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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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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玩我?

李燭送來的顏料,成為了他完成作品的最主要因素。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紅,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紅,像是隨時會恢覆流動的紅。

張重光在截稿日之前將宣傳畫完成了。

好奇,他忍不住發消息詢問:[李先生,這顏料是什麽做的,在哪裏取得啊?]

李燭消息回的很快:[茜素紅和胭脂蟲。]

茜素紅是一種歷史悠久的顏料,是從茜草等植物中提取的天然色素。

現在大多顏料都是從礦物中提取的。

張重光都快忘了,這種普遍產生於植物體內的天然色素。

這的確是一種具有獨特色彩效果的顏料,顏色鮮艷,具有很好的著色裏和穩定性。

至於胭脂蟲的輔助,估計是讓顏色更加濃郁。

張重光:[謝謝李先生,我順利交稿了。]

[顏料我很喜歡,我會好好用的。小狗轉圈.GIP]

對方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張大少爺交完稿神清氣爽的,便有些興致勃勃,連忙又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李先生下班早嗎?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嗎?]

[我想跟你一起去吃飯,就上次發給你的那家法餐。小狗流口水.GIP]

李燭那邊正在輸入中片刻,他的手機終於叮咚了一聲、

[今天下班後有事,需要晚些時候才到家,下次我帶你去。]

張重光不由得有些落寞,但還是立馬回了消息:[沒關系的李先生,下次我們一起去!]

[嗯。]

張重光看著屏幕上的那個簡略的嗯。

最終還是沒忍住嘆了一口氣,他在床上翻了個身。

能夠感覺到瓶蓋在舔自己的腳踝。

腦袋埋進枕頭裏,憋了半天終於舍得冒出頭。

張大少爺哀怨地重新掏出手機,一字一句地打出一句:[我想去那家法餐廳,可是李先生最近太忙了……]

沒一會兒,小群裏就發來了消息。

[妖艷的小魚:你家李先生最近忙什麽呢?]

[胡言的小耳:我今天有空,不然我陪你去吃吧?]

[憂郁的小楚:邀請劵,四張,去否?]

張大少爺看著手機屏幕,心下思量了半響。

最後,他咽了咽口水,饞了。

[英雄的小光:速通。]

[收到。]

[收到。]

[收到。]

張重光摸了摸瓶蓋的腦袋,給它丟了一塊風幹牛肉磨牙餅。

“我出去吃個飯,一會兒就回來,不要太想我哦。”

瓶蓋正專註於零食,只是用搖尾巴來回應他。

天色已經不早了,張大少爺隨意穿了一身衣服,順手抓了抓頭發就出了門。

……

FK商場,是白港市市中心最繁華的一處商場,也是全白港市消費點最高的商場。

夜晚時分,這一片大廈之間燈紅酒綠,真正開始了夜生活的高潮。

張重光下了車,就瞧見等候多時的三人。

他們已經有好久沒見面了。

“哎呦,想死我了。”盛邇率先撲了過來,將人抱緊懷裏搓了搓。

“最近你都不跟我們出來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李燭餵胖了一點兒?”江稚魚眨了眨眼,細細打量起他的。

很註重身材管理的張大少爺嚇得臉色一變,那雙漂亮的橙棕色眼睛顫了顫。

“真、真的?”

楚翹:“似乎是有點。”

張重光立馬蹙眉:“我不吃了。”

盛邇哎了一聲,連忙拉住人的胳膊,還不忘扭頭去嗆那兩人:“去去去,少來PUA我們張小光,我們哪裏胖了,你看看這小臉,這小腰,這腿!”

“別不吃啊,來都來了。”

江稚魚也道:“胖點也好,你這屁股差點意思,人家摸起來……不夠翹!”

張重光臉上一紅,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腦海中閃過的,男人的手掌,重重打在他屁股上的情景。

他的身子都因為這畫面顫了顫,登時覺得臀部有些酸麻起來。

這感覺,像是刻在他骨子裏了一樣。

瞧見那人臉紅了,江稚魚便嗅到了一些難以言說的東西,那雙桃花眼笑成月牙,用肩膀撞了撞他。

“小樣兒吧。”

張大少爺聽著一張大紅臉,有些溫怒道:“還吃不吃!”

