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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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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戀情

方予諍發過去的消息遲遲沒收到回覆,他還不知道這會兒柏原正在跟父親聊他們的事。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咖啡沒喝幾口,光顧著研究是不是信號不好。

正在這邊做年審的榮傑坐在他對面,笑得一臉慈祥。他沒想到會突然見到方予諍,不久前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後者在耍他:“你不用上班?”方予諍說:“我在休年假。”

更加聞所未聞,一是這人竟然會休假,二是休假中途會跑來找自己。榮傑當即推開了全是數據的電腦,精神緊張:“簡文宸幹什麽了?”方予諍笑著緩和他的憂慮:“沒有,我自己有點事。”受不了一再地被賣關子,榮傑單刀直入:“你到底說不說。”

本以為又要聽到“我有一個朋友”這樣愚蠢的開頭,沒想到方予諍這次格外爽快:“我和柏原在一起了。”

“現在才?”那之前這兩人在幹什麽,純純搞暧昧嗎。這什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榮傑摘下眼鏡笑著,“哥們兒,老樹開花啊。”聽到熟悉的毒舌,竟然仿佛回到了安全的空間,方予諍邀請他:“你忙嗎,出來坐坐。”因此兩人才在工作日的下午相聚咖啡館。

榮傑已經交了辭職信,這次審計就是他最後的工作,半是收尾半是交接,每天在這兒可幹可不幹的磨洋工,大概就是雖然有一定的職業道德,但不多,巴不得能逃離那個安靜忙碌的會議室。

結果興致勃勃地來了,沒聊幾句,眼看著方予諍又在折磨手機,榮傑真有點無語:“你,要不直接打個電話吧。”方予諍有自己的一套愛人邏輯:“他要是有時間肯定會回的,現在估計在忙。”在他面前,怕是人人都可以自稱戀愛大師,果然榮傑抓住他話裏的漏洞:“既然知道在忙,你又還一直看呢?”

無話可說,方予諍側過臉看著窗外細雨中的行人。多年以來榮傑第一次見他甚至可以堪稱神不守舍的樣子,那點逗樂子的心態像被什麽酸脹的情緒所取代,令他嗟嘆:“真好啊,我也想談。”——談個沒什麽用的戀愛,體驗一下有人牽掛和被人牽掛的滋味。

“有人攔著你了?”

榮傑少有地沒跳腳,這順嘴的一懟反而像是戳中了他什麽心事,使他沈默了下去。

“我還不確定要休多久,”方予諍見他不語,想起臨行前文宸的慍怒,“反正簡總用不上我,要不我也走了算了。”榮傑看得明白,文宸之所以架空方予諍的權力但暫時還留著他,不是因為什麽所謂的往日情分,而是忌憚他的能力外流,又想剝下他的人脈。有不少客戶是只認方予諍的,比如盛城,方予諍走了之後,後續分公司服務他們甚至都不太順利,褚言抱怨過不止一次。

走是必然之舉,只是去留主動權未必在方予諍手裏。

在大提琴舒緩的背景音中,榮傑實話實說:“可能沒那麽容易。”方予諍不服氣:“我要走,他攔不住,”他有除了事業發展外更核心的擔憂,“繼續這樣,柏原被拉扯進來只是遲早的事。”榮傑長於世家,對兄弟鬩墻明爭暗鬥習以為常:“你要緩緩地去做,別把文宸逼急了,他這個人……”說著搖了搖頭,未盡的話尾落入香醇的咖啡。

“因此我才來找你,”方予諍十分認真地,“萬一真的有什麽事,你……”“打住打住,”榮傑連忙叫停,“不吉利的話少說,聽著怪鬧心的。”方予諍見他不愛聽,只好點了點頭:“那就拜托給你了。”

“我知道。”

說完這三個字,坐在對面的人有些焦慮,表情陰沈地著看窗外。為了讓氣氛輕松一點,方予諍提議:“不聊這些。最近我都在,有機會叫上柏原一起吃個飯。”榮傑這才緩和了語氣:“好,我也找個空去醫院看看。”方予諍讚成:“柏原應該會很高興。”榮傑嘆息,回味著他剛剛做的最壞的打算,還是有點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怎麽了,以前從不會見你怕什麽。”

都說愛常使人覺得虧欠,覺得擔憂,莫非方予諍這種“托付”般的交待就是應驗。可是那人的註意力早就又回到了手機上:“……什麽?”這個樣子看得榮傑好笑,是不是只有自己還在考慮文宸呢?不損他幾句簡直對不起他們的友情:“方予諍,算我求你,你就給人家打個電話吧,好嗎?”

