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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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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張重光躺在床上,額間已經溢出一層冷汗。

他眉頭緊鎖,百般掙紮,卻始終無法從夢境中掙脫。

脖頸上的鈴鐺顫抖地發出一陣猙獰,像是他外置器官發出的嚎叫。

那鈴鐺的聲音已經不堪重負,似乎帶著破碎的前兆。

“呵————————”

張重光長吸了一口氣,像是頭七還魂一般瞪大了眼睛,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似乎都要隨著猙獰的喘息被吐出眼眶。

喉管□□而出的空氣劃得他生疼,聲音也一定不堪入耳。

他努力地緩和著自身的情緒,以及那因為恐懼而極具上升的腎上腺素。

“你真的忘了嗎?”

男人疑惑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像是一記重錘。

他忽然擡起頭,眼前閃過無數畫面,像是死前的走馬燈。

2025年9月13日。

中盛家園22汀。

張重光半夜醒來,發現身側早就沒了人。

“怎麽又出去了……”小少爺有些委屈,心中有些不高興。

怎麽老是半夜出去……

失眠就失眠,為什麽總往外跑啊。

他摸出枕頭下面的手機,憤恨地在論壇發了一個帖子:[提問:老公長期失眠,總趁我睡覺出門是為什麽?]

[一樓:這還用問啊?肯定是出軌啊?]

[二樓:樓上所言極是,什麽失眠,難不成大半夜睡不著出去跑圈啊?]

[三樓:肯定是出軌。]

[四樓:盲猜一手出去點外賣了。]

[五樓:揚州炒飯嗎?]

張重光看著網友的回帖,心中疑竇叢生,翻來覆去好半天,沒找到令自己滿意的答覆,於是憤恨刪帖。

“這幫網友真不靠譜。”小少爺癟癟嘴,小聲嘀咕道:“李先生才不是這種人呢……他很老實的……”

話雖如此,但他轉頭又發了一個帖子:[提問,老公如果移情別戀,有什麽妙計挽回?]

[一樓:換個新老公。]

[二樓:你也移情別戀。]

[三樓:誒?樓主,你是那個老公出軌的貼主吧?哈哈哈哈哈……]

[四樓:臥槽,還真是,戀愛腦鼻祖現世了。]

張大少爺瞇了瞇眼睛,

看著那兩個怒笑十八層樓的網友,又怒而刪帖,還不忘將那傻逼APP一起刪了。

這下好了,更睡不著了。

這時,他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

外面好像下雨了。

張重光連忙下了床,朝著窗外看去。

雨下得好大。

他都要看不清外面的情況了。

“轟隆!!!!————”

一道驚雷突然在天邊炸響。

小少爺嚇得渾身一顫,險些就腳下一滑。

他的雙眼被閃電刺激了一下,一瞬間白盲了,眨巴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就在此時,他的餘光一定,瞧見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的後花園。

他心中一顫,連忙定睛一看。

一個穿著一身休閑裝,打著一把明黃色雨傘的高大男人,站在後花園的玫瑰園前面。

瞧著身形,張重光一眼就認出那人是誰。

“李先生?”

他有些疑惑,下意識想要拉開窗戶仔細看看。

湊近了一些,他在這時終於瞧見男人的腳邊似乎有一團什麽東西。

一個黑皮袋子,很大,看起來有一個40寸行李箱一樣大。

張重光心中不由得疑惑起來,

這是什麽?形狀好奇怪……

他擡起手,有些費勁地想要去拉開陽臺的窗戶。

可外面的風好大,把門把手吹得狂顫。

碩大的雨點像是無數石頭子,接踵而至地砸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個沒完沒了。

他鉚足了勁,廢了好大功夫,終於一把拉開了陽臺的門。

“砰!——”

陽臺的門立馬被風吹得大開,發出一聲驚人的悶響。

雨水隨著風迎面而來,瞬間就將他澆透了。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

整個天空霎時白了。

卻將樓下的情景照得發亮。

張重光瞪大了眼睛,瞧見男人彎腰拉開了地面的一塊土壤,踹了一腳黑皮袋子。

那黑皮袋子就像是攤開的一團爛泥,立馬順著通道滾了下去。

也正因為此,那被蜷縮成一團的東西短暫地伸展開來。

露出有棱有角的形狀後,猛然墜了下去。

“……!”

那形狀?!

