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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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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離別

走之前方予諍問過柏原的打算,他向文宸推薦褚言繼任,文宸還沒明確地給個說法,何況褚言本身是有助理的。如果是空降來人,也有很大可能會帶親信來,柏原的位置就尷尬了。

現在遲遲不敲定人選,對於公司的過渡和管理來說,其實相當反常,不過方予諍懶得去推敲文宸到底是怎麽想的。

還好柏原早有規劃,回歸一線,決定了去褚言的部門,方予諍是他短暫助理生涯服務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他心想,我也算善始善終。

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把剩下的事情全部處理完,傍晚,結好賬,跟老熟人道完別,柏原拎著酒店總經理專門送來的蛋糕和鮮花,方予諍提著不帶走的零碎和前幾天同事們給他的一些小禮物,兩人一起回到了後者那傳說中的家。

位於中間的大平層,電梯入戶,進去先和正在忙碌的家政打了個招呼,今天正好是她每周過來例行打掃的時間。好久沒見過雇主,她還有點高興:“方先生怎麽今天回來了?有客人呀,需要做晚餐嗎?”柏原把手裏的東西放好,笑著說:“你好,我是方總的助理。”

“已經不是了,”方予諍反駁了一句,即使去總部上班,家裏也要她繼續照顧,所以他並沒有多提及自己的動向,“不用多麻煩了,早點下班吧。”

等終於只剩下兩個人,柏原也不是沒見識過,可還是提供了很高的情緒價值,小跑著一路躥到寬闊通達的陽臺上,來回跑兩圈,閉上眼擁抱著夕陽:“你家也太美了吧!”方予諍慢慢跟出來,看著他高興的樣子,也心情舒暢:“你喜歡?我家裏沒什麽人來過。”

“喜歡,”沒什麽人,那就是有過人咯?柏原靠著欄桿笑問,“說來我聽聽,來的都有誰。”方予諍還認真想了半天:“就榮傑……”那語氣都給柏原聽得無奈了:“你日子到底怎麽過的。”

男人靠到旁邊,說些撒嬌意味十足的話:“一個人過啊,可能它也在等你。”

區區“也”字,讓柏原聯想得怦然心動,不語了片刻,側過去看他:“後天我送你去機場?”

雖然要去新部門報道,但是想必褚言會放自己一馬,沒想到即將遠行的人卻拒絕了這個提議:“航班太早,路程也不遠,算了。我到了就告訴你。”

柏原也沒跟他糾結:“好,那就等你消息。”

提到離別,氣氛又稍稍變得沈重。這是在一起的最後一晚了,歪在客廳的沙發上就著蛋糕喝了兩杯香檳,情緒微醺,方予諍就問柏原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已經知道自己的意願會得到方予諍百分之百的尊重,在這段關系裏,柏原漸漸感到手裏也握有一部分的主動權,所以點點頭選擇了同意。他當然想和方予諍多待在一起,哪怕明天大早還得回去上班。

洗完澡,兩個人面對面盤腿坐在主臥那大得離譜的床上,一起拆著方予諍收到的離別禮物,聊些有用沒用的天。

方予諍接手這套房子後,徹底地重新裝修過,一點往日的痕跡都沒留下,目力所及都是十分“他”的風格,很寂寥的冷淡感,臥室只留了兩間。

他一個人住實在是太空曠了,柏原參觀時就有這種想法,如果是自己,可能也是寧願住在酒店,好歹還有點人氣。

幸虧有了袋子裏那些花花綠綠的禮物,多少驅散了一些清寂的氛圍。

大多是一些手寫的卡片,或長或短,或中或英,基本上都是些大展宏圖一路長虹的寄語。起初柏原只是幫忙拆開,並不多看,認為這是方予諍的隱私。直到方予諍在讀到其中一張的時候長久停留了一陣,繼而嘆了口氣。

柏原這才有些好奇:“寫了什麽?”方予諍仿佛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收到這樣的文字,臉上寫滿了意外和猶豫,他遞給柏原。

柏原接過來一看,才發現這封信特別特別長。

“方總,您好,您應該完全不知道我是誰……”柏原不願多窺探,大致掠過中間的段落,匆匆掃到結尾,“……在以後見不到的每一個日子,我祝您早安,午安,晚安。您的……”

不忍心看落款,柏原把這張紙貼著心口,心跳得很快,原來此時此刻,有人與他的不舍在同頻共振,這世界上還有人也愛著方予諍。

方予諍見把柏原看得難過了似的,輕輕將那封信抽回:“我收起來。”接著仔細地和其他的信件一起放好。

為了緩和一下傷感的空氣,柏原拿出封面右下角直白署著“賀褚言”的精致卡片:“我能看看他寫的嗎?”方予諍點頭,柏原於是展開,賀總龍飛鳳舞地一行“直掛雲帆濟滄海”,幾個字張狂得眼看著就要起飛了,結果下面很沒志氣地補了一小行,“方總,茍富貴,勿相忘。”

