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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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十三被告知可即刻離開王府時，楞了下神，她從當初進晉安王府，就不曾想到自己竟還有活著離開的一天。她緩了口氣，問尚公公道：“公公可知這是為何？”
尚公公笑著說道：“是遲霽求了王爺的恩典，放姑娘出府，今後姑娘就是自由身了。”
十三聽到遲霽的名字，心不覺就縮了一下，就像己塵封多年的冰山突然化開了一角，內心刻意保持的平靜蕩然無存。王府絕非任隨意踏足之地，遲霽一介商人以己之名將自己要出王府，個中曲折絕非尋常。十三讓自己的心情盡量平緩下來，問道：“尚公公能否告知，他是以何求的王爺？”
尚公公：“遲公子這幾年沒少為王爺效力，先是支援王軍反叛，後又經營王府的生意，對王府可謂是鞠躬盡瘁。王爺也是愛材之人，遲公子盡心盡力的為王爺效力，只求了王爺這一件事兒，王爺便允了。”
尚公公又接著說道：“王爺還特賞了你銀子。”說著將一疊銀票遞給了十三，十三半跪在地上接了。尚公公又問道：“姑娘以後可有何打算？”
十三答道：“尚公公，我一時也沒有什麽打算。想先回山莊看看我師傅。”十三說著拿出一些銀票塞給了尚公公，“公公，這幾年多虧您的照顧，這是夜隼孝敬您的。”尚公公笑著推讓了一下也只得收下了。
尚公公臨走，又囑咐十三，“晚間走即可，不必向任何人辭行，王府的夜隼己殉職了。”
十三當日子夜，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從王府消失了。
幾日之後，十三回到了蒼瀾山。
依莊主見到十三，將十三攬到了懷中。十三抱著莊主，像兒時一樣，一聲聲喚著“師傅”。莊主松開十三，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又將她緊緊的抱了一下。
莊主：“十三，回來便好。”
十三：“十三再也不想離開師傅了。”
莊主笑了笑，“只怕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出來後就不想去見一個人嗎？”
十三低頭。
莊主放十三坐好，對十三說道：“遲霽在你離開遲府後就來找了我，知道你怎麽進的王府後便一直籌謀著將你救出來。這幾年，他每年春秋兩季都送些吃食和衣物到蒼瀾山，還幫山民修了水井，為你，他是盡心盡力。”
十三：“我知道，這幾年他肯定很難。”
莊主：“就在這間屋子，那日我看到遲霽為了你背著光走進來，我便知道我這一生真是蹉跎而過了，我一生執著所念其實並不值得。多少年過去了，我年輕的皮囊和我當年的那點心思都回不來了。是我將自己困在了執念裏，自己念了一輩子也被困了一輩子。你走了師傅的路，但卻比師傅幸運，比起那個一別就再不相見之人，遲霽才是值得重逢之人。”
十三聽完莊主說的話，起身趴在莊主的腿上，靜靜的待著。
莊主拍著十三的後背，“去吧，你想去見便去見吧。你像我，但不是我，我一輩子守在這裏，也沒等到我想要見的人。你替我走出去吧，去見那個值得你惦念和重逢的人。”
十三從莊主處出來後，便回到了自己曾經住的木屋前。
溫嫚正指使葉無虞和程鑄平整木屋前的一片地，十三看溫嫚籠起的肚子，吃驚的都沒有說出話。倒是程鑄，先看見了她。程鑄一聲“師姐”將葉無虞和溫嫚也都嚇了一跳，二人趕緊轉頭。程鑄跑上前將十三抱起來轉了幾個圈才將她放下來，十三本想摸摸程鑄的頭，卻發現己有些夠不著了，程鑄彎腰低頭後，十三才能揉了揉他的頭發。
溫嫚也快步向十三走來，葉無虞在身後叫道，“你慢些!”她幾步走到十三跟前，拍了十三一下，“去哪了？好幾年也沒個音訊。”十三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反正回來了，我去哪了就別問了。倒是你，這是怎麽了？”
溫嫚哈哈一笑，“能是怎麽了，我都成親了，懷個孩子怎麽了。”
十三：“當年受傷，不是說……”
溫嫚也不等十三說完就說道：“我來山莊後，莊主每月都給我行針，還親自給我采了些草藥，我這幾年的藥就沒斷過。一來二去的，我竟懷上了。”
十三一直摸著溫嫚的肚子，也是開心得合不攏嘴。葉無虞站在一邊，還是如從前一樣筆筆直直，但嘴角卻咧得有點大。
十三摸夠了溫嫚的肚子，沖葉無虞一笑，“六師兄。”
葉無虞滿面含笑的說道：“十三，回來了便好。”
十三又看看幾人，四個人的眼睛都濕潤了。
