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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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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表白

張重光不知何時自覺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壓得很低,頻率卻漸急漸燥,如他的心跳一樣張揚起來。

想象中的熱絡並沒有出現。

靜寂片刻,張重光疑惑地擡起眼皮。

只見,男人的臉龐離他很近,唇齒之間只剩下半寸距離,兩人稍作搖擺就有機會碰撞。

“小光,你在想什麽?”李燭的聲音輕飄飄的,隨著他的唇齒吐出來。

氣息灑在他臉上的瞬間,張重光渾身都打了個顫。

他生硬地咽了兩下口水,努力扯出一抹笑來。

“沒、沒想什麽……”

他想的事情有點壞,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會被當做壞孩子,就會被李先生討厭。

他要做個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怎麽會因為對方的註視,起了這樣的生理反應呢?

張重光,你太奇怪了!

張大少爺不由得在內心怒罵自己。

他在內心不停地祈禱,對方沒有發現他的壞。

可事與願違,他明顯看見對方的視線垂落而下,落在他的部位上。

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突然一沈,顏色霎時變得濃郁起來,像是被戳破的血泡,溢出來的顏色都帶著腥味。

這雙眼睛盯著他的部位。

那閃爍的影子告訴他,對方一定發現了。

張重光的渾身忍不住戰栗,皮膚緊繃起來,似乎所有毛孔都因此張開了,帶著鋪天蓋地的神秘情愫。

他竟然因為這樣的註視,因為這種壞的曝露,感受到了內心的興奮。

沒錯,他竟然更加,興奮了。

他果然是個壞孩子。

張重光的呼吸粗重起來,在感受到部位變化更加劇烈的時刻,他幾乎瞬間想要跑路。

他必須離開這裏!

可對方卻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眼神飄飄然地擡起來,那只抓著他的手稍稍用力,就將險些慌不擇路的青年人留了下來。

李燭:“小光是要丟下我這個病人嗎?”

張重光呼吸一滯,頂著渾身的燥熱和一腦袋的黃色廢料。

“不、不會的。”

那雙眼睛一眨一眨的,露出眼眶之中的水波。

隨著閃爍,每一次都像是勾引。

張重光的大腦完全宕機了,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間,聲音都有些古怪的哽咽:“還是有些燒。”

“李先生先吃點東西吧,湯羹要涼了。”

求求你了,暫時放過我吧。

別再、別再盯著我了。

別再盯著我的窘迫和壞,當我是個好孩子吧。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內心渴求,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輕握著他的手,挪開了那有些紮人的視線。

張重光連忙將湯羹塞進他手裏,試圖打斷兩人之間古怪的氛圍。

這氛圍不太令他苦惱。

但不受控制的身體反應,完全是令他羞於見人了。

李燭簡單用了一些,看起來臉色也紅潤了一些,嘴唇上的慘白也沒有那麽刺眼了。

張重光夜跟著松了一口氣,再次給他試了體溫。

“37.8。”張重光看著體溫計,眉頭微蹙:“還是有點燒……”

李燭看起來比他要隨心:“已經好很多了,再睡一覺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說著,他擡起眼。

“麻煩小光照顧我了。”

張重光搖搖頭:“這不算什麽,應該的……我答應李先生了,不管做什麽都可以,只要李先生……原諒我。”

李燭那雙眼睛突然瞇了瞇,輕聲道:“小光,好狡猾啊。”

張重光不解地楞了一下,眨了眨眼。

狡猾?

“小光反覆說這句話,就像是在故意……”李燭說到一半,那雙眼睛又瞪大了一些,聲音也戛然而止。

“故意在引誘我。”

張重光張了張嘴,立即道:“怎麽會!”

“明明是李先生……”

明明是李先生在引誘我才對。

李燭卻只是擡了擡眼,露出個疑惑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在裝傻。

“這可不是尋求原諒的態度,小光。”

張重光的背脊立馬僵直了一下,略顯驚慌道:“對不起……李先生想讓我做些什麽……”

李燭:“我想讓小光,實話實說。”

張重光:“李先生問什麽,我都會實話實說的的!”

他的臉上露出信誓旦旦的神情,倒是給了別人獨特的信任感。

李燭睫毛微顫,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小光,對我是什麽樣的心思?”

好直接。

張重光剛剛平穩下去的心緒,只因為男人這一句話就再次燃燒了起來。

那個老實了沒多久的部位也死灰覆燃。

他恍惚間喉嚨滾動,吞咽了兩下口水後,便更加口幹舌燥。

“什麽?”

他是真的疑惑了。

難道真的是他以為的那種問題嗎?

那能夠令他獻出真心的問題。

李燭看著他有些慌張的神情,嘴角不由地又扯出一抹笑意,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詭異。

“小光,對我……是什麽樣的心思呢?”

他再次拋出這個問題。

“我希望小光,實話實說。”

“不要試圖欺騙我,小光。”

“不然,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說罷,男人的眼睛也帶著笑意彎折下來。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軟綿綿的,可是落在張重光的耳畔,卻像是晴天霹靂。

極具威脅性。

於是,張大少爺立馬脫口而出:“不!我不會撒謊!”

