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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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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的家夥

花鳥魚蟲市場的熱鬧程度,在李燭眼中不亞於張重光的可怖笑容。

李燭頂著那惡毒的太陽,避如蛇蠍地躲到了棚區裏。

直到他忍不住在一面魚缸前停下,註目片刻。

那魚缸中,五彩斑斕的小魚交叉橫游,游動的速度比較慢。

看起來,活不了幾天。

李燭相對敏銳地捕捉到這群病入膏肓的家夥,因此忍不住駐足。

這種魚類是一種小型淡水魚,生命力適應性都比較強,可以在5~30度的水溫中生存,對水質要求也不苛刻。

在弱酸至弱堿性的水中都可存活,耐受程度遠遠超過很多同體型魚類,有一定的抗逆性,就算有汙染的水體中也能生存。

但這樣生命力頑強的家夥,竟然會出現如此大批量的困頓。

李燭好奇地歪了歪腦袋,眼睛瞪大了一些,去仔細觀察缸中的情況。

老板:“小夥子好眼光,這觀背青鳉特適合新手養來玩,特別好養活。”

李燭看著那中年男人臉上虛浮的笑容,正打算拒絕。

身側的張重光卻似乎來了興趣一樣,輕快開口:“老板,讓我撈一次!”

他笑得乖巧,是適配他這個年齡段的笑容。

似乎對誰都能保持對適合對方的笑容,總能隨意欺騙別人的心。

李燭眸子黯淡了幾分。

“別弄濕了傷口。”

張重光答應的很快,但沒能從他臉上看出些許擔憂和害怕的神情。

李燭的心沈動一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動作。

張重光的動作很快很利索,像是經常突襲的獵手,一網子下去就撈上來不少。

那些活不了幾日的魚兒只是象征性地擺了擺尾巴,就已經自甘墮落地任由擺布。

中年男人輕笑著,像是哄弄小孩一樣。

“哎喲,小夥子,你撈的不少啊?”

張重光依舊笑嘻嘻的,卻偏偏來對著他。

對方的眼裏冒出些許光芒來。

不知是何意味……

只是恰好在李燭的心口敲了一下。

等到李燭意識到自己不自覺牽動起來的嘴角,那笑容便僵在了他的臉上。

不知是不是懊悔在他的胸口翻湧,引出淡淡的反胃感。

張重光似乎被他的這一抹笑給刺激了,能夠肉眼所見地發現對方的身體都有些癲狂,動作有些失衡。

李燭不知道他又撈上來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又說了什麽話與那老板互相哄弄和蠱惑。

“哎喲,嘴甜著勒。那這魚缸當我送你和哥哥的,下次你們兄弟倆再來!”

他們兩人並肩走在棚區中。

李燭在這時,還在疑惑自己的那一抹笑容,帶給張重光的究竟是什麽。

同樣是侵擾般的失控?

同樣是那體內的躁動和失衡、是那紊亂的呼吸和狂跳自求窒息的心臟……是那忐忑的恐慌?

李燭竟然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

張重光的聲音猛不丁刺穿他的思緒:“李先生不喜歡嗎?”

李燭只是看了看那也許明日就會死去的魚兒們,似乎看見了結局。

心中不知得到的是畏懼還是忐忑。

他將魚缸順手接了過來,平淡道:“喜歡。”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了些許的興趣,像是自發微笑一般的吐出一句極具違心的話語:“謝謝小光。”

果然。

張重光的表情立馬發生了變化,能夠肉眼可見的發現他的毛孔都因此擴張了。

他的心跳在此時一定亂作一團了,正如他逐漸起伏的呼吸一樣。

“李先生,下次我們再來撈魚吧!”

他的聲音有些洪亮,似乎在盡力維持著。

李燭的內心湧起一絲惡趣味,嘴角的弧度出自真心。

“好。”

下次,再來試試吧。

…………

張重光帶著李燭進入了花鳥魚蟲市場的深處,這裏彌漫著淡淡的氣息。

李燭覺得,這裏的味道跟張重光身上的氣息很是吻合。

都那麽令人厭煩。

聒噪的狗吠聲此起彼伏,弱小新生的動物不停地用吠叫來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直到張重光被一只幼犬所吸引,耐心至極地挑逗著對方。

沒過多久,他就忍不住將其抱了起來。

“李先生,可不可愛?”張重光眨巴著眼睛問他。

兩只傻狗的笑容重疊在一起,他們的眼睛都那麽擁有光亮,蠢笨的如出一轍。

李燭盯著他,點了點頭。

可愛,跟可惡沒什麽兩樣。

張重光似乎也認同,笑瞇瞇地將那只傻狗放了回去。

傻狗立馬就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畢竟他方才在那人的懷中打滾,盡力的將自己身上的氣味蹭到對方的身上,試圖將對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李燭像是看出了他的惱怒,下意識問道:“不要嗎?”