十三在山莊轉著將能見到人幾乎都見了個遍，也有些人聽說十三回來了，特意跑過來看她。等到莊裏的喧囂聲散去，她帶著酒還有兩樣小菜，來到了師傅告訴她的一處地方。
這裏是蒼瀾山景色最美的地方，樹木郁郁蔥蔥，鳥叫聲不斷，有一條小溪從腳下流過，潺潺的水聲無休無止。十三在一個土堆前將小菜放好，又將酒杯倒滿。她輕聲說道：“九師兄，我回來了。來看看你。”說完，十三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裏是田佑之長眠的地方。小的時候，他們常來這條小溪裏抓魚，抓到了便在旁邊架一堆火，將魚烤熟了分著吃。田佑之於十三是親人，她曾跟遲霽說沒有嘗過親人離世的滋味，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但現在，她知道了。在王府時，為求將田佑之的骨灰能送回蒼瀾山，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悲傷，現下就在田佑之的墳前，她的悲傷不能自持。十三就在這裏陪著田佑之喝著酒，一直到太陽西沈，她才踉蹌著回去。
十三在蒼瀾山住了些日子，陪溫嫚將小孩子的衣服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她才要離開蒼瀾山。
溫嫚問她道：“你又要去哪，這回能說嗎？”
十三笑著回她：“不能說，但我會回來陪你生產。再回來時，你就知道了。”
溫嫚擰了一下她的耳朵，十三揉著耳朵，說道：“我六師兄慣得你毛病越來越多了。”
十三走的這天，莊主親自將她送到了莊外，她望著山莊外的遠方對十三說道：“去吧。見到秦長澤，順便告訴他一聲，他也老了，別在外面漂泊了，來蒼瀾山養老吧。”
十三跪下給師傅磕了個頭，她眼含淚水，對莊主說道：“師傅，我走了。”
莊主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十三的背影一點點遠去。微風吹過，一縷花白的頭發從她的發髻中散落，從青絲少女到頭發花白的婦人，她終其一生也未能等到自己的少年郎。遲霽的到來和十三的離去像是兩個點，此一處是愛意洶湧，另一處是全力奔赴，而她的一生只一人固守著一處，傾其一生也終未畫出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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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公公笑著說道：“是遲霽求了王爺的恩典，放姑娘出府，今後姑娘就是自由身了。”
十三聽到遲霽的名字，心不覺就縮了一下，就像己塵封多年的冰山突然化開了一角，內心刻意保持的平靜蕩然無存。王府絕非任隨意踏足之地，遲霽一介商人以己之名將自己要出王府，個中曲折絕非尋常。十三讓自己的心情盡量平緩下來，問道：“尚公公能否告知，他是以何求的王爺？”
尚公公：“遲公子這幾年沒少為王爺效力，先是支援王軍反叛，後又經營王府的生意，對王府可謂是鞠躬盡瘁。王爺也是愛材之人，遲公子盡心盡力的為王爺效力，只求了王爺這一件事兒，王爺便允了。”
尚公公又接著說道：“王爺還特賞了你銀子。”說著將一疊銀票遞給了十三，十三半跪在地上接了。尚公公又問道：“姑娘以後可有何打算？”
十三答道：“尚公公，我一時也沒有什麽打算。想先回山莊看看我師傅。”十三說著拿出一些銀票塞給了尚公公，“公公，這幾年多虧您的照顧，這是夜隼孝敬您的。”尚公公笑著推讓了一下也只得收下了。
尚公公臨走，又囑咐十三，“晚間走即可，不必向任何人辭行，王府的夜隼己殉職了。”
十三當日子夜，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從王府消失了。
幾日之後，十三回到了蒼瀾山。
依莊主見到十三，將十三攬到了懷中。十三抱著莊主，像兒時一樣，一聲聲喚著“師傅”。莊主松開十三，上上下下仔細看了看，又將她緊緊的抱了一下。
莊主：“十三，回來便好。”
十三：“十三再也不想離開師傅了。”
莊主笑了笑，“只怕這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出來後就不想去見一個人嗎？”
十三低頭。
莊主放十三坐好，對十三說道：“遲霽在你離開遲府後就來找了我，知道你怎麽進的王府後便一直籌謀著將你救出來。這幾年，他每年春秋兩季都送些吃食和衣物到蒼瀾山，還幫山民修了水井，為你，他是盡心盡力。”