楚翹在一旁道:“各位少爺,預約的時間已經快要超時了。”

此話一出,那三個圍在一起喋喋不休的家夥終於回過神來。

朝著FK商場進發。

……

FK商場的頂樓,Le Jardin des Gourmets 法式餐廳。

這家餐廳,分為室內商務區域和露臺花園區域,一般情況下,露臺花園區域都是情侶專位。

花園中,玫瑰、薰衣草、郁金香是最為基礎的,中間還夾雜著鳶尾花、杜鵑花、紫藤、大麗花、矢車菊這種大開大合的顏色。

眼前的露臺很符合法式花園的設計,構圖上強調軸線對稱,濃烈的幾何秩序,色彩上綠色為主,搭配艷麗的、奪目的花卉。

莊重典雅,卻又帶著生機。

露臺中央的水池中,藍綠色的水波,與周圍綠色的水生植物和彩色花卉相互附和,在眼前略顯莊重的氣息中透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靈動。

很適合約會。

可是當服務員引著他們走進這迷幻的花園,在一旁的米白色花格墻旁落座的時候。

張大少爺瞇了瞇眼睛:“情侶專座,還四人位?”

盛邇:“老楚,你終於想開要跟小魚表白了嗎?”

“我和小善良是不是有點多餘了……?”

江稚魚切了一聲:“謝邀,我和他天生看不對眼,在一起就是一對怨偶,到時候要出殺人命案的。”

楚翹面不改色:“商務區的位子滿了,你們想在桌底吃法餐我也是沒意見。”

張大少爺立馬變了口風,笑得乖巧。

“我覺得挺好的,咱們四個好久沒約會了,你看看這多浪漫啊,風景還——”

他歡快的話說到一半就止住了,臉色也隨即僵直了。

其他三人立馬覺察到他情緒的變化。

有些好奇地朝著張大少爺的視線方向看去。

只見,幾人身側的花白格隔墻後,穿過一道密集的花叢,穿過中央的靈動水池,靠著邊緣的一張桌案,是雙人位。

背對著幾人位置上,坐著一個男人,他寬碩的肩膀,整齊的西裝,微微解開的袖口,一絲不茍的頭發。

手腕上,矜貴的商務手表。

他坐的有些慵懶,背脊輕靠在椅背上,微微翹起的腿,露出的皮鞋底部是一片亮紅色。

“這人的氣質,有點眼熟啊?”盛邇眨巴著眼睛道。

江稚魚微微蹙眉,那張漂亮的臉似乎有些嗔怒:“這什麽?他怎麽在這?”

楚翹:“在約會。”

此話一出,張重光的臉幾乎是難看的慘白了。

男人的對面,果然坐著一個女人。

卷起的長發被夾子固定在頭上,有幾縷散落在她白皙的肩頭,像是設計精妙的淩亂,給她那張濃烈的五官增添了迷幻的感覺。

那雙有些狹長的眼睛帶著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紅唇之下有一顆小痣,更添風韻。

這是個很美麗的女人,與這法式花園相得益彰的女人。

兩人看起來,正談笑風生。

這個女人,他之前就見過。

那日,李燭曾送她回家。

張重光的大腦意識到這一點後,短暫地宕機了一剎那。

他的後背立馬就濕了。

好奇怪,他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他在害怕。

他害怕自己戳破這一層限制後,會徹底失去對方。

他竟然,是這樣的心態。

他害怕永遠的承諾付之東流,竟然有了一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恍惚感。

可下一秒,從這種情感妥協之中噴湧而出的,是鋪天蓋地的憤怒。

這鋪天蓋地的憤怒之中,夾雜著一點怨恨。

於是,他在朋友們的註視下,獨自站起身來。

在江稚魚下意識跟隨他站起身的一瞬間,張大少爺的手掌有些沈重地按在對方的肩膀上。

“在這等我。”張重光的聲音淡淡的。

江稚魚還想說什麽,卻被一旁的楚翹拉住了手腕。

兩人對視一眼,江稚魚有些煩躁地坐回了位置上。

盛邇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逐漸嚴肅緊張起來的氣氛告訴他,不要說話不要動,才是明智的選擇。

張重光的心跳隨著逐漸趨近的腳步加快,不知不覺緊緊攥住了拳頭,可那代表憤怒的拳頭卻在微微顫抖,手腕也被帶得發麻。

女人率先註意到他的靠近,輕聲提醒對面的男人。

“嗯?是你的朋友?”