他的臉上一紅,聲音沙啞:“我對李先生,懷抱的是真心。”

“我喜歡李先生。”

“我想跟李先生永遠在一起。”

張大少爺說的很鄭重,很認真,幾乎每一個字都思慮過的。

李燭的眼睛一顫,黑亮的瞳孔中央,渙散而出的是絲絲縷縷的驚愕。

甚至,驚愕到片刻恐懼。

“騙人的吧。”

男人也是脫口而出,險些啞聲。

張重光的眼睛也瞪大了,微微顫動的瞳孔突然就濕潤了。

“不,不是,我沒有騙人。”

“我真的是認真的。”

“李先生,請你相信我。”

“我知道我剛剛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情,我……但是那正是因為我對李先生懷抱著深刻的真心,懷抱著足以牽動我全身情愫和欲望的真心……我知道我知道,不管怎麽說,我依舊是做了錯事。”

“但,我希望李先生不要質疑我。”

“不要質疑我這獨一份的——真心。”

似乎是說到情深處,張重光的眼睛已經被淚水吞沒,隨著緊張地眨動大顆大顆地落下。

直到淚水從李燭的指尖滑落,驚愕在原地的他才恍然被喚醒了。

那僵持在他體內的情愫如潮水般迸發了出來。

這些眼淚,滾燙、炙熱,帶著獨屬於虛假英雄的熱血和——真心?

這些淚水很輕,輕到落在手指上的第一秒就會向下滑落。

這些淚水也很重,重到殘存了些許就會立馬鉆入他的皮肉之下,妄想進入他的骨縫裏。

妄想覆活他早就死寂的情感心湖。

也許是見他不做反應,張重光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難以維持,他嗚咽地哭起來。

“李先生,我真的沒有騙人。”他胡亂擦了擦淚,可淚卻不可能停止。

“我沒有撒謊……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我是真心的,真心的。”

他的聲音哽咽無比,帶著陣陣抽泣的顫抖。

也許是剛剛曝露真心,青年人的膽量在這一刻被突破極限。

以至於,他第一次主動伸出了逾矩的手。

他拉起男人的手,那因為驚愕而冰涼的手。

張重光半蹲在李燭的面前,仰著臉,握著他的手。

那雙眼睛中,是乞求一般的淚。

“李先生,請你相信我。”

“我喜歡你。”

“我……我沒有騙你,我今天在這裏說出的每一個字我都可以負責。”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張重光說著,聲音變得委屈,眉頭微蹙,又滑落幾滴淚。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我是不是,令你為難了。”

說著,他的聲音更加委屈,像是對自己的郁悶和抵抗。

“對不起,原諒我,原諒我未經允許的真心。”

“原諒我堂而皇之的喜歡。”

“對不起……”

他慌不擇路了。

他的臉無望地埋在男人的膝蓋上,低聲地抽泣了起來。

李燭的眼睛瞪了許久,終於恢覆了人類眨眼的頻率。

他的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卻沒有什麽淚可以流出來。

垂眸,看見對方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肩骨。

整個脊背都在顫抖,弧度是人體學中很完美的呈現弧度。

不知過了多久,張重光的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一只略有溫度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輕輕拍了兩下。

“好孩子。”

很拙劣的安慰。

這樣的安慰對旁人是不管用的。

但對於張重光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下意識擡起臉來,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繼而又變得欣喜。

於是,他順勢得寸進尺了。

待到他撲入對方的懷中,將淚水大膽地蹭到對方的頸窩。

李燭整個人都僵直在了原地,那雙眼睛生硬地眨動著,呼吸卻已經亂了套。

“你信我了?你信我了對不對?”張重光的聲音有些大,還殘留著哭腔的嗚咽,但也能聽出裏面新生的悸動。

“我是好孩子,好孩子不會撒謊的。”

“李先生,你信我了。”

李燭不知道什麽時候回神的,也許是因為對方落在他臉頰上的吻。

那如雨一般,落在他臉頰上的,溫熱的吻。

與那日醉酒時,落在他腰腹之上的吻一樣。

足夠蠱惑。

足夠令秩序失衡。

……

真心。

這個詞太沈重了。

在親密關系中,愛情、友情乃至親情。

真心代表著人類情感的彼此連接,這層連接通常脈絡緊密,穿透皮與肉、血與骨。

像是一根無形的針,串連你我,縫補空缺。

若有一天要分離,便牽筋帶骨,血肉模糊。

我甚至想象不到,誰會將這樣的東西送給我。

這我從未擁有過、與我此生靈魂割裂的東西。

以至於這兩個字被呈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露出了近乎愚蠢的怔楞與恍惚。

盡管我萬分小心,他還是成功將我內心深處,早已死去多年的心流覆活了一星半點。

他像是一場不顧阻攔的春風,一旦徑流我的體內,就能令我死而覆生。

可我這樣的人,就算被喚醒了心流。

從中長出的也不是茂密的枝葉和繁花,只有那從橫交錯的、如同天然牢籠的枯木雜枝。

這是你的失算,也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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