財助力,加上郭夫人性情豪爽,眼中向來揉不得沙子,故而他偷偷摸摸置辦了這處宅子養外室,但不敢讓他夫人知曉絲毫風聲。

只怕郭夫人還一心以為自己的夫君是個世間少有的好男兒,對她一往情深從不納妾,更不曾尋花問柳。

哪裏知道人心隔肚皮,世上男子大多薄幸呢?

就像她爹——

於歸搖了搖頭,不再胡思亂想。

眼看郭餘浪走到後門處擡起手正欲敲門,於歸舉起手中棍子穩穩朝著他後頸處敲下。

只聽一聲悶響,郭餘浪身子偏了偏,似乎想轉頭看看背後襲擊之人是誰,可還沒來得及,就往後倒去。

於歸忙撐住他將人拖至墻角,又擡頭看了眼墻的高度,不時比劃著什麽。

不遠處放心不下偷偷跟過來的譙鑒此刻目瞪口呆,他、他看到了什麽?

他的目光不住在於歸纖細的手臂上猶疑,那郭餘浪好歹是個成年男子,比她高出半個頭,又壯實許多,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倒了?

不過青青把人打暈做什麽?難不成要找個地方拋屍?

這倒是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若要拋屍,南城門外十裏處是個好地方,不過……

譙鑒忽然思緒一頓,雙眼發直,因為前方那個看似嬌嬌弱弱的姑娘,忽然將郭餘浪舉起來了。

她似乎還掂了掂,左右看了看,隨即猛地將人往上一拋,郭餘浪整個人便如被踢飛的蹴鞠一般飛過院墻,徑直落入院中。

若是沒記錯,這裏面剛好有片草叢,想必他性命是無礙的。

於歸拍了拍手,正好回頭,看見他時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又想起來,她現在是暫居王府的青青,不是沈大小姐,力氣大些也沒什麽奇怪的罷?

“郭夫人的馬車最多還有一刻鐘就能到這兒,剩下的事,就交給他們去頭疼吧。”

先前讓侍衛去給郭餘浪傳遞消息的同時,於歸還偷摸交代了侍衛幾句話,譙鑒當時不以為意,心下卻十分好奇。

這會兒才明白過來:“你今日這出,演的是捉奸?”

於歸點頭道:“是呀,這下他後院起火,必然焦頭爛額,哪裏還有工夫纏著你?”

譙鑒想了想:也是,好像確實沒什麽破綻,郭餘浪再怎麽想也想不到他們身上。

他眼神往墻內一瞥:“你就不怕郭夫人鬧起來將此處都掀了?”

於歸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問裏面那位夫人吧?看不出來譙公子還是個菩薩心腸。放心好了,郭夫人實則是個心地善良之人,必然不會過多為難那外室。”

先前聽見郭餘浪的名字時還沒反應過來,但提起郭夫人於歸卻忽然想起來了,她之前曾聽聞過這位夫人的名聲。

去歲北方大雪,難民無數,洛陽城中不少高門大戶都捐了財物,這位郭夫人捐的尤其多,還遣人送了不少米糧至官府。

她做的善事還不止這一樁,故而還有個散財娘子的名號。

這樣好的夫人,還是早些看清郭餘浪的面目,苦海回舟的好。

至於郭餘浪嘛,嘿嘿,想必他這回沒工夫去懷疑她的身份了。

正歡喜著解決了一樁隱患,便有侍衛匆匆趕來尋譙鑒。

於歸本欲避開,譙鑒卻擺擺手示意無事,她便站在原地等著。

雖非有意,但耳中也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幾句話。

“……沈二小姐……失蹤許久,或是為奸人所擄……”

於歸驀然變了臉色,她擡起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侍衛,又很快垂下去,不自覺咬住唇畔軟肉。

譙鑒餘光瞥見她腳尖時不時在地面輕劃,以為她是不耐煩聽這些閑話,於是只說了一句:“此事不可聲張,取我令牌回府悄悄調些人一同去尋。”說完擺擺手示意侍衛趕緊滾蛋。

方臉侍衛瞧著自家公子急不可耐地要趕人的動作,心中嘿嘿一笑,朝著公子眨了眨眼以作鼓勵,隨後飛快告退了。

但他家公子此刻心思全在身旁姑娘身上,壓根沒註意他的動作。

譙鑒素來是個大大咧咧混不吝的性子,今日難得對一個小丫頭有如此耐心。

他甚至不自覺地就開始暗自琢磨起了青青的心思。

她仿佛不太開心,為什麽?王府有人對她不好?

也是,寄人籬下的日子總不好太好過,表兄身份尊貴,哪裏顧得上自己隨手帶回來的孤女呢?

