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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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冷,刺骨的冷。寒風像刀子一樣吹過。

這大概是北方清晨最直接的感受。

冬季醫院上班時間比之前晚上一個半小時。

林秋玥伴隨著軍人們出操的聲音出了門。

她剛路過操場,遠遠看見樊春華的身影。

“嫂子。”林秋玥打了聲招呼。

樊春華聞聲望了過來,見她眼前一亮:“弟妹,我正打算去找你就遇到你了,真是巧了。”

林秋玥的臉藏在圍巾下,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悶悶地從圍巾下傳出來:“怎麽了?”

樊春華輕笑:“過幾天部隊要去大采購,我尋思這你應該沒去過省會,這不來問問你,要不要一塊去。”

林秋玥一楞,她婉拒道:“多謝嫂子了,但我不一定有時間。”

“哎呀。”樊春華一把摟住林秋玥的胳膊,“你先別急著拒絕,離采購時間還有好幾天呢,你好好考慮考慮,難得有個機會上省會呢。”

她們隨軍的日子單調乏味,既沒什麽樂子,也不能隨意離開。采購物資這差事,可是難得可以出去見見世面的機會,錯過這一遭,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林秋玥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她答應下來:“行,我要是改主意就告訴你。”

樊春華笑容滿面:“成,要是想去讓季璟岱告訴我一聲。你就別跑了,這的天氣你還不習慣吧。”

林秋玥搖了搖頭:“過段時間就習慣了。”

樊春華滿臉感慨:“想我當年第一次在木河過冬的時候,那可給我凍得不行,都沒出過屋子。”

她看向林秋玥的眼神裏透露著佩服,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弟妹你還堅持去上班,真不是一般人。”

林秋玥眼角彎了彎:“那有那麽誇張。”

樊春華道:“真的,你去問問那些軍嫂們,除了本地人,誰第一次在木河過冬不是病怏怏的。”

林秋玥輕笑一聲,沒有作聲。

或許是因為精神力的滋養,林秋玥的身體比常人要強上許多,冬天雖然冷,但沒到她不願動彈的地步。

“不過也好。”樊春華笑道,“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等弟妹創出一番事業,嫂子六跟著享福了。”

林秋玥聞言輕笑一聲,玩笑道:“嫂子別吹噓我了,讓別人聽了去了,還指不定說我們資本作風。”

樊春華哈哈笑起來:“弟妹變了,都會開玩笑了。”

她笑罷,擺了擺手,眼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快去吧弟妹,可不敢耽誤你上班。回頭要是領導問起來,說是我拉著你嘮嗑耽誤了,那我可就罪過了。”

林秋玥輕笑一聲:“行,我先走了,回見。”

“回見。”

……

“這雪下得比竇娥還冤。”徐子安一把關上辦公室的門,瘋狂搓著手。

“太冷了,太冷了。”

林秋玥換上白大褂,邊換邊說:“你來木河這麽多年還不適應這的天氣?”

“這天氣我來二十年我都不適應。”徐子安連忙湊到火盆前,把炭火生了起來。

凍得發疆的手一靠近火源,熱量如潮水般從皮膚滲入,驅走了寒意,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活過來了。

徐子安擡頭看著她脫掉外套換上白大褂,眉頭緊皺:“你別占著自己年輕就只要風度不要溫度。這天氣,感冒可不是開玩笑的。”

林秋玥輕輕搖了搖頭:“沒那麽冷。”

她只脫了外面一件衣服,裏面穿得挺厚的。

徐子安眉頭緊鎖,恐嚇道:“你現在還年輕當然不覺得有什麽,等你上了年紀,什麽風濕,什麽關節炎全都找上門了。”

林秋玥不以為然道:“我自己就是醫生,當然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的。”

“真是勸不動你。”徐子安嘆了口氣,搓了搓手指,企圖讓手指更暖和。

他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軍大衣,把自己包裹起來。他年紀大了,受不了一點冷。

“對了。”徐子安突然想到什麽,語氣一轉,“明天有幾個省會醫院的醫生來咱們醫院。”

林秋玥手上動作一頓,擡眸看他:“省會醫生到我們這小地方來幹什麽?”