方予諍仍在踟躕:“我這樣會不會不太禮貌?”給榮傑氣得翻著白眼向後倒在沙發上:“談戀愛講禮貌,真有你的,方予諍,你這麽磨磨唧唧,怎麽追到柏原的。”對面的男人竟然還笑了:“是我運氣好吧。”忍無可忍地坐起來,榮傑抓耳撓腮了一陣,用自己的電話,給柏原撥了語音過去。

柏原接到榮傑的通話請求時,正在照顧父親吃晚飯,柏清做了不少菜,每樣挑了一些,都是柏辛睿以往愛吃的。看到意外的名字,他還以為有什麽要緊事,連忙出去走廊接起:“榮總。”

“還榮什麽總呀,”方予諍還在搶他的電話,榮傑已經嬉皮笑臉地聲音起飛,“叫榮哥。聽說你把方予諍給撿回去了,你為民除害,我特來致謝。”沒想到方予諍跑去找他最好的朋友是為了宣布和自己的關系,柏原忙笑著:“那可不,你們還在一塊嗎?我請你吃飯。”

“可不是在一起嗎,這人不好意思‘打擾’你,還得是我出馬,”方予諍要撈他,榮傑笑著後仰,“你男朋友也說要請我吃飯,我看要不就今晚吧。”還以為柏原會害羞,沒想到確認了心意的人十分大方:“沒問題,你問問他去哪裏吃,我等下就過去。”

方予諍出來打圓場:“晚上不是還要陪護嗎。”柏原赧然:“妹妹說了,你好不容易有時間過來,今天她來照顧。”話音還在,柏清愉快的聲音傳過來:“爸爸,那我應該怎麽叫他啊?叫大嫂嗎?”柏原忙打斷她:“你快少說兩句。”

聽這意思,柏原那邊也已經跟家裏人交了底,方予諍笑得溫柔:“替我謝謝柏清,”他直接把榮傑的手機放回了耳邊,“你累不累,累的話我們就改天。”柏原想到下午爸爸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又多了不少的勇氣和決心,直白地表達自己:“是有點,不然就等爸爸出院再說吧。”

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人對自己的依賴,方予諍開心得攔不住:“好的,你等我,我馬上回去。”認識至今從沒見過方予諍這麽不值錢的德行,那個高冷的方總呢?原來方予諍是可以談情說愛的嗎?這跟和尚結婚有什麽區別。榮傑大呼肉麻,抽出身後的靠墊狠狠丟在了方予諍身上。

說實在的,確實看得誰都想不顧一切地去愛一次了。

晚上柏母在家,小情侶獨處不太方便,去打了個招呼,方予諍便帶著柏原回到了自己家裏。

還是那個冷清無人氣的空曠樣子,因為主人的歸來恢覆了不少生機,大床在如今也顯得別有意味,柏原只是看著,都有點高興。

僅僅分別了一個下午,兩人已經感到了莫名的迫切,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洗著澡的時候就撐著墻壁用手進行了一次,然後很自然地滾到了一起。等到戀戀不舍地結束,已是夜色溫柔。

方予諍還停留在其中舍不得出去,繾綣地跟柏原吻著。柏原完全體會到了他如狼似虎的熱情,一邊喘著氣,一邊覺得他們這樣實在甜蜜,也不催他,就這樣在情好的愉悅之中,脆弱地承受著他的親吻。

當初早就深有感觸的一句話,如今再次得到驗證,方予諍摸著柏原汗濕的頭發:“你真的很慣著我。”柏原笑著否認:“才不是,是因為我也……”話到這裏十分罕見地被坦率型選手自行打斷,“……算了。”

方予諍作勢撞撞他:“什麽算了,因為你也什麽?”雖然還軟著,但是那種毫無隔膜緊貼著的觸感實在讓人頭皮發麻,柏原抑制不住地低喘了一聲,馬上感覺那剛剛作過亂的東西又有擡頭的趨勢。

他忙笑著求饒,抱著方予諍的背說出真心話:“不是慣著你,因為我也喜歡。”方予諍似乎心悸得不行,把臉埋進了柏原的頸窩:“說這種話,我又要忍不住。”柏原揉著他的頭發:“誰讓你忍了。”

於是就被男人抱到沙發上,膝蓋分開搭上兩邊的扶手,又來了一輪。

這下真的沒力氣了,事後柏原任憑方予諍幫他清理幹凈,換了床單和幹凈衣服,趴在床上等餘韻過去。他還在思考怎麽跟後者說一下家人的意見,包括自己爸爸想跟他聊聊的事,對方不知何時從衣櫃深處拿出一個刺繡精美的錦緞袋子,放在他的腰窩上:“送給你。”

一年了,終於收到了方予諍的回禮。

柏原不假惺惺地客氣,笑意盎然地反手把那禮物摸到眼前,掂了掂,有點份量。他期待地往兩邊拉著抽繩:“是什麽?”方予諍笑著坐在床沿,手伸進他的T恤摸著他的背:“你先看看。”

越來越好奇,柏原幹脆坐起來,結果竟從袋子裏掉出來一個稀有皮盒子,無聲落在被褥上。低調但華麗的材質,上面沒有品牌。這個尺寸,相當微妙。

……戒指?!