十三：“我知道，這幾年他肯定很難。”
莊主：“就在這間屋子，那日我看到遲霽為了你背著光走進來，我便知道我這一生真是蹉跎而過了，我一生執著所念其實並不值得。多少年過去了，我年輕的皮囊和我當年的那點心思都回不來了。是我將自己困在了執念裏，自己念了一輩子也被困了一輩子。你走了師傅的路，但卻比師傅幸運，比起那個一別就再不相見之人，遲霽才是值得重逢之人。”
十三聽完莊主說的話，起身趴在莊主的腿上，靜靜的待著。
莊主拍著十三的後背，“去吧，你想去見便去見吧。你像我，但不是我，我一輩子守在這裏，也沒等到我想要見的人。你替我走出去吧，去見那個值得你惦念和重逢的人。”
十三從莊主處出來後，便回到了自己曾經住的木屋前。
溫嫚正指使葉無虞和程鑄平整木屋前的一片地，十三看溫嫚籠起的肚子，吃驚的都沒有說出話。倒是程鑄，先看見了她。程鑄一聲“師姐”將葉無虞和溫嫚也都嚇了一跳，二人趕緊轉頭。程鑄跑上前將十三抱起來轉了幾個圈才將她放下來，十三本想摸摸程鑄的頭，卻發現己有些夠不著了，程鑄彎腰低頭後，十三才能揉了揉他的頭發。
溫嫚也快步向十三走來，葉無虞在身後叫道，“你慢些!”她幾步走到十三跟前，拍了十三一下，“去哪了？好幾年也沒個音訊。”十三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反正回來了，我去哪了就別問了。倒是你，這是怎麽了？”
溫嫚哈哈一笑，“能是怎麽了，我都成親了，懷個孩子怎麽了。”
十三：“當年受傷，不是說……”
溫嫚也不等十三說完就說道：“我來山莊後，莊主每月都給我行針，還親自給我采了些草藥，我這幾年的藥就沒斷過。一來二去的，我竟懷上了。”
十三一直摸著溫嫚的肚子，也是開心得合不攏嘴。葉無虞站在一邊，還是如從前一樣筆筆直直，但嘴角卻咧得有點大。
十三摸夠了溫嫚的肚子，沖葉無虞一笑，“六師兄。”
葉無虞滿面含笑的說道：“十三，回來了便好。”
十三又看看幾人，四個人的眼睛都濕潤了。
十三在山莊轉著將能見到人幾乎都見了個遍，也有些人聽說十三回來了，特意跑過來看她。等到莊裏的喧囂聲散去，她帶著酒還有兩樣小菜，來到了師傅告訴她的一處地方。
這裏是蒼瀾山景色最美的地方，樹木郁郁蔥蔥，鳥叫聲不斷，有一條小溪從腳下流過，潺潺的水聲無休無止。十三在一個土堆前將小菜放好，又將酒杯倒滿。她輕聲說道：“九師兄，我回來了。來看看你。”說完，十三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裏是田佑之長眠的地方。小的時候，他們常來這條小溪裏抓魚，抓到了便在旁邊架一堆火，將魚烤熟了分著吃。田佑之於十三是親人，她曾跟遲霽說沒有嘗過親人離世的滋味，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但現在，她知道了。在王府時，為求將田佑之的骨灰能送回蒼瀾山，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悲傷，現下就在田佑之的墳前，她的悲傷不能自持。十三就在這裏陪著田佑之喝著酒，一直到太陽西沈，她才踉蹌著回去。
十三在蒼瀾山住了些日子，陪溫嫚將小孩子的衣服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她才要離開蒼瀾山。
溫嫚問她道：“你又要去哪，這回能說嗎？”
十三笑著回她：“不能說，但我會回來陪你生產。再回來時，你就知道了。”
溫嫚擰了一下她的耳朵，十三揉著耳朵，說道：“我六師兄慣得你毛病越來越多了。”
十三走的這天，莊主親自將她送到了莊外，她望著山莊外的遠方對十三說道：“去吧。見到秦長澤，順便告訴他一聲，他也老了，別在外面漂泊了，來蒼瀾山養老吧。”
十三跪下給師傅磕了個頭，她眼含淚水，對莊主說道：“師傅，我走了。”
莊主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十三的背影一點點遠去。微風吹過，一縷花白的頭發從她的發髻中散落，從青絲少女到頭發花白的婦人，她終其一生也未能等到自己的少年郎。遲霽的到來和十三的離去像是兩個點，此一處是愛意洶湧，另一處是全力奔赴，而她的一生只一人固守著一處，傾其一生也終未畫出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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