她來找季璟岱之前,還以為主角在的地方會是世界中心,沒想到恰恰相反。

徐子安嗤笑一聲:“說是交流學習。但誰知道來幹什麽,反正跟我們應該沒什麽關系。那是院長該操心的事情,我只希望他們別鬧事就成。”

林秋玥起身拿上聽診器:“快起來,別烤火了,今天要去義診。”

徐子安聞言戀戀不舍地離開烤火盆,他轉頭看見林秋玥,忍不住勸道:“你把軍大衣穿外面,等到地方再脫,等會出去到地方要一段時間。”

“老劉的驢車坐著可不暖和。”

“行。”林秋玥也不倔,微微頷首,把軍大衣穿在白大褂的外面。

她的軍大衣很新,是入冬季璟岱給她準備的,但是太厚重了,林秋玥穿上覺得行動受限,她一般只有出門會穿上。

“走。”

冬天交通不便,凍傷情況隨處可見。醫院人手不夠,既要顧著醫院裏的患者,又要往各個生產隊跑。

實在忙不過來,只好排班輪換,今天到徐子安和林秋玥了。

兩人麻利地清點好器械,將聽診器,體溫計和凍傷藥一件件裝進藥箱,背著藥箱去生產隊了。

醫院門外,老劉正縮著脖子蹲在驢車旁等著,嘴裏叼著的旱煙在寒風中忽隱忽現。

那頭毛驢鼻息在冷空氣中噴出白霧,踏著蹄子試圖驅散寒冷。

驢車後面的木板子上特意鋪了一條破了洞的棉被。

老劉見他們出來了,他收起煙桿,招呼道:“抓緊上車,這驢今天有脾氣了。”

徐子安將藥箱往驢車上一擱,驚得驢甩了甩頭,他麻利地爬了上去。

他往裏頭挪了挪,回頭看林秋玥:“要幫忙嗎?”

“不用。”林秋玥搖頭,手一撐就跳了上來,動作快得讓驢車都沒來得及晃。

徐子安誇讚道:“身手不錯啊。”

老劉見兩人坐好,一聲吆喝,手裏的鞭子在驢屁股上虛晃一下。

那驢不情不願地動了起來,板車猛地往前一竄,車軸發出刺耳的聲音。

林秋玥及時抓住車板,以免被甩下去,徐子安身子往前一撲,他倒吸一口冷氣。

老劉在前方罵罵咧咧拽了拽韁繩:“這老驢,真是犯渾得很。”

徐子安好不容易坐穩後,順手把藥箱扶正,風拍打在臉上生疼,他瞇著眼睛喊:“老劉,村子裏的情況怎麽樣?”

老劉頭也不回地甩了帥鞭子,灰驢的耳朵抖了抖,老實多了,步伐穩當了。

“今天得趕緊了。”老劉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壩鄉村好幾個娃都凍傷了,還有王婆的老寒腿怕是又犯了。”

他負責接送醫院去義診的醫生,對每個村子的情況了解得非常清楚。

徐子安嘆了口氣:“這冬天老鄉們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誰說不是,太冷了這天氣。”老劉駕著驢,一邊哈著冷氣。

徐子安眼神黯淡下來:“不知道大家炕火還夠不夠燒。”

“您甭擔心了。”老劉說,“前段時間部隊不是收繳了新山的木材嗎?每家每戶都分到一些,再加上麥稭,這個冬天不愁沒火。”

林秋玥聞言,目光落在他的後腦勺上。一個月前她告訴季璟岱新山的異常之後,他們動作很快,查出問題之後就把新山給端了。

董向文如今也去部隊監獄陪宋自明了,他們苦心經營的線算是斷了徹底。

眼下留著焦耳這條線,正要放長線釣大魚,把幕後之人直接一網打盡。

徐子安側目看了林秋玥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她還是聽進去他當初的話了。

驢車突然一個顛簸,老劉頭上的解放帽偏了偏,林秋玥忽然註意到他的耳廓上的疤。

“老劉。”林秋玥忽然開口,“你的耳朵是怎麽回事?”

老劉下意識摸了摸耳朵,粗糙的手指刮過凍傷的皮膚:“嗨,還能是怎麽了,被凍傷的。”

他擺了擺手:“一點點小凍傷,你不說我都沒什麽感覺。”

林秋玥盯著他的疤思索片刻:“等回來你有空我幫你檢查一下吧。”

老劉滿不在意道:“這有啥好檢查的,我這一點小凍傷,完全不嚴重。”

徐子安的視線被林秋玥的話所吸引,他仔細看了看老劉耳廓旁的疤,眉頭一皺:“老劉,晚上回來檢查一下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老劉咧著嘴笑道:“徐醫生怎麽也來湊熱鬧,我身體好著呢,我這小問題不值得興師動眾。”

林秋玥勸道:“防患於未然,檢查也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

徐子安也皺著眉勸他:“小凍傷也不能疏忽,嚴重了可就危險了,等到出了問題再去醫院了就晚了。”

良久,老劉“嘿”了一聲:“成,你倆都這麽說,我要是不去檢查不就成不知好歹嗎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中回蕩,車身突然一歪,驢車拐進一條土路。

沒多久,老劉勒緊韁繩,灰驢停了下來。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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