男人只是微微側目,便看見了張重光。

他沒能從男人的眸子中看見一點驚訝和崩塌,依舊平淡的,像是兩人在再尋常不過的地方偶遇了一樣。

平淡的,無波瀾的。

“嗯,朋友。”李燭的聲音響起。

張重光瞇了瞇眼睛,因為極力壓制情緒,所以他的聲音都在微微顫動:“李先生……可以單獨聊一下嗎?”

青年人的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

李燭看了一眼對面的女人,道:“稍等。”

女人微微點了點頭。

……

張重光暫時沒什麽心情去找個得體的地方,只帶著對方進入了一處安全通道。

這裏一般是不會有人來的。

他扯出個笑,想必也不會很好看。

“李先生,今天不是說有事嗎?”

李燭點點頭:“確實有事,如你所見,今天有約。”

張重光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的事,就是跟別人在我喜歡的法餐廳約會嗎?”

他的聲音還在顫抖,一定很不爭氣。

李燭:“只是正巧,她預約好的餐廳,與你喜歡的餐廳是同一家。”

張重光對上男人的那雙眸子,有些恍惚道:“你……在跟她發展嗎?”

李燭:“算是吧?”

張重光眉心緊蹙,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什麽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不要這樣含糊其辭的騙我,行嗎?”

李燭那平淡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那雙標志的灰眸似乎露出些許訝異。

“小光,我沒打算騙你,我也沒必要撒謊。”

“我確實不確定要不要跟她發展,自然無法篤定的回答你。”

張重光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一滴淚就落了下來。

“我呢?”他下意識問。

李燭似乎不明白他的問題,微微蹙了蹙眉。

“什麽?”

張重光吸了一口氣,將那滴淚之後的波動壓了壓。

“我怎麽辦?”

“李先生,我怎麽辦?”

李燭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逐漸起伏和掙紮的情緒,像是爆發前的虛假平淡。

他有些不解,“小光,這對你沒影響的。”

“你放屁!”張重光脫口而出不得體的話,剛剛壓制下去的淚又翻湧上來,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李先生,我是你愛人,你讓我怎麽辦?”

他的聲音已經不成樣子,徹底被情緒吞沒了,變得不那麽柔軟,也變得不那麽有教養。

“還是說,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的愛人?”

李燭眨了眨眼:“我們不是朋友嗎?”

張重光瞳孔一顫,“你他媽跟朋友上床啊?!”

“李燭你混蛋!”

李燭歪了歪腦袋,他有些不解,下意識伸手給他擦淚。

張重光側臉躲開了他的觸碰,聲音哽咽,那雙眼睛卻狠狠地瞪著他:“你在玩我。”

“你在玩我……”

“你他媽在玩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即將到達臨界點。

他的拳頭砸在李燭的身上,沒有什麽章法,也沒有什麽規律,胡亂地砸在男人肩膀、胸口。

李燭下意識地攥住他的肩頭,試圖將人穩定下來。

“小光,別這樣,你讓我覺得很奇怪。”

張重光掙脫不開男人的束縛,他的力氣很大,於是忍不住沖著他哭喊:“我哪裏奇怪了?!”

李燭眨了眨眼,像是疑惑到了極點:“這本來不就是一場游戲嗎?”

“你沒玩我嗎?”

登時,張重光的淚停滯了一瞬間。

……

張重光的脾氣很好。

不管他怎麽過分都不會生氣,最多哭鼻子。

當然,他已經擁有哭鼻子這一項釋放情緒的技能了,自然會少些別的。

比如憤怒,比如崩潰,比如聲嘶力竭,比如無理取鬧。

但這一次,李燭徹底顛覆了他對於張重光的認知。

原來他也是會憤怒、崩潰、聲嘶力竭的。

但李燭卻不明白,為什麽?

他們兩人自始至終,不都是相互侵染和消遣的關系嗎

盡管有結合時真實的愛欲。

但愛欲只是愛欲。

愛欲時人類在秩序失衡的瞬間會生長出的東西,消遣過後就會隨之消失。

愛欲是不能代表愛情的。

虛假的承諾也不會成真的。

互相給予虛假承諾的兩個人,只剩下虛假的活。

怎麽能,相伴相生的死呢?

可是張重光的聲嘶力竭的帶著淚,像是在這場爭論中作弊行為。

是令李燭下意識想接住的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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