那人卻只是笑著,說出了一句:“我們再逛逛,也許有更好的呢。”

虛偽的家夥。

虛偽的家夥。

虛偽的家夥。

剛才明明對著那只傻狗笑得那麽開心,任由對方沾染他,任由對方那麽舔舐。

明明就是一副,疼愛那傻狗的善良模樣。

結果卻說出這樣的話。

一切,都是你那虛假的面具罷了。

只是在動物面前,人類總是帶不了太久面具,不自覺地就會露出本質的虛假。

李燭不知道自己內心的起伏因何而來,他努力壓制著這股躁動,克制著自己即將伸向對方的手掌。

盡力維持著,人應有的理智。

這一路上那個虛假的家夥,幾乎是將所有寵物店的貓狗都摸了一遍。

將那些蠢笨的東西一一蠱惑。

卻沒有一只,能留下這個虛假的家夥。

直到正午時分,張重光似乎是放棄了,或者是失去了逗弄的興趣,暫時達到了心靈的滿意。

他故作惋惜道:“算了,我先請李先生去吃飯吧。”

又要來逗弄他了。

李燭不由得盯著那人的臉,試圖從他的神情中找到裂縫。

“一個都不喜歡嗎?”

他沈聲詢問,眼睛依舊盯著對方。

“不。”張重光先是道。

李燭挑了挑眉,盯著對方的眼睛幾乎眨也不眨,生怕錯過什麽神情的細節。

“是我每一個都好喜歡啊!”張重光說著,臉上又露出那種笑意。

“根本做不出抉擇!”

說著,好像因此十分痛苦一樣,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在替自己嘆氣,還是在嘆那群蠢貨不爭氣。

“啊……要是我能將這些小狗都帶回家就好了,但那也太不負責了,對吧?”

貪心的虛假英雄。

這種人,總是認為自己可以成為整個世界的救世主。

卻不知道,真正的拯救只能賦予一個人。

每當英雄起身去拯救下一位公主的時候,都將是上一位公主的淩遲。

英雄不知道的是,那被丟在原地的家夥,會因為人類本能的嫉妒之心被活生生解刨,每一寸腸道和器官都將被劇毒的“妒意”腐蝕,變成爛肉一坨。

待到他自滅的那一刻,那被劇毒感染的精血將噴湧而出,目之所及都將淪陷。

方圓百裏,都將腐朽。

李燭似乎感覺到一股酸水反流,冷冰冰吐出一句:“是很不負責。”

張重光讚同一般點頭:“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不能這樣。”

李燭瞇了瞇眼睛,分不清此人又在用什麽招式蠱惑他。

難不成把他當成那群蠢笨的、在原地等待拯救的家夥了?

惡心。

…………

原本打算放棄拯救的虛假英雄,最終又在一處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一個攤位並不起眼,但依靠這幾張鮮紅色的橫幅吸引了他的註意。

“公益寵物領養”。

李燭細細嚼動著幾個字,將它們拆分入腹。

這幾個字其實很好理解。

在人類社會,善良慈悲等是受追崇的行為目的。

為了證明自己在人類社會的價值和迎合社會推崇的行為目的,會避免產生被群體拋棄的可能性,並且達到自我欺騙的手段。

動物,跟人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這個社會和世界,不單單是屬於人的。

而是萬物生靈都依傍於此。

只是人類的卑劣和虛假,幾乎不留後路地將資源全部掠奪,拼命地擠壓其他動物的生存環境。

這個世界發生的摧毀和腐敗大多來自於人類偽善的手筆。

一邊把其逼得走投無路,

動物,像是不得寄生的單一可憐蟲一樣到處逃竄和躲避,為了在縫隙中偷得一口喘息。

人類,像是虛假偽善的世界說客,稍微松一松手,掉出些許微末的資源,就成了這些動物的上帝。

將這些被掠奪家園的動物領回家去,作為另一種情緒宣洩的消遣。

人類明明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自說自話地越登越高。

這些穿插在這裏的鮮艷橫幅,越發刺眼。

張重光似乎來了興趣,對於這種帶著“善良”目的的拯救,就像是加上了兩層光環。

好像是一切都理所應當,更具有價值。

小攤上只有幾個孤單單的籠子和一個柵欄,大約關著十幾只狗。

它們是被掠奪家園的囚徒,與中世紀任人宰割的黑奴沒有什麽區別。

“公益領養,要不要看看小家夥們~”

張重光的眼神似乎落在了那些小狗身上,透過那些被洗得幹凈的毛發,應該也能看見它們身上留下的烙印。

李燭很快就認出那些痕跡:大多都出自於人類之手,有些是橫穿肚皮的切割傷,有些是煙頭點綴的燙疤,有些是徒手掰彎的骨骼,有些是隨意修剪的耳朵。

這些落在他們身上的刑罰,就是屬於人類的消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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