說來他倆也算相識一場,就在剛剛還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人與人之間親近,無非就是從有共同的秘密開始的。

那他與青青既然已經是親近的好友了,他自然不能坐視好友度日艱難。

譙鑒握了握拳,悄悄下定決心,準備開口邀請她去郡主府做客。

可剛一擡頭,對面的姑娘先說話了。

她仿佛有些焦急,但那焦急消失得太快,像是他的錯覺。

“這個郭大人想必短時間內都沒空來纏著你,我出來得太久,該回去了,譙公子慢走。”

說完微一福身,不待他應答便匆匆離去。

譙鑒下意識伸了伸手想要挽留,但手剛一擡起便楞在空中。

他好像,沒什麽理由挽留人家?

她說的對,她已經幫自己解決了一個麻煩,再纏上去,豈不是會惹人嫌?

無事,反正自己還要去尋表兄,總會再見的。

譙鑒篤定地想,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緩緩勾了勾唇。

**

擷芳宮內常年繚繞著霧氣,姜貴妃一心向佛也不是一兩日的事了,來往宮人都早已習慣。

唯有跟在宮女身後進來的一位布衣婦人,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身著市井之中最尋常的布衣,但腰背挺得極直,容貌也能看出年輕時的幾分風姿。

跟隨宮女入殿後,苗夫人一眼便瞧見斜倚在榻上的貴妃娘娘。

姜止月起身,揮退了侍候的宮人。

“姨母尋我,可有急事?”

苗夫人不語,目光掃過姜止月雪白皓腕上纏繞的念珠,嘴角抿得更深了些。

姜止月不自在地往下垂了垂衣袖,遮擋住念珠,又問了一遍:“姨母應當是有話要同我說罷?”

“只是許久沒收到你的消息,有些憂心,才來看看你,近來過得可好?”

苗夫人神色關切,姜止月卻只淡淡道:“勞姨母掛懷,我在宮中自然一切都好。”

窗邊的矮榻上隨意放著幾卷詩書,姜止月說完話便行至矮榻邊坐下,也不去理會苗夫人,兀自拿起一卷書看了起來。

苗夫人神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但她很快恢覆如常,在姜止月對面坐下,悵然地嘆了口氣,道:“昨日在醫館,遇到了個舊相識,聽他說了幾句閑話,吟水巷裏的那處宅子,被人買下了,據說買家是個外地客商,不常在京中住,宅中陳設也沒怎麽改動……”

她說家常一般說了片刻,也不去管對面人有沒有在聽。

而姜止月的書在苗夫人提起吟水巷時,就始終停留在那一頁沒再動過。

好半晌後,苗夫人的話才拐入正題。

“有些事情,木已成舟,就容不得回頭。”

“姨母知道你不願與人相爭,可皇宮是什麽地方,你不爭別人也不爭嗎?你已經身在其中,要麽淪為別人的棋子,要麽做執棋之人,止月,你忘了你母親的下場了嗎?”

姜止月抿唇不語。

苗姨娘性子溫和,一向與人為善,但她容色驚人,又通詩文,很得她爹的寵愛,也正因如此才招來了大夫人的嫉恨,被逼著投了井,留下年幼的她獨自在府中艱難求生。

“你要是做了皇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辱到你頭上來,將來你生的孩子會是中宮嫡出,男孩兒可以做儲君,執掌江山,女兒會有最富庶的封地,嫁心儀的駙馬,和心上人長相廝守,一生一世,不必如你從前一般對人卑躬屈膝處處忍讓。”

“沈大小姐已故,皇帝並無再擇新後的跡象,後宮之中又只有你一人,如今正是你的好機會。”

“以皇帝對你的情分,只要你想,就都能擁有,時機一旦錯過,等到大開選秀進了新人,你又該如何容身呢?”

“姨母膝下無子,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不管怎樣,我總是盼著你能過得好的。”

話說到此,苗夫人越過小桌握住姜止月擱在桌上的手,明明容貌並不顯蒼老,但苗夫人的手卻很粗糙,一看便是受過苦楚的。

姜止月對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做太子並沒有什麽期望,但苗夫人那句和心上人長相廝守一生一世,卻正好說中了她的心思。

她此生最大的遺憾,不就是在心上人慘死之後,被迫另嫁他人麽?

何況姨母為了她,已經操夠了心,她總該孝順一二的。

苗夫人看出她已被打動,她慈愛地拍了拍姜止月的手背,似是不經意般道:“楊家那小子的忌日也快到了,我已經為他備好了祭品,今年你可還要去鳴山寺上香?”

往年這個時候,姜止月都會以去上香為由,偷偷出宮祭拜楊度。

姜止月聲音艱澀道:“不去了,勞煩姨母替我給他多燒些紙錢,那日陛下要出宮打獵,我定然是要同去的,抽不開身。”

苗夫人心中明白姜止月這是同意了她的提議,心中滿意,便道:“也好,待你手握大權,為楊家翻案後,再去祭拜,也好讓楊度安心。”

“是。”

她要為楊家翻案,讓楊氏一門沈冤得雪,讓楊度不必背負身後罵名。

這樣,才對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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