好像人。

小少爺打了個哆嗦,明顯是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

他連忙後退了兩步,主動安撫自己的情緒。

“不、瞎想什麽呢……這怎麽可能……”

他甚至還想,自己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在做一個荒謬的,虛幻的夢。

“睡一覺吧,就當是一場荒謬的夢。”

就在他躊躇的時候,樓下的人似乎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

男人緩緩回過頭來,那把明黃色的雨傘也在他的手中發生了偏移的翻轉,雨傘上的雨點像是被傾灑而出的花瓣,落了一地。

“轟隆!!!!————”

在男人轉過頭來的一瞬,閃電來得太是時候。

慘白的光瞬間打在他的臉上。

張重光已經習慣了直白的光芒,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樓下的那道身影。

只見,男人的臉被閃電的光輝照得慘白,那雙黑眸卻毫無波瀾地凝視著他。

他的睫毛卻不同往日的顏色。

似乎,微微帶著些許紅色。

黏膩的紅色從他的睫毛根部透出來,隨著雨水落下,顫動他的睫毛。

男人被迫眨了一下眼睛。

一道血紅順著他的睫毛根部緩緩淌了下來。

血被雨水稀釋,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一大片。

張大少爺眼底一顫,滿臉驚恐地註視著這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臉,這張毫無波瀾的臉上,血流成河。

男人的表情沒有過多變化,

任由這些血痕撕裂他的面目,曝露出他的本性。

“啊!!!!!—————————”

張重光驚叫一聲。

恍然回神。

密室中,昏暗的燈光將這間還算溫馨的小隔間照亮。

角落裏的零食櫃,還在播放影像的電視機,以及墻壁上輕輕搖晃的捕夢網。

這完全不像一間用來囚禁別人的房間。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臉上的表情僵硬著,心律不齊使他只能勉強用嘴巴呼吸。

恐懼由內向外,隨著他記憶的湧來,順著每一寸血肉蔓延到全身。

李燭————就是殺人犯!

心驚膽戰。

他竟然將這一段記憶忘了。

竟然會將真相忘得如此徹底。

他突然明白李燭的那個疑惑的眼神,也明白他突然的嗤笑。

在笑什麽。

笑他的愚蠢。

笑他的天真。

笑他自尋死路卻一往無前的可笑的固執。

張重光的臉上早已淚流滿面,酸澀伴隨著他喉管溢出的血,充斥著他的鼻腔,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間溢出體外。

一股絕望油然而生。

他明白李燭為什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了。

因為懲罰永遠不會結束了。

就像他每一次乞求的那些永遠,那些一字一句的一輩子一樣,再也看不到結束的那一天了。

他的內心湧現出一股猙獰的恍惚感。

荒唐。

他的命運竟然會如此荒唐。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只是害怕而已。

他只是恐懼而已。

只是恐懼。

他對李燭,竟然只是恐懼而已。

不知無聲落淚了多久,張重光終於回過神來,那雙眼睛重新煥發出些許生機,他胡亂擦了一把眼淚。

手機。

他的手機。

他在床榻上翻找了好幾圈,終於在角落裏摸出自己的手機。

之前,之前他還抱著求李燭原諒的心思,一直沒有使用過手機。

李燭對他也算松懈,只是設置了應用限制而已。

想到這裏,他連忙打開手機。

手機屏幕亮了的一瞬間,他竟然感受到一種救贖。

他點開電話頁面,努力地回想其他人的電話號碼。

誰的也好。

江稚魚。

盛邇。

楚翹。

安女士。

賀昭。

就算是父親,爺爺的也好!

可他的大腦經過搜索,卻只能想起一串無比熟悉,爛熟於心的數字。

“為什麽?”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為什麽?”

“為什麽我除了李燭的,誰的也想不起來了……為什麽?”

他的聲音顫抖,尾音拉得很長。

他的表情卻依舊端正,嘴角還拼命地扯出一抹笑意。

像是天生的,哪怕在死到臨頭的那一天。

也要去維持這一張完美的假面。

“小光,你想好了嗎?”李燭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耳畔響起。

他的眼前好亮,被刺眼的吊燈閃了一下。

張重光的身體顫了顫,一陣電流鉆入他的體內,帶著他狂顫了一番。

“……!”

是,是因為催眠!

之前他被李燭催眠過幾次。

為了治療夢魘。

李燭進入過他的潛意識。

想到這裏,他幾乎是毛骨悚然,整個頭皮都因為這個猜想而炸了起來。

是那一次嗎?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也許更早,也許更早。

第一次催眠也許更早……

不然他怎麽會忘記9月13號的那天雨夜。

“不,不……不對。”張重光的腦袋因為絞盡腦汁地猜想而隱隱作痛起來,強迫想起來的驅使就像是無數根針爭先恐後地鉆入他的腦袋。

“啊……”

他忍不住叫出聲來,生硬地咽下喉管翻上來的血腥味。

“不對,這不對……啊……”

“這不對!!!————”

那張漂亮的臉扭曲成一團,因為神經性疼痛而產生了牽連性地面部痙攣。

短暫地面部癱瘓後,這張本就漂亮的臉蛋呈現出一種撕裂的殘缺美感。

張重光下意識地擡起臉來,對上墻壁那面不起眼的鏡子。

他的面部抽搐痙攣,

可他卻下意識地去牽動那有些僵硬的嘴角。

鏡面中,

一抹極致扭曲的微笑,展露在那張相對違和的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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