兩個人頭挨頭看得忍俊不禁,然後是金儀的,煒川的,薇安的,許許多多的同事們,連新手媽媽Amy都托人送來:“老板,怎麽不等等我帶我一起去,是不是把我忘了。”之前的沈悶一掃而空,柏原哈哈大笑。

心情輕快了不少,看完所有的,兩人並肩靠在床頭,交流著讀後感。

方予諍一直把玩著柏原的手,手指和他交叉,變成十指的緊扣,柏原也低頭看著,正要聊聊過去以後的安排,文宸來了電話,柏原現在已經有點無所謂了,明白不論自己接不接受,事到臨頭兩人總會朝夕相對,於是:“接吧。”方予諍就正常接了起來,但還是開了免提:“簡總。”

文宸的聲音很輕快:“予諍,東西都處理完了嗎?”他應該是在戶外,有風雪聲,夾雜著他的咳嗽。

“嗯,已經寄過去了。”方予諍試著不去多問文宸的身體狀況。

“那就好,公寓離公司很近,我平時也住在那邊,軟裝我早已全部幫你歸置過了,都是新的,你可以放心住,”文宸坐進車裏,“我會去機場接你。”

“何必你親自跑一趟……”方予諍從他一口氣說的話裏聽出他是真的高興,回想起往昔共同打拼的時光,重見那些破碎裏仍舊閃著光的東西,也有點動容,“你還沒回去嗎?”

“沒有,我剛從你的新家出來,”男人不知道自己所有的話都被柏原聽著,“予諍,你能來,我多高興啊,迫不及待和你相見。這麽多年了,我們總算走到了一起。”

方予諍當然明白這只不過是文宸語言上的技巧,這句話有很多的理解方式。

當年頭昏腦脹的自己,正是受到了這些不清不楚遣詞造句的蒙騙,才會暈頭轉向,如今早就免疫。

可是柏原不清楚,到這裏,他被話裏過分的急切和親密煩得皺起了眉,不想再聽他們的往日情分有多麽深重,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開始刷。

見柏原抗拒,方予諍按了按他的肩膀,把電話放回了耳邊,往外走到了陽臺上。

柏原四處沒什麽可看的,打開了公司論壇,方予諍歡送會的圖片和視頻匯總在置頂。點進去,發現好幾張都拍到了自己眼巴巴望著後者的樣子,只不過除了他,應該沒什麽人能註意到,因為當天,每個人的關註其實都在主角身上。

下面的熱帖主題:“crush的人高升去總部了,我哭得止不住。”

柏原覺得眼熟,仿佛這個詞語和頭像曾經在哪個帖子裏關註過,一時想不起來。往下刷回覆,一排哭哭的表情符號:

“沒事,某種意義上,他還是你的老板呢!”

“就這麽明說是老板嗎?”

“這輩子再遇不到這樣的老板了,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又是哭哭個沒完。

柏原看得心酸又好笑,也想參與討論,輸入了再刪除,選擇了好久,挑了一句最得體的:“讓他去發光吧。”本以為大家會共鳴,結果一刷新就被一堆人反駁:

“現在說的是我們的事!不是他的事!”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臥槽純愛大師。”

貼主看來已經完全要被擊潰了,馬上又回覆了幾大排哭哭給柏原。

柏原手忙腳亂,找著刪除鍵在哪裏,仿佛通過小黃人生動的表情真的看到了那張傷心哭泣的臉,藍色的眼淚嘩啦啦地要把自己心胸寬闊的回覆給淹沒了。

可他也是真的羨慕,羨慕他們可以發送這麽直抒胸臆的emoji,而他只能一邊在心裏演練未來孤身一人的日子,再裝作自己其實非常懂事成熟地說那祝你一切順利。

他側躺在枕頭上惆悵,方予諍已經打完電話推開落地窗進來,帶起了一陣冷風。

仍然是料峭的季節,清冽的雪氣迫使人保持清醒。兩個人這麽對視的一眼,方予諍忽然發現柏原像是要哭了,連忙走過去彎腰:“怎麽了?”以為是因為這個電話,“我跟他沒說什麽。”

可是柏原並沒有要哭,也沒有嫉妒,只是看著這個男人,最初的一面和現在的場景交疊,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眼前有些模糊。

他有很多錢,也有很多愛,卻偏偏一心只想抓住命懸一線的那絲執念,把他自己逼迫到必須孤身去面對噩夢的地步,人為什麽總是要這樣呢。

柏原現在替幾個月之前的自己感到自憐,他帶著天真的孤勇,去心疼方予諍的脆弱,其實眼前這個男人的強硬遠非他可琢磨。

有執念的人,既有最薄的盾,往往也有最利的鋒刃,何況那“薄”也只是相對曾經的方予諍來說,他的壁壘,即使有破綻,也比絕大多數人更加厚重。

至於攻擊性,方予諍只是不傷他,但絕非真的溫順無害,任何一個與其相識的人都不會有這種蠢念頭。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餘操心了,這樣一個成熟強大的男人,怎麽會因為心有掛念,就過得不好呢。