柏原一下子坐直了:“這?”方予諍溫和地看著他的眼睛:“打開吧。”雖然不知道這個戒指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一回事,柏原的手指還是有些顫抖,慢慢地推開了那個四角已經有些泛舊的小盒。

赫然出現在視線裏的,是一枚厚重的祖母綠方戒,兩側整鉆三角形鑲嵌,點綴著長階梯形的切割鉆石,沈甸甸墜在手心,昭示著無需多言的身價。

柏原是識貨的,只一眼就急匆匆地要放回去,這可不是他一幅畫一支筆能換來的東西:“這太貴重了。”方予諍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看內圈。

柏原聽他這麽說,這才迎著光又細看,內圈除了戒指的身份信息,還有一個優雅的“Fang”,不動聲色地驕傲蔓延,宛若花葉舒展。

他大概猜到了這是什麽,難以置信方予諍會想要把它送給自己:“你……”

“我從那個家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方予諍握著柏原的手,珍惜地親親他的手背,嘴唇貼著那一片皮膚摩挲,語氣裏滿是依戀,“我和弟弟,一人一枚,是家裏的傳承。”

“……”柏原的心跳得比冬夜的北風還急,有些張口結舌,“你準備,把家族戒指,送給我?”方予諍認真地點點頭:“送給你,隨你處置,你拿去賣了也行。”

“說什麽啊……”柏原又要哭又要笑的,“我們的農場賣掉這個房子就夠了。”

方予諍極為少見地爽朗笑出聲,喜愛地把柏原摟過來咬了咬他的嘴唇,淺淺的觸碰不受控地又演變成深吻,許久才分開。

柏原都顧不上身體的酸脹了,向後靠在方予諍懷裏,大著膽子將戒指在手指附近比劃了一下,兩人一起看著,實在是跟柏原的手指很般配。

可那耀目的火彩還是讓他的腦袋清醒了一陣,仍然連連退縮:“不行,不行,戴著太誇張了。”

方予諍親親他的臉頰:“戴不戴都可以,但是你收下,好不好?”柏原的心怦怦直跳,當然好,他無法拒絕這個意義深重的提議,可是……

可是,他不能光一味地接受,他想給方予諍一個特別積極的回饋,因為他知道,這對方予諍一定也非常非常重要。

柏原靈光一現,伸出手,隔著衣服按按自己的護身符,溫潤的玉質貼著皮膚,早已被暖得溫熱。他的玉牌妹妹的玉鐲,這是往日的爸爸留給他們的唯一的舊物,當時也是想盡辦法才保下來,再苦再窮的時候,需要借錢的時候,柏原都沒有動過變賣的念頭。

但現在,也許,它可以帶著主人所寄托的思念和愛意,去貼身陪伴對自己來說也許是餘生最重要的人。

須臾下定了決心,柏原把戒指小心放好到枕頭下,低著頭往外扯出護身符的繩子,這麽多年從沒離開過心口,現在認真地取下來,他的臉都快紅了,不知道兩個人怎麽忽然就開始在方予諍的床上交換信物:“那我的這個,給你。”

“你戴柏家的,我戴方家的。”

“我知道你的心意,”方予諍的呼吸變重了,將玉牌按回柏原的手心,“但是這裏面有爸爸保護你的力量,我需要你為了我們,好好戴著。”

他不容抗拒地把護身符給柏原戴回去,手指的溫度像要在那頸後灼燒出印記。

“可是,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了。”柏原重新撫摸著自己的玉牌,皺著眉發愁。方予諍輕輕捏著他的下巴,看他濕潤的眼睛:“還要給我什麽呢,你已經把一切都交給我了。”被話裏的雙關撩撥得暈暈乎乎,柏原主動擁抱著方予諍,想說可又萬語千言,“我們……”費了半天勁,也“我們”不出個所以然。

然而他不用說完,方予諍也懂,低聲地在柏原耳邊篤定重覆:“我們。”

接著就是細密的親吻,柏原緊緊地用力抱著方予諍,不管了,不管未來會怎麽樣了,這一刻就當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吧,他貼著那發燙的耳尖:“我會一直,好好地愛你。”方予諍聽得眼眶微熱。

月光投進房間,描摹著再次交疊的兩個身影,緘默著證明。

“我也是,柏原。”男人再也不吝嗇做出承諾,從此以後,想必柏原的每一個盼望,也都不會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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