何況還未必掛念。

於是柏原像徹底失去了什麽似的,伸出手去夠他,方予諍坐到床邊,雙手將那手握住,放到唇邊親吻。既然相信他一定會生活得很好,青年像是放下了什麽心,輕輕地笑了:“方予諍,早安,午安,晚安。”

短暫的寂靜後,他為自己換得了一個長久的沈默的擁抱。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別,就是快一年。

方予諍到任沒太久,就被之前還口口聲聲說著期待重逢的文宸丟去負責北美的合作項目,在芝加哥一住三個月,往返於各個城市的辦事處,其間一次都沒回來過。

好不容易熬完,盛夏時返回總部,準備趁此機會去和柏原待幾天,可文宸一個讓他隨時待命公司將有大事的電話把他按在了原地。

在總部辦公室正常工作也就幾個星期,因為某個分公司內部審計出重大問題,方予諍被文宸指定為負責人,到現場解決。又是一頓三地的奔波,等官司的各項準備工作都做完,已是深秋。

這天,是一切處理好後方予諍再次回來上班的第一天,榮傑在蹭他的車去開會的路上,大膽推測:“你把文宸這個小心眼得罪了。”

方予諍靠著座椅後背養神:“上班,這樣不是很正常。”榮傑真看不下去:“這正常嗎,我靠,把兄弟當騾子使。”方予諍“撲哧”笑出來,看著榮家的少爺:“你這話跟誰學的。”

榮傑的臉可疑地紅了一下,沒接話:“我下周要回去審計了,比你先一步和小助理團圓咯。”方予諍懶得糾正他的稱呼:“你最好是和他團圓。”

榮傑馬上坐直:“……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不然還有誰。”方予諍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調侃歪打正著:“原來真的有別人要團圓啊?”榮傑開口了好幾次,到底忍住了沒說。

方予諍也不跟他細究,只是這麽一閑扯才想起來,忙得腳不沾地,他已經一天沒和柏原聯絡了。

褚言最終沒有如願,方予諍也是後來才知道,除了他,榮傑也莫名其妙給褚言作過保,文宸面子上答應,最終還是空降了一個人過去,又把褚言給死死按在項目總監的位置上。柏原倒是因為天資一流,在褚言手底下幹得很順利。

柏原和他,剛開始還是熱絡了一陣,隨著在美國的時差跟忙碌,很被動地就涼了下去。

關系這種東西,身處異地想要保溫很難,以往克服日夜差異,每天能有一個電話或者視頻聊天,漸漸地大家都忙,只有空發發消息,後面消息也少了,他在盯事故的時候,不經意打開手機,經常會發現兩人上一次聯系是在十幾個小時之前。

榮傑見方予諍不說話,識趣地轉移話題:“過兩天我二哥生日,你要不要來熱鬧一下。”方予諍問:“榮琛嗎?哪天?”

榮傑正要說,文宸來了電話,前者忍了忍,聽方予諍接起來:“簡總。”文宸布置新任務:“你去見一下任秘書,臻邸項目的事,現在有機會可以往上打打招呼。”方予諍以為文宸找錯了人:“我剛回來,不知道什麽情況。”文宸說:“那我快速跟你講一下。”

他還沒怎麽樣,榮傑在旁邊越聽越火大,忽然聲音清亮高高地一揚:“停車!”司機一腳剎車穩穩停在路邊,電話兩邊的人都很意外。

文宸笑道:“你跟榮傑在一塊呢?”方予諍不知道榮傑什麽意思,還踟躕著,哪知道我行我素的榮少忽然大叫:“我肚子疼!啊!方予諍!送我去醫院!”

放在以前,方予諍是不會順著榮傑胡鬧的,可是正如後者所言,文宸現在已經有點離譜了,他也不是真的沒脾氣。

於是他跟文宸說:“那沒辦法了,我送他去看病,今天哪裏都去不成了。”

文宸怎麽會不知道榮傑搞事,但看在榮家的面子上,就算榮少名義上是在給他打工,他現在也還只能忍著這個人。

哪怕早就忍出內傷:“好,我安排別人去吧,檢查是什麽情況,告訴我一聲。”可能是擔心自己會發作,文宸還不等方予諍回覆就掛斷了電話。

司機還在不長眼地問:“我們去最近的醫院?”榮傑笑著輕輕踹了一腳他的靠背:“笨吶,去喝酒。”方予諍根本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早上八點。”榮傑大伸懶腰:“那找個地方吃早飯,走吧。”

方予諍一身輕松,笑著笑著,忽然想到,不知道柏原現在在幹什麽?聽到這個小插曲,他會不會也會心一笑?會的吧,他本來就那麽有趣。

唉,真的想他了。

【作者有話說】

早上八點,適合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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